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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河道的夹岸两侧,遍植杨柳,嫩黄垂柳已换了新绿,宛如绿裙丽人在波光潋滟的水岸迎风而舞。

      无数轻舟画舫在舒展的绿柳下停靠,以其中一艏造型独特,最为显眼。

      它的顶部漆有黄漆,船柱雕饰着栩栩如生的祥云仙鹤,金钩碧纱似烟雨朦胧,在一众朱红翠绿的画舫里尤为凸出。

      燕六背着柄红色油纸伞,硬着头皮登上船板。
      该来的总会来,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
      压住嘴角的苦笑,自己也没想到能在六分半堂,用一年的时间从低层一路直升到总管的位置。

      对着纱幔后的人,燕六低头拱手作揖,尽显恭敬之色,“大堂主。”

      娘子,真乃神机妙算。
      六分半堂来的人是——狄飞惊。

      他能在六分半堂一飞冲天,也多得此人的提拔,才使燕六能执掌六分半堂京内势力的一处,驱使六队人马。

      垂首坐于舫内的男子额前挑出一缕乌发垂着,略带飘逸之姿。
      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段白绸,温柔且专注地小心擦拭着抱在怀里的牌位,眉眼盛满悲伤,像是在悼念牌位上的人。

      他道:“燕总管,这牌位做得可合你意?”

      灵牌采用的是上好楠木,寻匠人制作。厚重大气,以黑漆刷面,金粉刷边,特地请来延真观道长的亲笔,在牌面用朱砂写了[燕六]二字。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燕六面带嬉笑,端详起狄飞惊手里的牌位,颇为欣赏道:“瞧着是大师手笔,闻着还有丝丝清香,可见狄堂主费心了。”

      他生于边关,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早已见贯生死,不过区区灵牌而已,又有何惧?

      燕六看不透狄飞惊。
      世人皆有欲望,有欲故有求,狄飞惊的欲望又是什么?

      自站到狄飞惊身边担任总管一职起,燕六对人始终心里犯怵,他实在太从容淡定。在六分半堂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依旧对雷损俯首帖耳,安分守己的在大堂主的位置上待着。

      往往深藏不露的人,总能引来忌惮不是吗?

      而雷损不说忌惮,甚至放心狄飞惊……的很,让人直接掌管六分半堂所有势力,江湖已有狄飞惊迟早将会他取而代之的传闻,雷损仍然不动声色,把手中权利全部放给他。

      娘子说他终要面对六分半堂,避而不见,等着人寻上门必是非死即伤的结局。如此,不如主动见面,六分半堂容不得‘背叛’,可这并非是‘背叛’啊,自始至终燕六都没有效忠过六分半堂,拿钱办事而已,何谈‘背叛’。

      ——砰。
      搁放在桌面的牌位发出脆响,随即‘啪’地倒下,这寓意可算不得多好。

      脆响在燕六耳里却如喜报,顿时喜笑颜开,拍手称道:“倒了好,倒了好。”

      狄飞惊觉着有趣,燕六会主动来见他本就是件趣事,还没有人能再背叛了六分半堂,又堂而皇之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他抬起头好好地看了眼船板上成竹在胸的青年,“看来,燕总管早有决断,才会如此干净利落叛离啊。”

      尴尬地摸摸鼻尖,燕六道:“狄堂主此话不对。”

      因颈骨断了,狄飞惊长年累月都是低着头,但偶尔也能抬起头来。仔细看过燕六,确认这人比在六分半堂时还要活跃。
      眼里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丝可惜,狄飞惊重新低下头,做回[低手神龙],道:“为何不对。”

      燕六腰板挺直,宛若一颗正蓬勃向上生长的青松,年轻俊逸的面容在日光下更是出彩,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娘子说‘看得见的背叛才叫背叛’。再者,没有效忠,何来背叛一说。其次拿钱办事,对你狄堂主乃至六分半堂,我都无半点儿亏欠。”

      “此话有几分理。”

      燕六‘噫’了一声,脚尖侧移。
      稀奇地回望向画舫旁的乌篷船,船头坐着名手持鱼竿,头戴斗笠的老者,刚才那句话正是他所说。

      立时眉眼弯成月牙,露出孩子似的惊喜神情,燕六道:“雷总堂主,您老竟然也来了。看样子,狄堂主的牌位我是无福消受了……。”

      袭来的风似鹅毛轻,离燕六后颈半掌距离停住。
      这看似柔柔的风,引得燕六背脊蹿起一股凉意,他双唇微颤,向外挪动几步确保自己离[大弃子擒拿手]保持一定距离。

      “狄堂主冲动了,”笑减去几分,燕六的眼神飘忽地溜向坐着的老者——雷损。
      “总堂主。我来时,娘子嘱咐六分半堂来的是狄飞惊,我这条小命能保下一半,若是您老也出来了,那我便能活到九十九岁。”

      “小子胆色不错,野心也有,老夫都不敢说要活到九十九,”雷损笑呵呵地取下斗笠,一双眼睛透着毒辣锐利的光,他起身间的动作竟然未使轻舟有半分晃动。

      他信步‘走’上船板,动作轻的仿佛蜻蜓点水。
      手抚颚下疏须,以赏识的目光打量燕六,雷损沉吟道:“倒是个好苗子,临危不惧,胆识过人。你若愿意,六分半堂的门仍会为你大开。”

      燕六双眉起得老高,眼睛瞪大,张嘴半响才道:“您老真有格局。只是,一人不侍二主,谢过雷堂主的厚爱。”

      他用六分半堂的力量往江陵寻人,还把消息递给小侯爷,最后将两方往沟里带,雷损还能真诚的邀他继续留下,不得不说声‘佩服’。

      雷损惋惜道:“留在六分半堂,难道不比做个赶马人好?”

      燕六余光瞥向自雷损登船起,垂头伫立的狄飞惊额前一缕乌发飘动,除去怪异低头的姿势,他萦绕着孤寞、潇洒的气质,对比眼前的雷损很是内敛。

      燕六岔开话题,笑眯眯道:“娘子让我告诉二位,要想见她最好带上足够的诚意,否则请勿踏上状元楼。”

      六分半堂的龙头,二把手,开玩笑……差点儿小命不保。
      这次不死,与六分半堂的事算是一笔勾销。来时娘子特意叮嘱,‘对他们你要笑,还要笑得自然,自信,切勿露出惧意,谁都不会对琢磨不透的人出手,我会盯着的。’

      “诚意?”
      雷损一诧,随后手拢于宽袖中,脸上浮现怪异的情绪,“这笑话我还是第一次听。”
      紧接着是仰天大笑,笑得肆意,忽而这笑转为阴沉,一双鹰目直直看向状元楼三层。

      那儿,正有一位绝代美人依窗望来。
      他喜欢女人,尤其喜欢美人儿,见过且拥有过的美人更是数不胜数,能留在他身边的女子都是国色天香。
      但,如她这般的确实从未见过,美不流于世俗,真应了老二那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

      光晕透过窗棂,摇曳地洒落在无暇的肌肤上,虞兮眯起眼把玩着轻灵,柔美的青釉铃铛杯,在她掌中宛若一朵绽放的花。

      虞兮依着栏框,目光幽深地转动着铃铛杯,淡绿的茶汤在浅口的杯中晃悠悠,“该说你什么好?非要搅合进去,把自己都埋葬在陌生的地方,值得吗?”

      虞兮自认做不到去为陌生的世界斗争,它是落在单薄纸面的字,是历史的一段;所以,她从未考虑过要去改变什么,因为清楚蚍蜉撼树的无力。虞兮只想离开金风细雨楼,寻一处山野,寻一处安放自己的地方。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凤薛人,唐然,寇不疑……她们都在这儿,虞兮不得不放弃‘逃避’。她们不仅是朋友,也是曾经生活时代的证明,在同一片土地出生,接受同样的教育,是能够理解对方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然而。
      寇不疑死了,死得憋屈。

      远远眺望天际,至今虞兮的心里依旧平静如常,愤怒,痛苦,来得格外缓慢。

      在金风细雨楼白楼上,她见过寇不疑得布局。甘蔗,农具改造,聚边关居民习武,开创学院教书让男女共同识字。

      四年。
      边关的甘蔗地,已被霸占了去。那些被改造的农具被锁了起来,习武的居民被镇压,哪所学校也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那片甘蔗地,寇不疑是想制糖。
      农具改造的图纸,加上她派出去的海上商队,应该是为了寻红薯,马铃薯等植物。那所学校里传授的知识,非简单的四书五经,更偏向现代的幼儿,小学教育。

      太阳穴凸凸得发疼,虞兮深呼吸一气,恍惚间见云端似有人影,举杯道:“穿越到古代都还学不会拐弯……,我们会完成你的遗愿,顺便为你报仇。”

      杀一人。
      太过简单,死是便宜他,还脏手。
      她要垂坐朝堂,受万民供奉的完蛋儿玩意,跌下宝座,跌入泥泞,成为凡人。

      “我要他自高楼坠下,从天到地。我要他凄苦一生,领略人间悲苦。我要他偿还一人的生命,最后命如残烛,受万人唾骂,在历史恒河里遗臭万年。”

      历史上的这位宠信奸佞,昏庸无能,还骄奢淫逸。出卖满城人民,使无辜者沦为鱼肉,万千女子被当成货物抵当出去,遭遇非人境遇。而就是这样的人,最后还能顶着‘昏德公’的称号,安然顺从的活命。

      寇不疑太蠢,蠢倒以为她能改变历史轨迹。

      被王朝统治又被封建礼教束缚的世界,是容不下来自现代的灵魂和精神。她已经付出代价,并证明这个方式行不通,那就换一个方法。

      他发动无数的人去杀死寇不疑。
      虞兮要的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她要整座城的人,亲手把高高在上的‘天子’,拽入凡尘泥泞。

      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一双浓艳的黛眉顿时飞扬,秋眸蓄起盈盈浅笑,光晕下她的容颜灿烂夺目,似冬雪绝艳。缓缓垂低手腕,透过铃铛杯边沿,对上惊艳的目光,朝着他们的方向示意。
      虞兮对着他们在的方向,轻轻启唇,“BOOM!”

      忽地,惊天动地的震响。
      在喧嚣人声中,河道间一艏乌篷轻舟的蓬顶,即可被炸成飞溅的碎草屑,燃着火花,飞射入河水中。

      沿岸叫卖的商贩早早撤离岸边,这场变故并未波及到无辜,唯临近河道的岸边落了一大滩水渍。

      系统:宿主,你、你……怎么做出来的!!!!!

      虞兮放下铃铛杯,拿出换来的巴掌大的笔记本,削得仅剩小指长短的铅笔,在已经写满各种公示的纸面做记号。

      “嘘。谢谢你兑换的耳机线,充电器,然后凤哥船上的白砂糖很好用……,”记录完以后,虞兮再去看那艏轻舟,“我手机里正好有下一步电影剧本,里面的角色擅长做这个,导演给了很多资料……其实我也没有想过会成。”

      说着,她拿出小巧的红外线激光棒,试着按了几下。
      这东西是用来吓唬雷损他们的。寇不疑的武器在江湖里被传得神乎其神,谁都知道红点是什么意思,如果安装的定时装置不管用,暂时拿它顶上也能行。

      好在,她运气一向不错。
      虞兮道:“寇总的系统能兑换AK,你喃?98K有吗?突击式步木仓?坦克也行……”

      系统吓得哆嗦:……做什么春秋大梦,我是玛丽苏恋爱系统!不是战争系统!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多获取点儿好感值,心动值,真心,在心思把玛丽苏等级提升一下?
      它只是恋爱系统,为什么要为难它?

      系统见虞兮不言不语,转动着激光灯棒,开始苦口婆心:宿主,你把玛丽苏等级提升,我们就能开启更多功能是不是?你现在玛丽苏等级1,已经能兑换充电器,耳机,难道你不想要更多。比如,我后台还有各种奇迹XX的服饰,又仙又好看,还带特效啊。

      “玛丽苏等级越高,我能兑换的范围越广?”

      系统忙不迭地回应:对!对!对!我就是这意思,你想想古代多么危险,等级越高,我们兑换的东西越好啊。
      多的字虞兮一个没听进去,总结下来,她知道自己要的98K……有机会了。

      “小鸽子。”

      灵巧的女子翻入房间内,正是几日不见的小鸽子,她从刚才的热闹回过神,喜滋滋道:“娘子!刚才那个是什么烟花,好厉害!竟不需有人点燃诶。”

      虞兮转身,揉了揉小鸽子肉嘟嘟的脸颊,“以后你会知道的。到时候,我带你去汴京城里最大的,最豪华的一座房子,去看一个更大的,顺便送它的主人试试飞天的快乐。”

      “好诶!”小鸽子享受着,尽管现在虞兮的手冻得她想要缩脖子,但舒服是真舒服,差点儿没有‘咕咕’起来。

      过着手瘾的同时,确认五指活动已出现迟钝,触感麻木的状态。
      虞兮最后轻轻地刮了下小鸽子的鼻梁,“我们现在也该走了。”

      小鸽子立即睁大眼,“走?我们不跟他们谈了吗?”
      娘子吩咐她将兄弟们安排在近处,把河道两侧的商户清离,待娘子在窗边以举杯为号令,一旦出现两次就即可撤离。幸好,状元楼对面的河道两岸今日摆摊的人并不多,那小船只是艰飞了些河水上岸。

      最让她稀奇的是,轻舟安装的东西也就手掌大小,甚至不需要人去引燃,就能自己炸开,实在太过神奇!

      “谈,但不是现在……。”
      “回去等消息吧,相信他们很快会找上门,”虞兮见过狄飞惊,现在又见过雷损,此时跟两人谈判,并不是最合适的契机,容他们回去想想。

      苏梦枕的举动,他们在远处已看到。
      是拿她当做件‘物品’,还是在见识过‘惊喜’后,视她为拉拢的对象,想必两人心里已经有数。苏梦枕给虞兮一个身份,这样以来无论是六分半堂,迷天盟,或是汴京内其他势力,至少知道她背后站着金风细雨楼。

      凤哥的长凤楼,庇护女子已是常态。
      自己入住,这群人定会发挥想象,去揣测她与两人的关系。凤哥在六扇门有任职,与四大名捕中无情的事,看信息时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当然,越乱……越能浑水摸鱼,虞兮给六分半堂的‘惊喜’,希望他们能好好消化,也知道她不是只食草的兔子。

      状元楼原本是人声鼎沸,现在仅剩寥寥几人还坐着,其中不少人都被河岸边的爆炸声吸引,跑出楼去围观了。

      虞兮从楼上下来,引来无数目光注视。
      打眼一瞧,环视望着自己的好几人,把他们的脸牢牢记住,念了一句:“真热闹啊。”

      汴京城内有巡防营,任何动静都会引来他们。
      这种爆炸定会被刑部或是其他部门调查,作为离现场最近的狄飞惊,雷损,会乖乖任由衙役来拿他们?

      左右都再瞧了眼,把堂内坐着的人看得早早低了头,还剩下角落几人直勾勾看着她。
      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手腕,动作,坐姿都是习武的人表现。

      虞兮扬眉,讥笑一声,“走,回楼里。”
      这具身体的极限快到,缩在袖子里的手正不自然的抖动,楼里的老鼠也该清清了。
      ……。

      画舫受到波及,船体摇晃不停。
      撑开的油纸伞面,覆盖着一条条细薄银色物质,挡住溅起落下的‘雨水’与碎片,观眼前两人纵然有油纸伞挡去大部分溅起的河水,衣摆处仍是留下斑驳点点的水渍。

      燕六面色惨白,说话颤颤,“难怪青天白日,娘子非要提醒我带伞,好在是没有淋湿。”

      雷损沉着面色去看突然炸开的轻舟,如今只剩残骸飘在水面冒着白烟,发出浓浓焦臭。狄飞惊弹弹衣摆,秀气漂亮的眉头微蹙,似乎不满意这身银白锦袍被弄脏了。

      燕六收起伞,掏出一封叠好的信,“娘子说上次野江畔,贵帮会的五堂主威风,她以此轻舟为证既往不咎了。这份信是娘子的诚意,赠予狄大堂主,雷总堂主。”
      这话说得艺术,先提狄飞惊,再停顿一下说起雷损。

      “江南是富庶之地,无垢山庄开设的‘凡尔赛宫’,最出名一件东西,芳香无比的‘冷香凝皂’,”燕六把东西恭敬地递给狄飞惊,而非雷损这个总堂主,“有了它,无垢山庄的财力如今也快逼近江南花家,乃至金钱帮。”

      “娘子还说六分半堂在江陵损失惨重,这‘冷香凝皂’的配方她免费赠送,甚至此配方比无垢山庄的更好。”
      狄飞惊并未接过方子,而是画舫里步出两名身姿妖娆动人的女子,替他接过东西,燕六把伞面的水甩落一些,继续道:“巡防营应该要来了,便不好再在此与两位堂主久叙,我家娘子身娇体弱,不爱在外久留。我还得去给娘子赶马,告辞。”

      燕六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岸边堆挤过来的人群里。

      雷损摇头惋惜刚才自己乘坐的轻舟,“她是想让我们同无垢山庄对上。老二,你说她用的是什么法子,我怎么没有看出这舟有异样?”

      狄飞惊沉默。
      或许不是什么法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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