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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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子请随我来。”
一出状元楼，雪娘领着三人步入一条狭窄的长巷。
这条街巷位于状元楼临近的一爿铺子的背后，此巷曲折蜿蜒，连接四通八达。不时有幽凉的风灌入其中，发出‘呼呼’声来，两侧砖砌的矮墙夹缝，生出青绿的杂草，点缀着不知名白花摇曳。
柔弱的白花急行扬起的长袍扫过，零碎的脚步声紧随，经过几道岔口，从转角刚转身出来，抬眼竟是一处死胡同。
哪儿还有追踪人的身影，尾随者顿时明白自己跟丢了目标。
“头儿，怎么办？”
“快，折返回去。”
在几人准备折返回去，再分开搜寻苏梦枕等人踪迹时，凭空一声巨响止住他们的步伐。
——嘣。
巨大的爆炸声，惊起一群山雀冲飞向天际，仿佛有一串墨点被潇洒地洒向微微发白的碧蓝晴空上。
雪娘早知有人跟踪他们进入巷子，她领着苏梦枕他们刻意在曲折小巷内绕来绕去，最后挑了个环形交叉口甩掉跟踪者，踏入一间废弃的莺院。
这家莺院早已败落，遍地杂草丛生。
院内房屋朱漆斑驳，墙面残败的发黑，整排的窗棂半脱地虚挂着，曾经漂亮颜色的纱幔，如今已是凄凄惨惨，失了本色的挂在窗梁上，只余下一副荒凉的景色。
这样的地方很难想象会有人居住，然而等苏梦枕他们经过一间，屋顶破漏的正堂，后院两侧厢房里竟有人影晃动。
她们都是群年龄不大的姑娘，正躲在窗、门的后面，透过缝隙打量着他们。直至，一名衣着简朴的婆子出现，窗与门后的姑娘再无一人看他们。
那婆子长了张虎脸，瞪着虎目见他们一行人也不惊讶，甚至表情自然得向雪娘点头，取了一串叮当响的钥匙串在前面引路。
这间莺院建造的细长如尺，穿过两处宝瓶门洞，又经过一处狭窄的通道到大后门，婆子从一串钥匙里寻了一把，打开后门的锁，示意他们进去。
雪娘先一步进去，朝着婆子颔首致意，那张虎着的脸有了丝丝笑意。
苏梦枕他们紧随其后，等到他们离开，婆子重新落锁把门关上。
环视着宽敞的场地，不难看出这儿是间染坊。
不远处的地上摆着整齐的大染缸，架起的竹竿挂着刚染过的布匹，宛如一条彩虹横跨于缸上。看了染缸上打着记号，苏梦枕立刻知道此地是朱雀门外，最后名的染坊——[春雪坊]。
“柔雪姑娘，小鱼她？”
爆炸引起的动静，引得苏梦枕似有所感看去，听山雀惊飞的方向是状元楼。
“那声音该是虞娘子制作的惊喜，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它的威力，看来此行六分半堂来的人怕是地位不低，”雪娘思忖燕六入京内未掩身份，自江陵一行，他便自主脱离六分半堂。这次六分半堂不止是为虞娘子来，恐还有要试燕六的心。
六分半堂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
是非门入京内的消息，金风细雨楼能探出来，难道六分半堂的狄飞惊会查不出？接下来要做的事是将凤主从[是非门]里摘除，暂时不能让汴京内的人，知道[是非们]的幕后之人是凤主。
想起虞兮的嘱咐，雪娘取出一份密信先递给沃夫子，再由他转交给苏梦枕，向人作揖道：“苏公子既知柔雪出自[是非门]，我们想同您做一笔交易。”
“当然，公子无需担心柔雪会对虞娘子不利，我等受凤主恩惠，入楼陪伴娘子身畔是为报答当初的恩情，绝不会借此机会，用下三滥的手段来要挟公子。”
江湖秘门诡派，尤以[是非门]最难寻踪觅迹。‘柔雪芳菲’，‘六博刀’在边关一战成名，才使江湖人惊觉有[是非门]的存在。
苏梦枕清瘦的病容浮着捉摸不透的笑，几声呛咳用手帕掩下，目光如炬，道：“不知柔雪姑娘指的交易，是什么？”
雪娘能在幽深曲折的窄巷内，把紧紧跟随的人轻易甩掉，可见她对朱雀门外的各巷了解程度。
刚才那座久无人居的莺院，看似荒废已久，实则别有乾坤。这附近妓院，酒楼林立，自然安插的眼线也是最多的。但无论是金风细雨楼，亦或是六分半堂都未察觉到此别院的异象，看来[是非门]比他想象的更早潜入京城。
雪娘道：“这份密信是近期六分半堂的动向，对苏公子吞并六分半堂的计划绝对有益。这朱雀门外的防御，有一半是聘用的金风细雨楼的人，但城内的十八万「御林军」仍由诸葛先生掌握，我们想同公子合作拿下剩下一半，以及西水门的控制权。”
苏梦枕薄刀似的眉峰挑起，“柔雪姑娘，可是在说笑话了。朝廷的确是借重于我们，但这防御职务以及一门的控制权，归属朝廷分配……。”
他认为柔雪身后的[是非门]太过异想天开，连六分半堂都不敢要一门的控制权，朝廷纵然有用金风细雨楼的地方，但并不会把重责全数放出，能放下来的差事，多少是些朝廷不想沾手的麻烦事。
“难道，苏公子认为你成功吞并六分半堂后，朝廷内的人会坐看一家独大？”观到苏梦枕气势陡然作冷，雪娘继续道：“待尘埃落定，[是非门]的人会顺利掌握西水门，在这儿之前请苏公子不要阻碍我们。”
苏梦枕又是一声轻咳，这声咳嗽并非是身体引起，而是一种习惯后的本能，“你们究竟要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
恐怕[是非门]不仅想吃下朝廷外城一半的防御，她们还有其他想法……。
雪娘的话隐含着在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一战后，未来[是非门]会同金风细雨楼竞争。此话，初听像是以卵击石的梦话，但仔细想下来，万事皆有可能，金风细雨楼能在六分半堂的夹缝下生存壮大到如今，苏梦枕自然不会小觑[是非门]。
同时，他也明白雪娘说出来是意在结盟，而非真的要与金风细雨楼‘相争’，六分半堂若倒下，朝廷会另扶持一个势力起来。
“我们的目的？”
轻笑宛若细微的风吹落依着矮墙初生长的迎春花，孤寂的‘簌簌’洒了一地金黄，柔雪道:“清，君，侧，为飞龙将军报仇。”
……。
一叶轻舟。
载着一轮明月似的人，悠悠荡荡地闯入一片嫩绿的芦苇地。
从状元楼归来。
虞兮狠狠昏睡近一天，才从朱红的凤凰楼里晃悠悠的出来，过度的睡眠让她整个人都呈现慵懒的状态。
披着浅粉单薄的纱衣，虞兮宛如一颗放弃挣扎的煎蛋，懒懒地摊在青舟的船板面，浓密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铺开，又像黑色绸缎泛着缎面的光泽盖在身上，有些不听话发丝结成几缕自轻舟边沿滑落，随着轻舟在清澈的河水里飘飘荡荡起来。
纤细嫩若青笋尖儿的手指，俏皮的在河水表面轻点而过，荡出一好看的波纹。
虞兮慵倦地自河水里拾起一枝粉中带白的芍药，也不知是被那位游湖者不小心遗掉的，她亲近地在花瓣间嗅了嗅，缕缕清香扑鼻而来。
雪娘坐在轻舟中央，燕六则在轻舟尾处，老实撑船。
捏着绣针始终无法下针，秀美的眉宇间笼着忧虑，雪娘浅咬薄唇望向前方的人，“娘子，你说……苏公子会相信吗？”
上次在春雪坊，苏梦枕并未立刻答应，雪娘担心事情会发生改变。
转动着手中持着的芍药花，花瓣重叠饱满，映红了虞兮的面颊。
她道：“真实的谎言，往往比虚假的谎言更容易取信于人，而且凤哥对你们的嘱咐，难道不是你告诉他的那些？”
“虽然的确是如此……，”雪娘仍然感到心忧，都说苏梦枕智多近妖，心机深城，她实在怕他看出些什么来。
撑起身子坐起来，薄纱如团粉雾罩在她身上，虞兮整理着乌发，将它们顺到一侧身前，拿起那朵饱满艳丽的芍药装饰在耳畔。
幽静的眸子看向雪娘，道：“对过于聪明的人要学会坦陈，坦陈有时候是最好的谎言。同样，苏梦枕他也是位真挚过头的人，纵使心有疑虑也会选择相信你的话。”
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实际对苏梦枕这样的人，更擅长边用边疑。做到龙头位置，身负重疾，随时可能面对病发离世的下场，他必须做最优选择，对金风细雨楼，对他自……。
虞兮探出身子，照着粼粼水面，抚弄着额发，继续道：“最重要的是能顺利拿到一半外城防御，以及西水门的控制权。这样才能把是非门的人安插在西水门附近，否则你们只能龟缩在这状元楼后的一寸之地。”
“朝廷看重金风细雨楼训练的战士，出资借调、聘用。但，当初的陈桥兵变，导致老赵家对擅武，懂得军事的人最是忌讳。苏梦枕的名声越高，帮会势力越大，第一个不容他们的就是朝廷。所以，你提出的‘合作’他会同意，比起到时候朝廷选了个，在汴京已有势力深根的帮会出来，像[是非门]这样的……刚刚好。”
雪娘听完，心安下一半。
她垂眸，绣针刺在绣绷的凤凰花花瓣上，喃喃道：“只是，凤主还未有消息，失踪一事，连带安定侯被刺的事已经快送达到上面了，我怕……。”
“怕什么，”截断雪娘接下来的话，虞兮仰起修长的脖颈，闻着翠绿芦苇丛里的清香，风向的改变伴随着有船驶来压过芦苇的‘沙沙’声，她笑靥如花道：“能解决此事的人来了。”
虞兮从一片青绿的海洋，看向远处一艘熟悉的琉璃船，正朝着她们的方向驶来，船头立着的翩翩公子正是小侯爷方应看。
她回头朝雪娘笑盈盈道：“我说出门逛逛，指不定能有好搜获，这不就来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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