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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   呼呼大睡的温柔,嘴角还挂着甜笑。
      放下帷幔,雷纯莲步轻移到船窗旁,推开斜棂纹的窗户,让一室的沉寂得以流泻而出,抬头仰望着已微微发亮的天空,银白的月正在逐渐淡去。

      陪在身旁的老妪,叹道:“姑娘,何苦啊。”

      自半年前凤公子救下姑娘,她家姑娘的变化,自己都看在眼里;总堂主,此次招姑娘回京为的是什么,老婆子不敢多说,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间,苦的终究是她的姑娘啊。

      何苦?
      雷纯噙着浅笑,她也不知为何,兴许人生终究是先甜后苦。

      自袖内抽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银鞘雕着凤凰花纹,低头不舍地抚摸着表面凹凸不平的花纹。

      这个花纹……哪怕是闭着眼,她也能绘出。

      他是否还记得自己?
      一年前的雨夜,也是如今日这般。
      只是,不同的是他给了她这一把刀,让她选择……是亲手处置意图伤害自己的人,还是再做其他的打算。他的眼神,平静,并无寻常男子对女子容貌、身子的审视与打量。
      披在自己身上的大氅,充斥着脂粉味,这样的人,必是常年流返于花街柳巷的浪子。

      可他眼里是清明,干净的。
      衣摆大袖的绣纹出自不同人手,有的精美,有的线条粗笨,有的干脆是一团乱绣。

      次等的绣纹被他穿在身上,别具一格,正如他的性子,跌宕不羁。

      “无事,只当南柯一梦,如今是梦该醒了,”雷纯珍惜地将匕首靠近心的位置,“王公子说江娘子气血虚弱,近来都在船内休息,少有出来走动。观她面容苍白,戴着额巾还强撑着作陪,也是我失礼在先。我这儿存有一秘方,可调女子气虚之症,送过去作为赔礼也好。”

      “这不是……。”
      老妪想说这是狄堂主特意为姑娘寻来的秘方,姑娘经脉弱,寒天才生了一场病,这方子不如给人抄录一份去,自己留一份。

      雷纯道:“不必留下,这是前朝秘方,多用于宫廷女子调理,我这身子还未娇弱至此。”

      若是给他在乎的姑娘,她是愿意的,方子是一张纸,对人是一份情。
      ……。

      “这是?”
      长袖遮挡着鼻,虞兮惊恐地瞪着眼前浓黑的一碗汤药。

      她下意思想蹙眉,无奈眉心伤未愈,动一动都会牵扯着发疼,便是似蹙非蹙,目露秋水盈盈。

      “是田姑娘送来的方子,”在汤药端来时,知晴已亲自试过。

      汤药无毒,里面皆是对女子有益的补药。

      王小石懂得医理,是个药师。
      他先看过药方,大呼是一道良方,恐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调理之药,全因里面有几味药实在难寻。

      田姑娘听言,立即差婢女把药材送上船,供王小石拿去煎药。

      知晴婉拒王小石替虞兮把脉的提议,女子的闺房岂是谁都能进,而且娘子眉心的伤已引起几人的注意,到时候进屋子问东问西,出了岔子该如何收拾?

      所以,汤药的碗她收下,出言把人打发走。

      用勺子搅动,待温度适宜,递向明显想躲避得虞兮,知晴劝解道:“娘子,良药苦口。”

      娘子尤不爱这汤药,在楼里除非苏公子亲眼看着,才会老老实实。本朝由上至下,都爱服用汤药一类的补物,各季各时,所用药材都有不同,娘子气虚更应该多补补。

      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虞兮小心翼翼靠近,嗅了嗅。

      味道好像也不是那么苦?
      可能是有三姐的‘珠玉在前’,这药倒没有想象的苦涩,闻着甚至有回甜?

      犹犹豫豫,虞兮接过瓷碗,试图用眼神撼动知晴。

      哪知人是无动于衷,只盯她捧着的药碗,意思不言而喻。

      她有止疼药。
      她有……。
      这些理由在触碰到知晴坚定的目光后,迅速败下阵来。

      纠结半响,抵不过人的执着。
      虞兮心一横,紧闭着双眼把苦涩的汤药喝下去,这药的确不同三姐的苦闷,但也好喝不到那儿去。

      喝完立刻寻清水漱口,知晴贴心递来几杯,都被虞兮一口喝光,可见是有多讨厌苦。

      知晴又替人续了一杯,道:“听王公子说这方子不像出自普通医师之手,里面有几味药材是天地珍宝,纵然有钱都买不到的,田姑娘竟是说送来就立即送来。这世家大族里姓田不是没有,但能有此财力的是凤毛麟角。”

      田纯的口音,举止,让知晴觉得江南一代的田氏宗族,该是养不出这般通透,洒脱,又阔绰的姑娘。

      几杯清水下去,祛了嘴里那份苦味儿。
      接过人递来的绢帕,虞兮拭着唇角,“能许女儿在外游历的人,定是视她如宝,船里自会准备齐全。昨夜我睡的沉,未察觉外面的动向,幸有小石头他们才使人免遭毒手。我明明是什么力都未出,倒头来还让田姑娘破费。”

      系统提示田纯好感度+30,无法探查心动值,甚至都不是‘0’,只能说明她用的也是化名。

      虞兮琢磨药材的珍贵程度,既然是钱都买不到,用身上所剩无几的银票回报的念头只能作罢。
      她那点儿钱,还是别丢人现眼了,得换个法子回报人才行。

      “小石头他们喃?”
      楼下难得安安静静,没有嬉打声,这往日折腾的人都去哪儿了。

      “两位少侠和温姑娘,都与田姑娘很是投缘,应都在田姑娘船上玩乐,”知晴聚神仔细听了一会,道:“娘子,你听外面的琴萧合奏。”

      田纯是位温柔娇丽的美丽女子,处事如细雨轻风,待人亲近赤城,心灵眼明,聪慧至极;她出手大方,一是因凤公子当年的恩情,二是想与娘子结一段善缘,三是性情使然,是位很难不让人喜欢的女子。

      少年男女真情相待,自是融洽的难分难离。

      琴婉转,萧悠扬,清音漫漫,音韵动人。虞兮听了两耳,流露出羡慕敬佩来,毕竟她是位音律不齐的奇葩。

      会和能。
      这两字在虞兮这儿是分得开开,绝不黏在一起;现在蓦地听音律动人,倒品出些味道来。

      古人的生活,虽无现代的五光十色,可也有他们的乐趣,雅性。

      虞兮突然笑道:“诶,你说了小石头他们三人,那小鸽子她没去?”

      说到这小鸽子,知晴露出头疼的表情来,“她不太喜欢田姑娘,觉得人抢了自己的朋友,说什么三人的感情是不稳定的。田姑娘强行插足她和温姑娘的情感,她不乐意,正在楼下缠着屠大哥。”

      “噗,”虞兮一时很难评断,“那让她先上来,我有些事想问问。”

      小鸽子委屈啊。
      才交的朋友,才交的朋友,怎么能转脸跟别人好了?

      她不服气。
      可田姑娘好好看,又不能冲好看的人发脾气,小鸽子只能选择折腾自家狗哥。

      待知晴寻她上楼,放弃继续找屠五的麻烦,麻溜地像一只归巢的幼鸟,冲入房内扑入心爱的娘子怀里。
      闻着香气,委委屈屈,开始嘀嘀咕咕把心里牢骚全倒出来。

      搓着鸽子头,虞兮安慰着伤心的小鸽子。
      这孩子到不是真那么霸道,她喜欢颜色好的人,自然也会喜欢田姑娘,只是对朋友有些占有欲,希望人能跟自己天下第一好,哪知昨夜温柔会留在田姑娘的船上过夜,留她一人‘独守空房’,可怜得鼻子都气红咯。

      按按小鸽子发热的鼻尖,虞兮宽慰道:“这不还有我在吗?”

      也是。
      自己有娘子啊。
      迅速恢复过来,小鸽子眨巴着湿润的眼睛,“知晴姐姐说你寻我有事。”

      “嗯,我有事想问问你,”虞兮把人扶起做好,才开口询问,“我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想问问关于凤薛人,花无缺,她们在此地可有遇见什么难事,或者是一些关于她们的传闻,能否事无巨细全部告知我?”

      小鸽子揉揉眼,疑惑着娘子与凤公子相熟,怎么会要问关于他的事情。

      但,她依然作答道:“我所知之事,大部分是市集茶馆里的传闻。还有一些是家里人收来的情报,里面有真有假,不能完全当真。”

      “娘子,容我想想。在江湖里凤公子倒是遇见不少事,比如一年前他击退过上官金虹,就是那上官飞的父亲。半年前他还缉拿过一名梅花盗,不过,后来又有新的梅花盗出现作案,这人便被官府定为冒名顶替者。”

      “至于花无缺公子,我也不清楚。传闻花公子出自无垢山庄,与无垢山庄的庄主连城璧形影不离,宛若一人。连庄主少年成名,半年前突破心境,剑法卓绝,已是与上官惊鸿等人齐名。”

      “他坐镇的无垢山庄很难探查信息,但近来有传言,说金针[沈家]原想招连庄主做女婿,让两家合并,可花无缺公子并不赞同,之后就再未听到过任何消息。”

      记着小鸽子说的每一字,虞兮暗想着上官金虹,梅花盗,无垢山庄连城璧。

      上官飞,傲气。
      其父定也不是个善茬,虽说胜负乃常有之事,可其子既然会找上门,也说明他们一家子还在惦记凤哥,总会寻这机会反扑。

      至于,连城璧,无垢山庄。
      然然有做生意的脑子,能借无垢山庄的财力在外建立商业,两人起初也该是融洽,直至金针[沈家]一事,她与连城璧有了分歧?不然,怎么会突然就没了消息。

      想着[巴别塔]……的寓意。
      虞兮总有不好的预感,唐然的性子不同她和凤哥,蠢蠢的,傻傻的,容易信错人。

      只是若然然真在这世界,凤哥的名字又未有更改,也算扬名江湖。哪怕听到半分消息,唐然也绝不可能不去寻人证实,除非有人阻拦她,或者会威胁到她和凤哥的安全。

      [巴别塔]。
      ……说明她受伤。

      人心的隔阂,沟通的言语都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唐然能竖起[巴别塔],定是在寻求帮助,寻求逃离的方法,可是凤哥又不知巴别塔的深意,那这个名字又是给谁看?

      难道是我?
      虞兮侧目看向小鸽子,问:“你可知巴别塔是何时建立?”

      小鸽子想想,“巴别塔以前是百香楼,大概在四个月前由无垢山庄的花公子接手,用一月翻新,更名[巴别塔]。”

      她家里是专门替各行各业收集情报的。因只得她一女儿,叔叔伯伯,堂兄表弟总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为怕小鸽子惹出无法收场的事,她爹娘逼着人,活生生把百晓生的《兵器谱》从头背到尾,在结合新出的简报,把那些值得远离的江湖新秀,画成画给她挨个认了个遍。

      这造就小鸽子非凡的记忆,所以看上官飞时,见衣着,武器,随从即可知晓他的来历。又如‘关门大吉’这种三流帮派,也是全赖爹娘的未卜先知,提前灌输。

      虞兮顿时犯难。
      按照此时间线,她都还未到达这个世界,说明[巴别塔]的求救信息是给其他人看的。

      可是,这世界除了她、凤薛人,还有谁……它们系统真要这么搞事?
      系统们虽不能对宿主撒谎,但对待宿主询问其他宿主的信息,是有权不回应,不解答。

      虞兮挨个猜,难道是‘小花椒’?
      不,社恐能救谁……,没把自己折进去都是幸运。

      余下认识的人,又与唐然关系好到可以把性命托付的人。仅剩的一人,光想到都会眼睛发黑的人。

      寇总,寇不疑。

      “天啊。”
      脑子的理智好似断线一样,眼前是阵阵发黑。虞兮害怕地往桌下缩,按着太阳穴,说服自己,“不能啊,不可能是寇总吧。”

      想着寇不疑与安紫儿,两人无仇无怨。

      等等,一刹那想起一段记忆。
      早半年前,她,唐然,寇不疑,凤哥都参加过一档综艺,里面正好有安紫儿。
      大家一起下乡分为不同组,做不同的任务来比拼输赢。

      安紫儿跟寇不疑还有个男明星一组,接到的任务是需要在有限的时间,用鸡做一道菜;而他们到的地方是鸡圈,任何工作人员都不能帮忙,安紫儿和男明星两人不敢抓鸡,哆哆嗦嗦在门口打转,一致对着镜头卖萌撒娇求放过。

      一米五八的寇不疑,看着娇娇小小,实际有个怪癖,她讨厌输。

      掀开两个碍事的队友,灵巧地翻进入鸡圈,抓了只最大的公鸡,当着安紫儿和男明星的面,提起陷在木墩里的柴刀,手起刀落抹了鸡脖,吓得两人当场惨叫。

      三人同框的画面,成了网络最热门表情包。

      两个一米七往上的男女在远处表情惊恐,个子小巧的乐队主唱,在近处冷漠杀鸡。

      面对寇不疑,虞兮也有些犯怵。
      这人的狠是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当年女团选秀最后的成团夜,能挎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在直播现场把节目组喷得体无完肤,揭露了他们的潜规则,一把扯掉节目组为她打造的可爱人设,导致被全网媒体封杀。

      可这场面依旧流传开,至今会在各大选秀前夕被大家翻出来观赏,并且嘲讽节目组。

      而后,她自建一个乐团,一步步靠着自己的力量,用一首首火爆的单曲狠狠打了那些小人的脸,重新走回公众视线。

      “娘子?你怎么在抖?”小鸽子也跟着人蹲下来。

      虞兮扯扯嘴角,声音发干,道:“想到一个人,一个……可怕的人。”

      啊,得冷静下来。
      如果是寇不疑在,起码代表着然然会是安全的。而且巴别塔的寓意,寇不疑肯定知道,这本书是她推荐给唐然,让人洗洗脑子用的。

      揉着太阳穴,虞兮整理着思路。
      等等,如果寇总也在,凤哥难道会不知道?寇总难道不会怀疑这世界里的‘凤薛人’,会是自己认识的那个?

      凤哥若与她们相认,怎么会不告诉自己?
      如今在细细回想见到凤薛人时,她的举动,神情,还有对自己的态度透着诡异,所有信息组合起来,顿时乱成一团。

      虞兮问小鸽子,“这江湖上可有出现过叫寇不疑的人?”

      小鸽子正觉得有趣,陪着人蹲下靠着桌边,认真想想,道:“没有啊。这江湖里但凡有些名望的人,我都背过。除非是像王小石,还有白愁飞这些新人,我家的信息库还未更新,所以不知道。”

      “不过,娘子要想知道凤公子,花公子,还有你说那人的事,可以去找苏公子,”小鸽子建议道,“金风细雨楼有一栋白楼,由杨总管执掌,搜罗天下信息,或许里面会有你要的东西。”

      这世界是北宋末年,又与她了解的历史有极大的出入,倒像是架空时代。唯独不变的是现在君王,宋徽宗——赵佶,依旧是熟悉的昏庸无能,穷奢极欲。

      虞兮不可避免皱眉,哆嗦着大喘一气。
      心即刻下沉,想想皇帝是赵佶,胸内就郁气难解。哪怕这儿已与历史有了极大的偏差,有武林侠客,各种牛逼轰轰的人物,还有什么诸葛神侯,也抵不过赵佶是蠢货的事实。

      东拼西凑的信息了解个大概。
      凤哥居然会救赵佶这朵奇葩,堂堂一国之君,私出宫门,往花街里寻欢,差点儿被义士处决。

      小鸽子很崇敬凤哥,说他是如何在京城给蔡京等一脉找麻烦,朝廷里庸碌的士大夫们是怎么批判其人,恨不得把人生吞活剥,又无可奈何他被诸葛先生庇护,还得官家重看。

      听着爽快,可虞兮是惴惴不安。
      首先凤哥是女扮男装在六扇门供职,哪天若被恨毒她的人发现真实性别,不知会掀起怎样的巨浪。

      待小鸽子说累了,虞兮也不再详问,寻思等靠岸到开封,就去问问苏梦枕,看看在他哪儿能获得什么消息。

      想小鸽子还在赌气,而温柔的性子风风火火,几次白愁飞的暗讽都毫无知觉,是一个被宠爱过头的天真姑娘,怎么会发现小鸽子的扭捏。

      现在虞兮心事重重,想冷静一下,指使人去田姑娘船上,帮忙问问有什么忌口。

      也想让两姑娘,不,是小鸽子与人重归于好。

      人送的方子、药材都很珍贵,她那点儿钱票给人也不够看,要诚心回报的话,不如亲手做份美食聊表心意,总胜过用了人家的东西,只给句轻飘飘的谢来到好。

      ……。

      因嫂子陈鱼有家甜品店,虞兮也学着擅长做甜食。

      打量着船内分割出来的厨房,调料的摆放,悬挂的柜子,厨房用具都有几分现代影子;这厨房简易,能做的东西实在有限,好在这儿是凤哥的船,她喜欢甜食,翻柜子找到许多原料,有蜜豆,蜂蜜,枸杞,小汤圆,醪糟等等。

      两船的人多,要男女皆能食用的就不能太甜。

      虞兮打定主意,嘱咐知晴替她把门,她决定做‘双皮奶’。角落水缸揭开时,有一罐镇在水里的罐子,揭开上封闻闻味儿,腥味过重要处理起来,会耽误些时间。

      外有知晴把守,到不担心被人闯入发现异常。
      虞兮兑换一大罐全脂鲜奶,替换掉陶罐里有着腥味的牛奶,柜里有一篮的鸡蛋,放在柜子边上在罐里还有些精细白砂糖,看样子就不是这时代能产出的品相,应该是凤哥换的。

      北宋饮品、小食都很丰富,也爱食用‘酪’制成的饮品,而‘酪’又是用牛、羊、马的乳汁加工,据记载来看说是偏酸甜口。

      虞兮才首选了‘双皮奶’,它是经典的广式甜品,材质,口感对田姑娘他们来说更易接受。而成品的‘双皮奶’表面白洁仿若凝脂,以样貌来看也是极讨喜的,口味是奶香四溢,皮甘,香滑,入口浓郁嫩滑,唇齿留香。

      同时,‘双皮奶’的工序也不算繁杂。
      要想奶皮形成,需将牛奶倒入锅中烧热,再空置待形成一层薄薄的奶皮。鸡蛋只取蛋请备用,见着积满一碗蛋黄,虞兮又不想浪费,想着正好有鲜奶在,可以多做一份鸡蛋布丁。

      蛋清用筷子搅打一阵,正好牛奶也凉了。
      表面有奶皮也形成,在皮面破开小口,把下面的牛奶混入搅拌均匀的蛋清中,再取出罐子加入细砂糖,从挂着的篓里找到一个用纱做的类似筛子。这时代似乎被称为‘罗’,宋代喜爱点茶,茶要碾、研磨再过筛,常会用到此物品。

      虞兮用它过筛,混入蛋清、白砂糖搅拌后的奶,两次后才重新把蛋奶液倒入有奶皮的大碗内,直至看着奶皮重新慢慢浮起。

      寻了一盖子盖在碗上,放入蒸笼里,用冷水开蒸,蒸好后不能立刻揭盖,还要等一会儿。这时候吟月刀,又有了新功能,取出大碗用吟月刀上下压住,丝丝冷气开始散发,虞兮心说这特效也算有用武之地了。

      系统:喂喂喂,我的道具不是给你当冰镇用的。

      一碗碗双皮奶摆放上桌,配着三碗放有蜜豆、蜂蜜、蜜饯;而后又是几碟鸡蛋布丁,黄橙橙似金元宝一样。温柔先忍不住的端起一碟子,按照小鸽子的指导,用勺子小小的挖了一块品尝。

      入口滑嫩,细腻,甜蜜的滋味,令温柔眼睛瞬间睁大,随后享受地眯起来,像只满足的猫儿一样。

      小鸽子见人这幅模样,得意地仰起头,东西刚出锅,娘子就亲手喂了她一勺,“好吃吧~我家娘子的手艺一绝!”

      温柔猛点头,“好好吃!像含了口云朵在嘴里,软绵绵的,又像雪一样在嘴里化掉了。”

      王小石看温柔的样子,感到新奇,想小鱼儿真厉害。

      而白愁飞与雷纯倒是选择一致,他们很喜欢洁白的双皮奶,小鸽子告诉几人黄橙橙的叫做‘鸡蛋布丁’,白色的叫做‘双皮奶’。

      小鸽子开心地晃动着头,道:“鸡蛋布丁,听说凤公子也喜欢……喂!温柔,你怎么能全部端到自己面前!”

      温柔护食地圈住鸡蛋布丁,“我不吃双皮奶,你们谁拿去,我喜欢这个!”

      白愁飞脸色铁青地看向空荡荡的手,属于他那一份的‘鸡蛋布丁’被温柔夺走了,“你……。”

      “抱歉,我好像也比较喜欢鸡蛋布丁,”雷纯柔柔地把最后一份布丁默默挪走,随后对着还迷茫着的王小石歉意一笑。

      白愁飞:你们喜欢的那是鸡蛋布丁吗?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们!

      王小石:啊,我的布丁。

      》》

      “娘子!娘子!”
      小鸽子敲着门,咋咋呼呼引来知晴,她开门把人拉走,“这是怎么了?娘子还在休息,你这样会吵醒她的。”

      撅起嘴,小鸽子道:“还不是白难飞他们!”

      自从知晴姐姐住进娘子的屋,娘子许久都未下过楼,问就是不适休息,也不容人上楼查看,她也就昨日才好不容易进了次屋子。

      “不可以乱称呼他人姓名,”知晴告诫着小鸽子,怕声音过大把虞兮吵醒,正要引人下楼身后就传来虞兮的声音。

      虞兮一直在楼上,有知晴拦着人探望。
      她放心研习《罗魔神功》,它比《云纱霓裳》、《吟月刀》要难练许多,内含一大一小两种心法。大的她已背熟,并能熟练使用,唯独这小心法难解,需要寻人共同练习把两人内力互过,可身边暂时寻不到合适的人。

      《罗魔神功》要想精进第二阶段,只等小功法跟上了。

      恰好经期刚过,香味儿淡了,身体也轻快许多,没有之前虚弱。所以,虞兮在小鸽子敲门时就已经醒了,披件淡色莲纹对襟大袖衫出门,叫住要下楼的两人,“等一下,发生何事?”

      “娘子!是田姑娘,她走了。”

      “走了?”虞兮诧异,关上门到是同小鸽子一起下了楼,看白愁飞、王小石两人脸色都带着恍惚,温柔则是气呼呼地另坐在一地。

      温柔一见虞兮,立刻占据她的身边,拉着人要评理。

      “你说她多过分!连声招呼都不打,难为某些人还未人家田姑娘载歌载舞,可惜啊!”刚在白愁飞哪儿受了冷遇,现有虞兮在身边,温柔立刻有了底气,冲着白愁飞眼不是眼,鼻不是鼻。

      白愁飞那忍得了温柔,冷着脸,面色不虞地站起身就要往船外去。

      “白公子留步,”虞兮把人唤住,挽着她臂弯的温柔见白愁飞要走,一下就收紧了手。

      让人先坐下,再向王小石借阅田姑娘留下的素笺,笺上诱泪渍留下印记,虞兮看眼互不想看,各坐一边的温柔与白愁飞,道:“这两日常听琴萧合奏,时而高歌,时而欢声笑语。我听得开心高兴,若不是受着身体所累,也想下楼与你们和田姑娘一起作伴。”

      王小石看着虞兮,见人气色好了许多,眉心间的伤痕也愈合到留下米粒大小的深色。

      她散着乌发往那儿一坐,即便不施粉黛也是眉如翠玉,肌如白雪,宛若一幅美人画。有小鱼儿下楼,白兄和温柔间似炮竹一样的气氛顿时减淡,田姑娘的不告而别,王小石也感到难过。

      由于小鱼儿体弱,知晴姑娘几次叮嘱小鸽子不可大声喧哗,为了让人能好好休息。他和白兄到白日都会去田姑娘的船上,田姑娘温婉多才,大家相处融洽,田姑娘抚琴,他以潇湘竹萧和着琴韵,白兄随性而舞,温柔捧着脸欣赏。

      这样的日子是快活,大家都珍惜这场相遇,只是未料到离别来得如此快,才会一时难以接受。

      人最怕动情。
      虞兮观察到白愁飞的冷意减淡,温柔的气也消了些,他们该是想起跟田姑娘的相处,指着素筏继续道:“田姑娘留下这封信,虽无一字,可这泪已是千言万语。”

      听到如此解答,三人齐齐看了过去。
      虞兮(假笑):啊,好难编……,容我动动脑子。

      “如若是我要与你们分别,怕也不敢相见,见了你们就再难割舍。只是,世间总有离别时,世事无常不好一一告知,以泪赠君,愿你们能理解她,”虞兮把脑子里能说的都说了,又补一句道:“再者,既然田姑娘是回京,大家也是要入京,未来必能再见。”

      温柔向来吃软不吃硬,听着也没有那么生气了,而是一把去抓虞兮的手,牢牢握住,道:“等等,我们要先说好,小鱼儿你不可以学田纯不告而别,我会伤心的。”

      白愁飞见虞兮被温柔缠着应道绝不会不告而别,突然涌起的郁躁,谁都无法留下的隐怒才得到缓解。
      当习惯一人,忽然离去,人总会难以理解,归咎起原由,然后把一切都往坏的方向引去。

      她离开,半句话不留。
      似乎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知,他们在船上的几日都沦为笑话,一场烟雨,散去余下空寂。

      王小石想过替田纯解释,可心里难免积有怨气,内里驳斥想到的一切理由。但当这些话是由小鱼儿的唇瓣说出来,就觉得好受许多,也不是不能接受。

      闻着淡了许多的香味,王小石问道:“小鱼儿,你身子可好些了?”

      “嗯,”虞兮想着一日三顿的汤药,“谢谢你替我熬药,现在我好了很多,就不用每日用药了。”

      白愁飞先一步,道:“不行,你这身子在船上修养几日,脸上才有了些许红润,那药方我也看过,要三日为一程,起码还需再用一日巩固。”

      王小石连忙点头,“对,对,白兄说得对。”

      “对什么对啊,”温柔坚定站在虞兮身边,汤药那么苦,又不是他们喝,她靠着人,亲亲热热揉着她那柔嫩的素手,“你要觉得不想喝,咱们就不喝。那个,我想吃鸡蛋布丁,小鱼儿~”

      “喇叭花,不是每个人跟你一样是泥石浇筑,”白愁飞冷哼。

      “说谁喃!我这句话可听明白了,你暗讽我?!”温柔美目睁大,她从未遇见像白愁飞这样不知好歹的人,在师门里师兄弟们都是爱慕她,什么都捧着她,在家里亦然,现在居然有人敢这样贬低她。

      白愁飞斜眼一飞,道:“哟,这次听明白了,难得。”

      “你!!”

      远远跟着知晴,被拦着不许去掺和的小鸽子见姐妹有难,手都摸到腰间小飞刀了,被知晴无情拍掉‘不许惹事’,小鸽子怒不敢发‘啊啊啊啊,知晴姐姐越来越凶了’。

      知晴对小鸽子已经不抱期望,那温姑娘对白公子有些不同,船上时眼睛总往白公子身上飞。现在小鸽子这刀子飞出,两人本是拌嘴的争吵,会立刻变了味,这不是激化两人的矛盾是什么。

      有娘子在,他们吵不起来。

      两边人。
      女子噙着泪,男子则是哑然,他没想到一句顺嘴习惯的快话会酿成现在的局面,倒是苦了坐在中间的虞兮,还有不敢出声的王小石。

      这种‘斗嘴’。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直男作死现场,虞兮觉得白愁飞是脑子发蒙,像温柔这样的女孩子,只要哄哄就会自己好,非要硬来……那她只有出手了。

      按着太阳穴,虞兮道:“嘶,我头,怎么有些疼。”

      王小石没有理解里面的含义,以为人是真的不舒服,连忙绕过僵着的两人,关切道:“是眉心伤吗?我替你把脉看看。”

      “眉心伤?”温柔擦掉泪,狠刮了眼白愁飞,决定再也不理他了。她偎向虞兮,看人眉心出那一点痕迹,才后知后觉这不是花钿。

      白愁飞道:“这几日。小鱼儿避在楼上也是怕我们担心,出手的人若在狠一点儿,她会伤得更重。”

      他自己擅用[惊神指],在田纯登船拜访时就发现虞兮的伤,似红梅缀在眉心,如此精准是想要取她性命,定是高手所为。他与王小石在船周围检查过,未见有其他人的痕迹,还询问过屠五,这人一直守在二楼,怎料他说从未有人靠近过。

      虞兮:……小石头啊,你这配合打得我手足无措。

      “无碍,”虞兮轻拍王小石伸来的手,不顾人委屈巴巴的可怜表情,道:“我这伤已经好了大半,你们也无需为我担忧。”

      然后,她揉揉温柔的头发,让人靠过来,附耳小声道:“你啊,别跟白公子一般见识,他跟你使脾气,等会儿我帮你……做鸡蛋布丁,不给他留一口。”

      白愁飞耳力不弱,自是听得明明白白,干咳一声。

      温柔立刻笑开了花,得意朝着白愁飞昂头,大声道:“好!”

      王小石叹息。
      安慰地拍着白愁飞的肩膀,想着等会儿悄悄分人一口?

      三人间,纵然温柔和白愁飞时不时还是会闹上一场,好歹也是艰艰难难维持到了渡口。

      他们需要换马,通过陆路前往京城。
      只是,都以为他们还能一路继续同行,却到渡口见到两方人马相立着,各准备着一辆华丽的马车。

      茶花等候已久,当看着下船,戴着帷幕的虞兮,立刻要上前。

      哪知,身姿曼妙,披着袍子的女子先一步挤开茶花。雪娘瞥眼脸发红,又不敢与自己相争的壮汉,皆是不屑,娉婷婉约的像人一揖,再道:“恭候娘子已久,我是雪娘,奉凤主之名,特来此接娘子回楼。”

      茶花气啊。
      这小娘皮好不讲道理,刚路过时,还踩了他一脚。

      “娘子,我们也来接你回楼!”茶花声大,吼得整个江面都是他的声音,其他船上下来的客人,被这一震天吼给吓得脚发软。

      雪娘:死人,跟我抢人?
      茶花:怎样!不服,揍我啊。

      沃夫子随着茶花身后,白了眼人,先向虞兮一揖,再向跟茶花对上的娇艳俏丽的女子颔首,“雪姑娘,虽凤公子命你来此接人,也要看娘子的意愿,不是吗?”

      雪娘就差笑出声了,这金风细雨楼好没趣,跟凤主抢人?

      挑剔地扫了眼对方的马车,居然跟她们的一模一样,她道:“这是自然。”

      沃夫子上前,细语道:“娘子要查的信息,公子已经全准备好,都在楼里可供查阅。”

      虞兮:他消息怎么如此灵通!!
      猛地看向小鸽子,小鸽子则是立刻看向屠五,屠五则是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这……可容我与这位雪姑娘先说一声。”

      雪娘见翠色烟衫女子,虽戴着帷幕,仍能隐隐看出倾城之容,可谓娇媚无骨,艳色自成:“娘子可有嘱咐?”

      那账房先生似的人前去说了几句,虞娘子就有了动摇,雪娘便改了方法。

      “我有事需向苏楼主请教,可否先让小鸽子与知晴先入楼,我晚两日来寻她们。”

      “自是可以,长凤楼是娘子的家,娘子不必如此客气,”雪娘扫眼船舫里钻出来的橹工,是燕六;她亲昵地握起人手,只觉触碰得是上等美玉,“我后天此时辰去接娘子可好?”

      “嗯,有劳雪姑娘。”

      虞兮折返向知晴与小鸽子说明,让她们先去长凤楼等自己,小鸽子和知晴都不愿。看眼被两方人马拦在边上焦急的小石头,以及目色发冷的白愁飞,温柔哪儿不知屠五对她说了什么,焦急立刻被欢喜替代,还不客气朝着白愁飞等人吐吐舌头,然后走入金风细雨楼的队伍,骑上一匹枣红色的大马。

      “你们同王小石他们先入京,”小鸽子的嘴没有把门,想着有知晴把人看着闹不出大乱来,虞兮叮嘱着知晴,“你同他们说,我和温柔是去见熟人,两日后长凤楼见。”

      知晴拉着要纠缠的小鸽子,答道:“是,娘子放心,我会看好小鸽子。”

      安排好一切,再次向雪娘她们颔首致意,麻烦她们空跑一趟,她想去金风细雨楼看看那些消息。

      大翠候在马车旁,虞兮意外她会来,又觉得安心再次看到熟人,“许久未见,翠姑娘!”

      大翠笑眯了眼,上前搀扶着人上马。

      虞兮上马车,还未撩开帘子,就见人绕到另一边,似乎要负责赶马车,问:“翠姑娘,不进去?”

      大翠摇头,扬扬手里的鞭子坐在前室,让人快些进去,她要赶马了。

      以前与大翠相处,她都是不温不火的一人,今天到显得有几分急促。虞兮掀起车帘,步入进去时,大翠猛地一抽鞭子,马车即刻催动起来,惯性导致她向着车厢里跌撞去。

      本以为会摔一跤,却是跌入满是药香的怀抱,虞兮一怔。

      苏梦枕道:“青山不见我,我自见青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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