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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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还未亮。
杨开泰下楼找到掌柜，嘱咐人在后厨备好食物，全部都要店里最好的食物。
脚下不停，转头让泥鳅去镇上集市把所有鲜花都买来，又使了些碎银，吩咐店内伙计去车行雇辆最好的马车。
安排好一切事物，他就等在虞兮房门前。
手心微微出汗，又是理着衣襟，又是打量起自己一身，行走间袍底哪有不沾尘的。所以，当发现自己的锦袍底部脏了，杨开泰顿觉整件衣服都脏了，早知道该多带几身衣物。
他现在像毛头小子，只想在心慕人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发现有不完美的地方，立刻心下慌慌。
看向紧闭的房门，杨开泰想先折返回房间，换件干净点儿的外袍，能以最好的状态与虞兮相见。
然而，他等许久的门——此时，门从内开了。
开门的正是虞兮。
她已然换好昨日的男装，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杨开泰时，愣了一下，才道：“早，杨公子。”
鸡鸣时。
虞兮便从梦境里脱离，醒来看向窗户还有些暗，起身先收拾化妆。
她需要加深眉型的宽度，扫着哑光眼影，拉长眼尾，把面部轮廓都用阴影扫得立体起来。
由于无人帮忙裹胸，她花了些时间调整，确认自己胸膛平平，看起来像文弱书生才满意收拾好一切。
此时，天已经开始发亮，照在糊着窗纸的窗棂上，淡淡的发着蓝。
拉着挎好的包袱，虞兮见杨开泰也已经换好衣服，便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她要加快速度，尽早赶到江陵才行。
“江公子我们先用些食物，我已吩咐店内的伙计去雇马车，一会儿就到。”
“那就有劳杨公子，”淡若晨雾的星眸微闪，虞兮向人道谢，再未多说一句。
她善于谋而后动，又既喜欢冒险，做决定总是果断，对自己也总是不到绝境绝不罢休；习的《云仙霓裳》内讲修心，外讲修行，其中有一篇是《道德经》第十章——‘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主精神、形体合一。
梦境与苏梦枕交手，他的确如他所言，不曾放水。
这才使虞兮《云仙霓裳》功，并不在只是脑海里的印记，而是能实打实可以使用，并且在几次后，达到身法合一，突破心境的地步。
连苏梦枕都称奇。
世人习武者不少，多少人十年如一日，不得要领；每次同虞兮交手，她的功力就会渐长。反应，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能御下他数招，并击中他一次。
虞兮收到系统传输的秘籍，其中的身法与心法都牢记于心，唯独使用上需要一步步将画面联动起来，化为实质。系统也未想到，虞兮真能学会《云仙霓裳》，因为有很多人是脑子会了，手不会……除了③、①号家的宿主，一人是一次学十七本的变态，一人纯属因力气太大全点速度。
面对系统的惊讶，虞兮只说虞家人，多多少，脑子是够用的。
虞家的孩子都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她很讨厌记东西，只喜欢去忘记。因为这种什么都记得的感觉，会让她想起一个人，一个可怕的人——虞邝。
‘啧，我以为你会跟他们一起死，结果竟然活了下来。”男人很好看，很白，是近乎死人的白。他的眉眼与虞兮一样，唯独眸子冷得吓人，看人时，总是阴恻恻的骇人。他蹲下身，注视着，突然笑了起来，“过看样子他们把你调教的还不够好，小闹钟。’
那是，虞兮第一次见到虞邝。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我的同类，我的妹妹。’
……。
现在。
虞兮已不再如小时候那么害怕‘记忆’。
她有了更好的方法，比起用脑子，她擅长用身体、心、本能来记忆。
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
杨开泰说不出来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跟在虞兮身后下楼。她穿得仍是淡青发白直裰，一柄玉钗束发，人依旧风流韵致，绝世无双。
然而比起昨日。
虞娘子散发出一种开刃打磨过的锋锐，如宝石耀目，似刚似柔，气如虹。
琢磨不出，杨开泰只能按心里的异样，随在佳人身畔鞍前马后。
他寻了角落的位置，不用招手。掌柜颇有些眼力劲儿，就让祗应（注：侍从）把鱼羹、骨头羹、煎茄子等等下饭菜铺了一桌。
满满当当的食物，飘香可口，也引来一些好奇地打量。
虞兮茫然，想问是不是送错了：“杨公子？”
数着下桌上碗的数量，好家伙，足足十二碗，其中五份是杂粥，余下七份里有两份是类似现代的榨菜，其余是一些精美的肉包，鱼肉小菜。
“咳，”杨开泰耳根立刻发红，“因为不知江公子的喜好，便让店家把拿手的早食都上了一份。”
啊。
这就是有钱的公子吗？
看着满满当当的事物，虞兮觉得浪费，她根本吃不完，唯有相信杨开泰能自己一人顶两人，看眼周围，发现少了一人。
便问：“泥鳅公子喃？”
“泥鳅？”
杨开泰一心围着虞兮，突然提到泥鳅，他压低声音道：“我让他去市集买花了。江公子或许自己闻不到，你身上有一股玫瑰异香，我怕这会引来追踪的人，让泥鳅把买来的鲜花装饰在马车上，能遮掩一二。”
“杨公子真是心细如丝。”才想起这一茬，虞兮无奈笑了笑，“那我们等泥鳅公子回来一起用餐。”
说曹操，曹操就到。
泥鳅让人把花装满马车，就让车夫先等着，他踏入客栈环视一圈，发现有几桌人都在往角落看，顺着看去，果然是虞兮他们，眼睛蓦地亮了。
“少爷！少爷！”泥鳅来到桌前，瞪着眼，张着嘴，“哇，这么多好吃的？少爷，你点的？你能……（吃得完吗？）。”
他家少爷以往出门，能点三个菜就是极限了，今天十多个……真是‘我的乖乖’啊。
怕泥鳅说出什么来，杨开泰捂住人的嘴，把人拉着坐下来，拿起一肉包塞到他嘴里。
笑着说：“你多吃点，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多吃就不会乱说话。
被塞了个大肉包，泥鳅咬着香喷喷的包子，心想他家少爷啊，完咯。
抠门到家的人，为虞娘子，竟也舍得花钱了，明明昨日还小心眼要收人房钱。
“泥鳅公子，辛苦了，”见泥鳅发间覆着薄薄的水雾，虞兮估摸他们两人都该是天不亮就起来了，听杨开泰说泥鳅爱吃包子，夹了一块给对方。
泥鳅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美得冒泡，想这‘天仙’似的人，居然称呼自己‘泥鳅公子’。
看着泥鳅美滋滋的小模样，杨开泰直摇头，怕人一会儿美上天去了，道：“江公子直接称他‘泥鳅’吧，不然这小子的尾巴得翘上天。以及，如果江公子愿意，也、也可直称我名字。”
杨开泰，开泰兄都可以，杨公子总有些距离。
大着胆子说完，杨开泰一时也不敢去看虞兮的反应，忽听耳边轻若不可闻的‘嗯，开泰兄’，瞬间心好似漂浮在空，有种飘飘然然的感觉，连眉毛都飞扬起来。
杨开泰喜于言表，还把泥鳅想要端走的鱼羹放在了虞兮面前，“小鱼儿，你多吃点儿。”
喂喂喂，到底谁才是尾巴翘上天？！
望着被端走的鱼羹，泥鳅撇撇嘴。顾不上去调侃自己少爷，忙着多拿了几块包子，难得遇上人大方的时候，他泥鳅公子要好好吃一顿。
面对杨开泰不断夹菜的攻势，虞兮实在难消，低头，刚喝一口粥的碗便被包子、鱼片、小菜叠满。
啊，吃不下了……。
望着满了的瓷碗，虞兮正感苦恼，要开口拒绝。
忽地，抬眸间恰好对上一双眼睛，斜对的方向坐着一位少年。他看起来很干净，很明朗，就像晴天丽日。尽管衣着简单，甚至算得上寒酸，但眉宇多情，当发现自己盯人看的行为被正主抓个正着时，脸‘腾’地红成一颗熟透了苹果。
虞兮先是一怔，接着眉眼弯弯，朝人点头示意。
杨开泰埋头为人添菜，正准备再夹一片鱼片时，他见虞兮笑了，还笑得十分动人，好似晨光曦照一样璀璨，这样的笑仅在刹那。可惜的是，这笑似乎是冲着身后去的，他立刻转头看去，不远处的方桌坐着位俊秀，年轻的少年，最重要的是他背着的东西，布帛裹着的东西。
那是把剑。
还是一把锋利的剑。
这座小镇，多是商客为主，少有这样的武林人士。
很难不生出疑虑，杨开泰把人记在心里，转回头看着虞兮小口，小口用着食物，只是她吃得有些费劲儿，鱼羹表面有太多他夹得鱼片，已经堆成‘小山’。
杨开泰：糟糕！好像一不小夹了太多东西给虞娘子，怎么办？！
泥鳅咬着包子，再次对少爷感到失望，并摇了摇头：老爷就不该送少爷上少林，瞧瞧……教出了个呆子来。
好在虞兮先一步放下了碗筷。
因为她不喜欢鱼羹，也只是象征性地用了几口。
习惯现代美食，再回到古代用食物，就像让她这个四川人去美食荒漠‘仰望星空’之国一样痛苦。
好难吃。
看着很好看，可吃起来…真…的好难吃。
当虞兮放下筷子，杨开泰立刻表示自己也好了。
然后瞥向泥鳅，泥鳅也心领神会地叼着个包子，又多拿了几个在手上，说车已在外面候着，脚下一溜烟，跑出客栈捎给正等得无聊的车夫。
拿着热食，车夫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觉得这小厮真上道，连带马车左右挂了许多鲜花，而生出的不满都荡然无存。等见到乘车人时，甚至觉得要是有这样一谪仙公子乘他的车，哪怕把他的马车装满鲜花，他都是乐意的。
小镇离江陵虽不远，但坐马车也是要一天的时间。
路上，车夫很是健谈，他与泥鳅一来二去拉家常，倒是欢乐。
除了车厢里坐着的杨开泰，因为虞兮‘晕车’了，整个人都病恹恹，也不开口说话，看得他心里着急。
泥鳅掀起车帘，递来一颗酸果脯，“少爷，福叔说这东西能让江公子好受些。”
他跟车夫混得老熟了，已经到了相互称呼‘福叔’，‘泥鳅兄弟’的地步。那果脯，他也吃了一颗，真是提神醒脑，浑身打颤啊。
杨开泰拿着果脯，靠近闻。
是李子做的，除了酸甜的味道，并无其他怪异，才敢递到虞兮面前，瞧着人眉宇还是恹恹，面色苍白，不忍道：“小鱼儿，快吃点儿这个，这个是李子做得。”
虞兮正难受，如何都不肯吃。
推开杨开泰的手，头昏脑涨地靠着车篷。这马车不同金风细雨楼里坐过的那辆，上车后抖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又因早上鱼羹的腥味，她已经快吐了，真得快吐了。
如果可以，如果她的积分够。
她好像找系统兑换一辆汽车，越野型的汽车，再也不想坐马车了……。
救命啊……好难，她好难啊！
由于晕车，虞兮整个人已经迷糊了，感觉在马车里，她的脑浆都快变成蛋黄汤了。
不行。
一想到蛋花汤，呕吐欲立刻升了起来，连忙拽起杨开泰的袖摆，让赶紧停车。
驾车的福叔听到车篷内传来的声音，立刻控制住马儿。
不等车停稳，虞兮已经先一步，飞身跳下马车，朝着远处的一颗大树跑去，抱着大树吐得翻江倒海。
福叔在车行工作，已经是最稳的老手了，看那仙气飘飘的布衣公子，背对着他们在远处吐。
他也有些发蒙，“我好就没见过这种客人了，上一个还是隔壁刘家媳妇，刚怀孕要去还愿，比这公子吐得还厉害喃。”
福叔说得直摇头，自己已经放慢了速度，就怕那仙儿似的公子坐不惯马车。
泥鳅也纳闷。
若虞娘子坐不得车，他们这出城都好远了，又不能返回去换成马匹去赶路，只能看向杨开泰：“少爷，怎么办？”
杨开泰也是心急如焚，想要过去陪着虞兮，从车上取了装满清水的扁壶。
然而，他才走出两三步，一只银色箭镞‘咻’地射穿了扁壶，清水从两边刺开的洞，哗啦啦地全部流了出来。
紧接着，拉车的马也受到惊吓，发出刺破密林寂静的嘶鸣声。
前蹄腾空而起,甩开车厢，开始往前冲。
“少爷小心！”泥鳅拉着福叔躲在马车后面。
一柄寒刀劈向杨开泰。
他防御及时，避开刀刃，擒住敌人的手腕，以拳击人腹，听到一声闷哼，夺下刀就把人击飞出去；他习的是「少林神拳」，在武林间也有名号，怎么可能被简单的偷袭。
只是杨开泰心全在虞兮身上，运功想要到人身边，忽地被三个使用长矛的人拦住去路。
这三人是兄弟，长矛为银色夹着紫色的幽光，上面被淬了毒。三只长矛分别封住杨开泰的手，脚，背，挥舞出虎啸，紫光熠熠。
杨开泰拳出如电，刚劲有力，几招以内折断其中一人的长矛，看着矛尖落在地上草尖，绿草顷刻发黑起来。
知晓这群人都非正道人士，他也不必留着前面，剩下两人更好对付，交手起来已经探查出他们的路数。可余光间，发现茂密的树冠又落下两人，他们手里握着麻绳朝着虞兮而去。
他们是冲着虞兮而来？
杨开泰顾不得会不会伤到人，眼睛泛红，一声低吼，长矛即刻被内功震飞。
只是震飞两把长矛，又能如何。
密林埋伏的人多了去，比如‘福叔’，他一手挟持着吓得僵住的泥鳅。
扯掉人皮面具，‘福叔’露出张方方正正的脸，笑着对泥鳅，“泥鳅兄弟，借你一用。”
手下发狠，飞出三枚暗器，全是招呼在杨开泰的要害，只是不出意料被人挡住，他又是一笑，“杨公子，好身手。但若你再反抗，我可能就要冲泥鳅兄弟下手了。”
泥鳅欲哭无泪，怎么事情摊到他头上了？
身后是虞兮，面前是泥鳅被挟持。
杨开泰寒下脸，“你们要做什么？又是什么人？”
拾起长矛的三兄弟，立刻用枪/头压在杨开泰肩膀，三人中被折了长矛的大哥，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凭什么告诉你，好一个六君子，少林神拳也是名不虚传。”
他瞥眼捏紧拳的杨开泰，就要绕到人后时。
一柄裹着布帛的武器横飞而来，击中挟持着泥鳅的‘福叔’。此时，杨开泰也动了起来，他是拳到，风到，击倒身旁两人，又如猎鹰扑兔，对着绕到身后的人，手肘一击，再使拳打在人肩部，让人彻底躺平在地上。
“小鱼儿！！”杨开泰解决完几人，发现两人已经到了虞兮身后，摸着腰间暗器囊，正要摘下出手。
虞兮动作却比他更快。
几片落叶落下，长睫还挂着泪珠，面色煞白，眸里水光闪动，已有了杀气。
两人得到的消息，或许有误，他们拿麻绳想要去套住人，再与暗藏在树上的其他人打配合，把人抓走。哪知绳子刚抛出去，人竟消失在眼前，等他们抬眼时，各挨了实实在在的巴掌。
“你们…想要做什么？！”虞兮本‘晕车’，浑身难受，还要被人找麻烦。
暴躁得抓住两人的脖颈，按在落叶里，抓着他们的头往落叶堆里摩擦，“都要找我麻烦是吧，是吧！！跟人沾边的事你们是样样不做啊，吃点儿好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密林里响起属于男人的惊声尖叫，以至于藏在树冠上的人没有一人敢下来（卧槽）。
杨开泰（惊恐脸）：……。
泥鳅（惊恐脸+1）：……。
路见不平，正在扶起泥鳅的王小石（惊恐脸+2）：……。
跑掉的马已经被寻了回来，重新套上。
泥鳅脸色灰白，半扬着鞭，怎么也无法平静。
车篷内。
虞兮平静地坐在最中间，目视前方，心情异常平静，甚至连晕车的感觉都好了很多，有一种发泄完后，神清气爽的快感。
“抱歉。刚才有些失控，就……有些晕车，然后……。”
以上解释，对于已经贴着车篷坐着的两人，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
虞兮无所谓，表示反正她已经原谅刚才那些人了。
对，她原谅了。
杨开泰不敢直视虞兮，刚才一幕太过震惊，太过凶残，听着人的声音，低头默默轻点。
随即，他好像找到什么方法，缓解尴尬，看向对面年轻的少年，“刚才多谢小兄弟出手相助，不知阁下大名。”
王小石目光小心翼翼，略带着好奇，不住地朝着中间人看去，道：“在下姓王，叫小石。帝王的王，大小的小，石头的石。请问阁下……。”
“在下杨开泰，杨柳的杨，开门的开，泰山的泰。”
杨开泰拱手相告，发现少年一直在看虞娘子，刚才话好像也不是再问自己……。
发现王小石再看自己，虞兮压嗓，沉声道：“江小鱼，江水的江，大小的小，水中鱼的鱼。”
“啊，我们都有小字，”王小石的眼睛立刻亮了，“刚才江兄好厉害，好威风。”
杨开泰：……？？？
虞兮：这小孩可以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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