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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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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丑时。
“咚——咚!咚!咚”,远远远传来,一慢三快的打更声,模糊的如被稀薄乌云隐着的月色,在夜空下一切显得朦朦胧胧。
“两位郎君,请在此等候。”
领路的女子,细步娉婷,引着两人穿过回转悠长的游廊,停在朱色的凤凰楼前。
她向两人微微拜身,身姿优美,似池面漂浮着的落叶一样娇弱无力。
王小石避开身,道:“劳烦姐姐。”
他从惊魂未定的小鸽子口中,得知白日时故作不识的缘由,也得知长凤楼内的一些隐秘。对眼前这位空谷幽兰,仪态万千的女子,他自是不敢小觑,更不敢受人的礼。
白愁飞英姿潇洒,眉宇孤冷。目光直直跃过女子,将人视作无物,望向紧闭的朱门。
半掩去眼底闪闪不定的游光,女子羞涩垂下头,纤长颈项像优美的天鹅,挪步至门前轻叩。
——笃笃,两声。
“雪姐姐可在?”女子声若黄莺,唤着里面的人。
开门人是知晴,‘闹鬼’一事经证实非鬼怪生事,也着实惊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冷汗潸潸侵湿衣衫。她嘱咐小鸽子把王小石他们留着,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自己折回去换了身鹅黄的衣衫,急急赶往凤凰楼去寻虞兮。
女子满是诧异地道:“是知晴姑娘啊。请帮我去问问雪姐姐,这两位公子如何安顿,楼上的小娘子可要见见。”
她是凤主留下的十二女侍的领头,名唤——荣华。视线穿过知晴望了眼,这一楼的灯都点亮了,却未见着哪位被凤主放在心里的小娘子。小娘子有倾国之色,玲珑之心,虎豹之胆,竟然敢在子夜去往水堂,跳入池里破了‘闹鬼’一事。
往日,众姐妹入夜都不敢去水堂。等到子夜就将凤凰楼,内院,游廊等地系数点亮,烛火通宵燃至天明,以削弱‘鬼影’。
知晴盈盈拜身,“荣华姑娘,娘子要见他们,由我送他们上楼即可。”
朝着王小石,白愁飞招手,等人踏入楼,知晴再向荣华盈盈拜身后阖上门。等门外人离开,知晴招呼人同她绕过厅内的锦绣屏风,等上楼前在两人错愕下一把擒住两人手腕,细声道:“别动,让我看看……。”
王小石紧绷着身体,看着知晴面露严色,不明所以。被扣住神门穴,白愁飞眉宇笼了些冷意,想要挣手又忍了下来。
确认两人无碍,知晴松口气,哪怕她不喜两人对娘子的热情,但要是他们不明不白着了道,岂不是会让娘子伤心。松开两人示意跟上自己,轻声道:“游廊两侧种有迷魂花,我怕你们经过不小心染上。”
荣华是用毒高手,擅以毒香蛊人,她在游廊以及厢房都种了些会迷人心智的毒花,这些花只会入夜绽放,花香不浓郁,甚至可以说一般人闻不到的地步,若有人长时间在夜晚游廊逗留,未提前服用解药,会陷入幻觉难以自拔。
王小石想着他们入楼时,哪位柔柔惹人怜爱的姑娘从他们含羞带臊的那抹笑,一激灵便打了个抖。
“你怕了?”白愁飞见人如此反应,冷傲的面容上多出笑意。王小石抚了下额头,“知晴姐姐说经过的地方有毒花,当然会觉的可怕。那位荣华的姑娘看起美丽娇弱,竟敢独身领着我们穿过游廊……,她难道不怕中毒吗?”
“美丽的女人本就是一种毒,”白愁飞不含嘲讽地道。
他盯着脚下的梯阶,这栋‘凤凰楼’真是名副其实,放眼望去所看之处是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无不是精工巧匠竭心所造;再抬头时他们已经来到二楼,往前看去是一雕着云纹仙鹤环绕的风月洞,云纱帘幕飘浮,隐隐可见远处窗牖大开,朦胧如墨晕开的月儿正挂在半空。
以上的东西都属于一个人——凤薛人。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得这样一栋极尽奢华的‘凤凰楼’,还能……得到天下最美的女人。
知晴回首叮嘱,“娘子自回楼后就变得不对劲儿,独自坐在窗沿许久不愿下来,甚至都不怎么说话。她身子骨不好,刚才入冷池取了那颗珠子,我实在担心这么下去……明日她会撑不住病倒的。”
姑且暂把希望放在两人身上。知晴把两人带至风雅至极的风月洞前,雪娘拉起一侧云纱帘幕,看知晴询问的目光摇头。雪娘自责怎么就把事情全部脱出,凤主让她面对虞娘子时,对寇总的事定要守口如瓶,结果接人入楼第一天就出了岔子。
雪娘上下打量两人片刻,“你们随我来。”
层层叠叠仿若云烟的帘幕,犹如一重重遮在眼前的山雾,王小石跟着雪娘,穿过最后一重云纱,他俊秀的面容被月华照得白皙,明亮的眼瞳映出一轮柔柔的月色,以及依窗正凝视着远方,由银色月华与洁白细雪捏成的人儿。
“娘子,人到了”
虞兮回望雪娘身后站着的人,白色的锦袍半披着,乌黑如泉的长发顺着锦袍蜿蜒而下,垂落于地面堆成一滩墨潭。触及知晴担忧的目光,她不免一声幽长的轻叹,让他们过来些坐着,雪娘与知晴寻了两如意凳放过去,以便王小石他们能坐下。
白愁飞走上前并未马上坐下,而是先将半垂的锦袍重新为虞兮拢好,“小鱼儿,夜色露重,还是多注意身体,切勿贪凉。”注视着月华下白腻如脂的肌肤,以及那双轻抿着的绛唇,眼神深邃,他未再多做逾矩的举动,坐到离虞兮最近的位置。
虞兮余光扫过披着的锦袍,再看向白愁飞颔首致谢,“谢谢你们来寻我。想必小鸽子已把事情都告诉了你们,一切起于误会,望你们海涵。”
“没事的,只要小鱼儿你没事就好,我们……冒失的翻墙近来,也请诸位姐姐不要怪罪,”王小石涨红着脸向虞兮摆手,又对一旁立着的雪娘投去歉意的目光。
王小石他实在是个实诚的孩子,面对真挚的目光,虞兮唇角有了些弧度,“还有一件事,我要向你们道歉。”
“道歉什么,”白愁飞问道。
“小鱼儿是我的化名,我本名叫虞兮,虞姬的虞,归去来兮的兮。”
白愁飞道:“江湖儿女,行走江湖,有化名是常有之事,你不必道歉。”
“无论是江小鱼,小鱼儿,或是虞兮都是你啊,”王小石腼腆地摸着头,松了口气似的,“我还以为是其他什么事情。你的名字真好听,我觉着你的兮应该是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兮。”
‘归去来兮’有离去的意思,总觉着凄凉。王小石瞧着虞兮身后夜空里,发着晕晕月辉的月亮,脑海里立刻冒出一首民歌,煞有其事念出‘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月亮明亮而美丽,如小鱼儿一样,岂不比那句‘归去来兮’更适合。
“没想到你还会这些,”白愁飞眉梢挑高,本以为王小石看起来粗笨,不会什么哄女孩的甜言蜜语,结果……是他低估了这小子。
王小石有感而发,念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慌张的话都磕巴起来,“我,我不是说你漂亮,不对!我的意思是……小鱼儿,你像月亮一样,当然美得也像月亮。”
登徒子!
知晴听王小石流氓的表达,拳头都捏紧了,被雪娘默默按了下去,她理解……知晴现在的心情,恰如她看到无情大捕头时是一样的。
虞兮笑容浮现,她很喜欢王小石的这份笨拙,“我知道你的意思,小石头。”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们。但是……未来,我们最好不要再见了。”
这话像有人在寒天九月,冲着满心欢喜的人,迎头浇下一盆混着冰渣子的冷水。无论是王小石还是白愁飞,面色都发白起来。猝不及防的被这话震得神魂不定,愣愣不知该做何回应。
虞兮偏头看眼身后快要融化的月亮,乌云稀薄的宛若薄纱,遮得月色朦胧,继续道:“你们来京城,身负凌云壮志。总有一天,我相信这座城会听见你们的名字。”
坐在窗沿的女子,手撑在身侧。她的唇角挂着浅笑,发丝飞扬,眼眸里是幽幽月华,显得冰冷静谧,就如她身后的月亮那样遥不可及,又琢磨不透。
“什么意思。”白愁飞嗓子发干,几乎是硬生生从胸膛挤出来的四个字。
虞兮垂眸,眼帘半阖,指尖轻轻刮着窗沿,“我的朋友死了。”
“这个城里有人杀了她,不止一个人……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王小石倒吸着冷气,哪怕在被人追杀的途中,小鱼儿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全身萦绕着寒潭似的冷气。他见虞兮的食指重复在窗沿刮擦着,细心观察,窗沿侧面已有很多道刮痕。像这样的刮痕,需要用指尖不断重复,用力才能刮出来。
“谁?”白愁飞冷下眼眸,“我帮你杀他。”
王小石敛眉,他想小鱼儿该有多伤心,若自己的朋友死了,自己肯定也会想办法为人报仇。白愁飞言语里充斥着杀气,王小石毫不怀疑只要小鱼儿点头,他真会替小鱼儿把那些人都杀了。
“你杀不了,”虞兮摇头拒绝,白愁飞身上的冷意渗出,他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虞兮仍然坚持道:“这世界总有你杀不了的人,起码是你现在杀不了的人。”
白愁飞敏锐,他道:“你要杀的人之一,身居高位?”
王小石也察觉,他不建议小鱼儿莽撞行事,若此人身居高位,想接触对方报仇,势必会引起朝廷的追缉。现在小鱼儿住的地方是凤薛人的楼,他可是朝廷六扇门的人,如此一来岂不是危险?
虞兮终于不再看月亮,而是去看白愁飞,这人与王小石不同,他很傲,骄傲的人往往容不得被贬低或是看低的。
“不是之一,是他们所有人都身处你们和我触及不到的高位,”虞兮见着白愁飞的神色微变。从窗沿下来,赤足踩在拖地的锦袍间,看向眼底隐有不甘的白愁飞,软玉似的手放在白愁飞与王小石的肩上,轻轻拍了三下。
虞兮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淡笑,唯独眼眸不见任何笑意,徒留凉彻骨的寒意,“我想要的东西,现在的你们是帮不到我的。”
“知晴替我送两位公子出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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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唐然差点儿从藤椅上落下来,“凤哥被谁击伤不见踪影?”
“梅花盗,”燕青看唐然的动作,心惊地想上前扶人,被狼一样的少年侧身挡住,阿飞先掌住唐然的腰,再让人将手搭在自己肩上,他就成了唐然的临时‘导盲棍’。
唐然慌得在原地跺脚,“怎么会。凤哥的武功是最高的,不是让你们看住林仙儿嘛,她在哪儿,在李园对不对!”
燕青道:“我们按照唐姑娘你说的,已经安排人看住林仙儿,她一直都老实待在李园。”
“不可能!”唐然手搭在阿飞肩处,急得头冒汗,“你们派出去的人是男是女。”
燕青道:“自然是男子。”
“完了……,”唐然是知道林仙儿这人的厉害,她捏着阿飞,阿飞心领神会把人往前带,等唐然能触碰到燕青,她揪住燕青胸前的花巾,气息不稳道:“把那个人抓回来,联络点的人全部撤。”
燕青不懂为何唐然会如此提防一个弱女子,幸亏他没有问出来,不然唐然得喷他一脸。
唐然紧紧蹙眉,“林仙儿这女人没有下限的,你安排一男人去看守她,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知不知道?”
“寇总喃,我们得去把凤哥找回来,若是林仙儿和她那群男宠出手,凤哥肯定会吃亏的,”催促着阿飞领自己去外面寻寇不疑,然而阿飞竟没有动,唐然想开口催促。听到耳畔传来女子冷音。
“你们是谁,竟敢挟持我们,这样是违法的知道吗?!”
冰冷的木仓口抵在燕青的胸口,寇不疑另一手还拽了跟麻绳,麻绳一端绑着李寻欢,她挑眉看眼唐然的造型,“你怎么换造型了?cosplay?”
唐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单掌覆脸,懊悔不已:“%靠…#¥(消音骂声),怎么忘记这档子事了。”
燕青很憷黑漆漆的铁管,仍然努力维持冷静,“将军,我是燕青啊,你最喜欢的燕青啊。”
李寻欢:?你最好重新组织语言。
“这儿是什么古装现场,还是剧本杀现场?”寇不疑拽用力拽了下麻绳,李寻欢被牵连,跌撞着半个身子压向娇小的女子,还没等他与人亲近接触,腹部被手肘击中,呜咽一身弯下腰咳嗽起来。
李寻欢:“咳、咳,你每次都击中一个地方,咳……。”
寇不疑眉头就没有舒展过,环视眼前的地方,“大叔,多大年纪就开始讹人?唐然,打电话报警。”
唐然愁得直接仰头,嘴里倒数着‘9、8、7……3、2、1’十秒一过,寇不疑清明的眼神变得迷茫起来了,深呼一口气,朝着李寻欢道:“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李寻欢揉着发疼的腹部,朝唐然致意他来动手,小心环住寇不疑,“不疑,我们先去内堂休息。”
当初,那枚偷袭的暗器,击在八倍镜边沿,飞擦着钉入寇不疑的额前叶,导致她每个月都会有3天把人记混淆,或者是直接把记忆退回到穿越前,剩下的时间则是极度兴奋。
现在寇不疑病发,她就无法安排人去寻凤哥的事,而且之前她还命令不许自己暴露,唐然纠结该怎么做。燕青拍着胸脯庆幸这次将军还算轻的,没把他们当成什么奇怪的人,追着捆成一排绑在树上等警察。
“凤哥失踪的消息传到京城了吗?”唐然想起虞兮已经回到京城。
“我已经差使人把消息拦截,但[是非门]在民间的消息灵通,我不确定燕行有没有未收到,”燕青没想到当年边关的燕行,燕六已成长到独当一面的程度,可惜不能与他们相见。
唐然琢磨着,“让消息晚一两天。差梁山的旧人去寻凤哥,我和阿飞要去一趟京城。”
燕青道:“将军不是不让你出去吗?”
“总不能让不疑一直这样下去,”唐然咬牙决定,“反正不疑现在这状态起码要三天后才会好,我会尽快回来。”
“还有,一定记住千万不李圆附近的人必须撤走,最好审问一下看林仙儿的那个人吐了多少信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