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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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微凉的风绕着朱楼四角挂着的凤凰花灯打旋儿，莫名生起的寒意，使人背后忍不住发凉。
知晴抹掉茶渍，不想惊着虞兮。
她们先入楼，听雪娘提起长凤楼的过往，本对[闹鬼]一事未有当真，直至昨夜跟雪娘去往凤凰楼为娘子布置房屋，登楼时见水榭处的池塘飘着白衣，忽而闪现，才彻底信了此事。
虞兮对‘闹鬼’一说不信，但见知晴神色凝重，连闹腾的小鸽子眼中也有惊惧的情绪，“你们神色恍恍，可是……见着什么了。”
小鸽子捂着嘴，不敢多言。
知晴则是心忧居多，于她而言跟着娘子去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只是长凤楼的怪异是她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非长凤楼内有人看管，她都想去信让公子千万留住娘子，别让她来长凤楼。
知晴与小鸽子在长凤楼，分得一间侧房居住，离着凤凰楼、水榭都有一定距离。
雪娘有功夫在身，不像普通的花街娘子，这楼里还有十二位神出鬼没的花衣女子，她们若去往不该去的地方，立即就会有人出声提醒。知晴不得不多想，纵然凤大人与娘子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在，可他本人未在楼里，娘子无论如何都只是暂居，若是遇见吃亏的事情，她们都不敢妄动。
娘子在乎凤大人，她自不好多言相劝。可娘子身怀有异，若被这群人发现……惹来祸事又该如何？适才雪娘说凤大人有令，娘子以后也是楼里的主人，还要把账簿送到楼里来。
知晴听得警铃大作，以往深宅内院，这种事情多有阴谋，怕是要给娘子下套。
思绪千转百回，她见虞兮对凤大人多有不同，深信不疑，恐自己贸然出言，虞兮也不信。
知晴暂未表明心忧之事，想虞兮不把闹鬼一事当真，便把所见之事，以及近来了解的事情细数告知，“娘子来时经过的池塘，见着的那座四角攒尖重檐顶水堂。有堂后廊屋三间，每到子时便有一悬飘的白影穿过水堂廊桥消失。我询问过雪娘子，她说起长凤楼本是前朝贵族的府邸，后入住的几户人家接连遭受不幸，满门无一活口，便荒废直至政和五年被人买下改成妓院。”
“之后这间妓院倒是风光过两年，后来闹出不少祸事，不少来寻欢的客人惨遭不测，甚至有达官贵人来过后回去没有多久就离世，民间也谣传起这儿是不祥之地。长凤楼的老鸨，见此不得不选择关闭楼子，把这儿贱卖出去。”
“再后来是凤大人买下这儿。长凤楼虽说建的奢华，也因荒废的缘故多有残破，他花费千金修缮了，又筑起这栋凤凰楼。”
“但建起凤凰楼后，长凤楼开始频发怪事，任何踏足此间的男子都会命不久矣，又有水榭鬼影。至此长凤楼立下了一个规矩，就是不许任何男子踏入，只接纳女子。”
虞兮轻蹙蛾眉，原来背后竟有这事，“那又与王小石他们有和干系？”
她不信鬼神一说，只想背后的事情不是这般简单。虞兮不会去跟知晴，小鸽子辩论什么相信科学，她们在提起长凤楼来历时，眼里已明显有对鬼神的畏惧，虞兮想等今夜子时看看情况再说。
只是，为何对王小石他们，知晴也如此神秘。
知晴用眼神示意小鸽子去看看周围，确保无人躲着监视，才近到虞兮身旁，小声道：“娘子有所不知，我们入楼后，楼里有人时时刻刻跟着。雪娘身后有十二位侍女，各个身手不凡，轻功卓群，我们不与王小石他们接触，是希望他们能察觉出怪异来。”
小鸽子巡逻一周才回到桌前，低着声音，“我白日就看见王小石那呆子，知晴姐姐交代我别理他们。王小石机敏，白愁飞心计深沉，两人肯定会觉得奇怪，定然会想方设法来见我们。”
虞兮：……。
“呃，你们有没有想过，直接出楼去告诉王小石他们。”
对着警惕的知晴、小鸽子，虞兮想她们分开才两天一夜，怎么连小鸽子对长凤楼的态度都变了。她们刻意不理王小石，白愁飞，是想他们来闯楼？
只是，为什么？
虞兮是满头问号，长凤楼是凤哥的地方，自有规矩在，不至于让知晴如此戒备才对。
知晴闻言摇头，道：“这雪娘是才从花街赎身入楼，却对长凤楼里的事了若指掌，不说这楼的来历她清楚，她连小鸽子是谁都一清二楚，甚至能掌管长凤楼，有十二位侍女听候差遣。我试过此人的武功，深不可测。娘子我知你对人一直是真心以待，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或许入楼前她就与凤哥相识，你们不用多虑，”虞兮提出一种可能。
知晴当然想过，只是在花街还会武功的女子，必与各帮派有所牵连。不是探子就是死侍，或者像曾经的自己，身不由己受制于人。犹豫再三把猜测说了出来，“还有一事，今日来接娘子的赶马人，人称六博刀燕子六，他曾是六分半堂总堂下的管事。”
“又是六分半……。”虞兮揉着额角，心想这些人怎么老喜欢玩什么无间道啊，不是你往我这儿塞人，就是我往你那儿塞人。等打架的时候，不会突然齐齐被背刺吗？发现全是叛徒。
小鸽子着重点头，捧着脸道：“娘子。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吓死了！六博刀背叛的可是六分半堂啊，他的上头直属可是狄飞惊，人送外号‘低首神龙’。”说起她都忍不住替人捏把冷汗。
虞兮道：“等会儿我先跟雪娘谈谈，你们都说她武功不凡，还有十二位侍女分布在长凤楼。王小石他们来见你们的方法，无非是直接拜访，或者是悄悄入楼，这要是第二种方法，长凤楼里难道不会发现？这两方打起来怎么办？凤哥是我的家人，她相信的人绝不会伤我，别多想。”
知晴与小鸽子听虞兮要与雪娘去谈论此事，都是持反对意见。
虞兮安抚好两人，让她们把心先放下来，吩咐知晴把小鸽子领下楼去休息，她要想想该怎么和雪娘说此事。知晴哪怕不赞同，见着虞兮难得面容沉静，也就拉着小鸽子下了楼。
虞兮取出怀里的信封，注视良久，想苏梦枕为何要自己到了楼里才开启。
微蹙微颦间，若有所思。她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共有三张。瞧过第一张，第二张的内容，虞兮讶异的快速浏览，看完后嫣然一笑，把信纸收起来，准备一会儿寻把火镰烧了。
这信里竟是关于雪娘以及六博刀燕子六的信息，两人都归属[是非门]，‘柔雪芳菲’、‘六博刀’都是是非门安插在京城的人，一个在花街，一个在六分半堂，近来都一同脱离了花街与六分半堂，入了长凤楼。
至于，最后一张则苏梦枕为虞兮办理的户籍[坊郭户]。
虞兮将薄薄的一张纸收好，道苏梦枕这人真是细致入微，一步三算啊，他只怕是早已查清来人的信息，等她入楼在打开，是要助她迅速掌管长凤楼，他又是如何笃定凤哥会把楼里的权利分给她？
此时，已是傍晚。
天还未完全黑下来，天际的云彩堆叠，似海浪一层又一层，又似有朱砂被打翻在天边，晕染着广袤无垠的天空，满天的红霞浓淡相宜。
踱步出屋，虞兮倚着雕花栏，靠着漆红的柱子，耳鬓发丝若柳絮飞扬。她眺望者天际，出神地式神凝视着，缱绻眼眸，微光浮动。
晚霞的艳丽正如她腰间系着的云纱。细雪般的肌肤在云霞渲染下，镀上一层绯色，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柔光。她站在朱色楼宇间，犹如红墙探出一枝盛放的海棠花，在余晖的照耀下更是令人痴醉。
俯瞰着整座长凤楼，虞兮噙着不易察觉的淡笑，长睫稠密似蝴蝶的翅膀扇动，投下一片阴影罩住双眸。
“柔雪娘子，为什么要吓她们？”虞兮偏头，笑靥盈盈望向楼层拐角处。
雪娘莲步轻移走了出来，向虞兮拜身，“虞娘子莫要恼我自作主张，知晴是余音阁的人，又才从天宗脱离，近来长凤楼外多了不少眼睛。我自然要小心些，以确定虞娘子的安危，不会再次受到威胁。”
雪娘的信仰是凤薛人，所以只要是她嘱咐的事情，任何一件自己都能做到。但，长凤楼若要异主，她如何能沉得住气？雪娘听过凤主对虞兮的称呼‘鱼鱼’，这样的亲昵是她们任何一人都不成拥有的，未见着虞兮前，雪娘心是不服有人值得凤主如此在意。
待真正见着虞兮，雪娘怔怔发愣。
世间怎会生出皎若明月的女子，取下帷幕那刻，像一片青云迷雾终于散去，露出一轮洁白月色，她耀眼地好似银河自九天之上悬落，风姿绰约立在楼里宛若明珠生辉照满堂。雪娘引以为傲的容貌在虞兮面前也变得暗淡，这天地下怕是寻不出第二位比她美貌之人，心里那点儿不服也就被抹平。
雪娘出楼便招来十二女侍，让她们把账簿整理好，晚些时候送上楼。
十二人皆是面面相觑，不明为何雪娘要如此。大家不是都说好，先让她的侍女在这儿规矩些，以免此人真得妄图染指楼里。贸然而来的女子，一步登天，还成了为楼里的主子，大家嘴上不说什么，也的确服从凤主的指示。
只是人心是活的，所以难免各有思量，不说阳奉阴违，也要生出些磨难看看她是否担得起。
雪娘看眼明面顺从，但眼底活泛的几人，‘把心思收起来。虞娘子与凤主来自一处，怕是天上仙境才能孕出她们这样的女子，她是千秋绝色之姿，等你们见过久明白。’
十二人仍有些不忿，其中绿衣簪着梨花的女子小声道：‘纵然容貌倾城又如何，她可担得起楼里，能否辅佐得了凤主？又真能与我们和睦相处？若此人是绣花枕头里塞的杂草，只会拖累凤主。’
雪娘沉吟思索，‘你们放心，凤主还未归来，我会先试试这位虞姑娘，若是正如狸儿所言，我也会劝阻凤主。’
……。
雪娘自认藏得很好，连‘飞鸽子’，余音阁的知晴都未察觉，却被虞兮点破。
“藏？”虞兮顺势坐在雕花栏上，她喜欢这种危险的感觉带来的紧绷感，“若你真要藏起来，就不该涂抹香粉。”
纤纤玉指点着鼻尖，“我这鼻子比较灵敏，再加上又有风吹入，多出栀子花的淡香，自然能察觉到雪娘子。”
雪娘茅塞顿开，低头看向腰间系着的香囊，“原来如此，这的确是我大意。”
“凤哥在这儿过得好吗？开心吗？”虞兮忽然向雪娘询问道，雪娘自然想回凤主在她们的照顾下过的很好，也很快乐。唯独对上秋水似的眼眸时，那些话竟被堵在喉咙间。
“她的变化很大，”虞兮缓缓从危栏下来，款款地向着雪娘走去。
软绵若春水温暖的手，轻柔地落在雪娘的侧脸，靠近到她的目间倒映出自己来，虞兮一字一句道：“你，认识寇不疑对吗？”
雪娘眼瞳瞬间收紧，她记起凤薛人临走的话，‘决不能让鱼鱼知道寇不疑死的消息，不能让她知道飞龙将军就是寇不疑。’
后颈生出冷汗，想要后退避开虞兮的手，但雪娘却向后一步都做不到，那覆着她侧脸的手掌似有神力，让她一时无法掌控身体，只能被迫全神贯注望着虞兮的容貌，被她吸引。
“凤哥让你把楼里的账簿给我？”虞兮几乎是捧住雪娘，眼角眉梢都是缠人的情愫，盈满炽热的爱意，虞兮在雪娘耳鬓若即若离地蹭着，仿佛情人间最私密的呢喃，诱导着，“她要去做什么。”
玫瑰的馨香不在甜蜜温柔的淡香，是近乎霸道的侵入，包围着雪娘，压制着栀子花的淡香。她不能说，但又像失去身体的掌控，本该保守的秘密一字又一字的被强迫着吐露。
最后，雪娘背后彻底被冷汗侵湿一片，虞兮才渐渐收手，雪娘几乎软倒在地，眼瞳不自然的放大，被支配的恐怖感还萦绕在身体内，让她忘记呼吸的节奏，只顾着用嘴大口吸气，吐气。
虞兮垂眸间，有一滴猩红落下。
落在雪娘的撑在楼板的掌边，是近乎妖异的鲜红，雪娘看着一滴血迹，抬眼看向虞兮时，她已经转身留下背影，“今后不可阻拦知晴她们，入夜或许还有朋友来拜访，让你的人放他们近来。”
入屋。
雪白的掌心间多了艳丽的血痕，虞兮环视着屋内的每一处，仔细查看这儿曾经生活的人留下的气息。
‘瞧，我们虞家人总是有擅长的东西，’男人的低语引得虞兮看向角落。
他赤着脚，阴柔的眉眼总是透着鬼气的男人，正慵懒地靠着赤红的柱子，苍白的肌肤下是青色的血管，他就站在那儿冲着虞兮笑，‘在自然界里美丽的东西都是有毒的，越美丽，越毒，正如我们这样。’
系统：宿主？！你在干什么！我这儿显示你的脑电波有巨大的波动，数值一直在飙高，冷静下来啊！会死人的。
虞兮唤出他的名字，“虞邝？你已经死了。”
男人像只猫般优雅地一步步走向虞兮，排山倒海的恶意涌来，虞兮下意思地向后退，不满细小伤口的大掌覆面而来，遮住所有光源，留下黑暗罩着虞兮。
‘可你仍然在惧怕我，永远只能在我的阴影下活着，真是可怜。’
天边有一排墨点似的燕雀飞过，充斥着凉意的风停了，朱红的凤凰楼屋檐四角的凤凰灯也停住，彩绸从檐角翻飞近来，搭落在雕着并蒂莲花的楼栏间。
在原地缓了许久，雪娘忽听内屋传来倒下声，顾不得还发软的膝盖，跌撞地进入屋内看见地上昏迷过去的虞兮。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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