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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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阿音似一道旋风，‘啪’地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往院子晒药的地方寻人。
“噫？！桃花娘娘？”
睁着清澈纯真，圆溜溜的眼睛，阿音定在原地。小手抓住背篓肩带，歪头，两条细细的马尾辫晃动。
余二娘的药草，必须经过晾晒通风，否则毒性会不好控制。
兑换了一次性手套、口罩，虞兮帮人把盒子里的毒草倒在笸萝，按照吩咐翻整。
发黑的药草随便一抖，许多碎屑落在光秃秃的地面，这些碎屑会被家禽食用，它们喂养过解毒的百草，所以这些碎屑的毒性对它们而言算是补品。
身后传来小丫头惊奇声，虞兮放下笸萝转身。
取下防护用具，撵着阿音离晒药的地方远些，让在周边踱步已久的家禽，有机会去清理地面的东西。
见陌生人终于离开药架，雄鸡领着小母鸡们赶忙溜过去，在地面啄起草碎。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小石头喃？”
往院子外看去，翠绿相交的树木下幽长小路，不见大黄牛和少年的身影，虞兮摸着阿音的小辫子询问。
小石头对虞兮总表现的羞答答，比阿音都更像小姑娘，会默不作声帮虞兮收拾花瓣，给她带山间的花草摆在竹窗边。
他虽然腼腆，却很爱护妹妹，从未见小石头放任阿音独自回家过。
阿音眼睛滴溜溜转动，声音甜甜道：“小哥在山脚。桃花娘娘，我娘喃？”平日娘亲都不让他们摸药篮子，今天却让桃花娘娘打理，桃花娘娘还戴着奇奇怪怪的东西，“刚才娘娘手上是什么？”
“都说我不是桃花娘娘，这东西是帮你娘翻草药用的护具，”虞兮苦恼这孩子真倔，刮了刮小丫头鼻尖，“要找二娘的话，她在屋子里休息，进去时记得小声点儿。”
阿音乖乖，“嗯。桃花娘娘。”
蹲下身来跟小丫头平视，虞兮用食指戳在她好看的梨涡间，无奈道：“叫姐姐。桃花娘娘太奇怪了，晚上我给你们弄好吃的。”
“好啊。神仙姐姐！”一听有好吃的，阿音吞吞口水，立刻换了称呼。
虞兮：这就是……无效沟通吗？
阿音才不管大人怎么想。
她素来是按自己想法行事，怎么高兴，怎么来。
捧着桃花娘娘的手，让她再往头上按了下，阿音眼睛亮晶晶，开始祈祷身体健康，娘亲长命百岁。
“喂喂，小朋友太迷信可不是好事，”看着阿音用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手势，合拢拜拜，虞兮差点没被她笑死，戳了下小孩儿的额头。
听不懂什么是‘迷信’，阿音只觉得许了愿望，一切都会变好。
然后，蹦蹦跳跳地往茅草屋子里去，徒留虞兮原地叹气，这丫头是真把她当‘许愿树’了。
也不知余二娘跟孩子们讲了什么样的‘童话’故事。
看阿音充满活力，不知愁的背影，他们还不知道她的身体，已是强弩之弓。
……。
“娘亲、娘亲。”
阿音放下小背篓，进屋看见娘亲依着木箱坐在床上，正喝着汤药。
她立刻爬上床，想要去瞅，“娘，你为什么也喝药啊。”
避开阿音探过来的小脸，余二娘把陶碗放到木箱最远的地方，再把孩子搂在怀中，摸着她红扑扑的脸，“娘没事，只是有些风寒。怎么就回来了？石头喃？”
贴着余二娘，阿音眨巴眨巴眼睛，悄声道：“娘说过，村里有外来人，一定要告诉你。”
揽在阿音肩膀，瘦削似枯枝的手稍僵片刻，再放柔下来。
余二娘凹陷的眼眶下，有着浅浅的紫红，温声道：“真乖，有多少人？”
掰着手指头，阿音数了数，道：“三人，一马，他们在婆婆家讨水喝。那马就围着小哥打转，如何撵都不走，还问东问西。”
她讲那马可俊了，黑黝黝的，比山里的乌鸦都黑。
那些几人穿着漂亮的衣服，向小哥打听附近有没有见过陌生女子出现，以及小衣江怎么走。
阿音和小石头很听余二娘的话，自然是当一问三不知，指东答西。
陌生女子？
余二娘似乎想到什么，低声咳几声，让阿音去把虞兮唤进来。
小丫头有所感应，目光失落地看向憔悴的娘亲，问：“娘亲……他们是来抓桃花娘娘的吗？他们带走桃花娘娘后，会不会也带娘亲走。”
小哥告诉她，那马奇怪。
总寻他的布包咬，里面装着桃花娘娘的花瓣，这才让她快速回家告诉娘亲。
“不会的。”
轻声安抚着害怕的阿音，余二娘用已经瘦得发尖儿的下颚，蹭蹭她发顶，道：“娘亲会陪着你们，只是寻虞娘子有些事而已，快去。”
阿音心生里发慌，但见娘亲坚决，便慢吞吞地下了床，到外面喊人。
看着眼眶发红的阿音找自己，虞兮有不好的预感，这丫头进屋前还是乐乐的模样，怎么待了一会儿就像要哭了似的。
进屋后，余二娘把阿音支出去，告诉她自己在小房间放了新衣，可以拿出来试试合不合适。
属于孩子的悲喜，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们的纯真表现在方方面面，上一秒还打定主意要偷听看看娘亲和桃花娘娘的话，当听有新衣服穿，立刻顾不得前面的想法，喜滋滋跑到小房间搜寻起新衣来。
待阿音出了房间，余二娘招手，让虞兮坐到身边来。
用完药的陶碗放在毛毡上，如果是平日，二娘用的碗筷都不会和孩子以及虞兮的放在一起，更别说是放在毛毡了。看着陶碗，虞兮若有所思，觉得事情或许跟自己有关？
余二娘解开靠的木箱上的锁，取出几件物品，“阿音说山脚来了几人。”
虞兮长睫一颤，立刻双眉紧蹙，眼底浮起冷冷光来，很快又被愧疚替代，道：“抱歉，牵累你们了，我怕是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尽管不知来人是谁，虞兮还是往最坏的方向设想。
江上发生的事，历历在目。
小公子，六分半堂的几个人，以及最后出现的小侯爷，都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善人’。
尤其，小公子的性子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自己为报复，动手打了她。
小公子怕是一直怀恨在心，等着找回场子。而且，虞兮想这群人都认为自己不会武功，是位娇弱女子，能任由他们摆布，必不放弃用她来威胁苏梦枕的机会。
“嗯，我知，”拿出的东西被粗布裹着，打开后是一封信以及一块木牌子的东西。
余二娘偏头轻咳着，喘息片刻，把物品都递给虞兮，再从木箱里翻出套新衣，“若山下人是来寻娘子，我也无法留你。”
“不问娘子来往何处，是因我也是无来往去处的人，”余二娘苦笑着。
“这衣服与其放在箱子里，不如拿给娘子用。草房后一条小径上山，能去往条往江陵去的小河道，哪儿停着个小舟，可以用来避开寻你的人。”
气氛变得凝重。
递给自己的衣服，似给男子穿的青色直裰，虞兮不解望向余二娘，谜团再次浮在心间，“你……。”
她若一走了之，余二娘该怎么办？
阿音，小石头怎么办？
不是虞兮脑子发昏，非要在这儿展现自己的悲天悯人。实在是余二娘才用完毒草，还不能下床，系统说她离死不远了，连余二娘都说她的日子可能仅剩二十来天。
虞兮肯定是要走的，且必须走。
因不知道山下是六分半堂，或是小公子他们的人，留下反会害了三人。
可，马上就走，又实在放心不下，心里总觉得欠人许多情。
余二娘不问缘由收留她，现在还给她想好离去的方向，虞兮不忍心看她死去。
发现虞兮眼隐显挣扎，余二娘忽地拽住她的手腕，注视着蒙层雾气，一双琉璃似的眼眸，道：“娘子，你救一人，却救不了万千。我不知你有何种能耐，但在人世间身怀有异就是大忌，不要为心里的魔障去弥补。”
魔障吗？
心不由为此一颤，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揭开。
“娘子应该很好奇，”余二娘用力捏着虞兮的手，浅笑道：“为何我会如此待你？因为……看着娘子，就好像看到当初的自己。在最后短短的时光能见到你，于我而言是一种幸事，能回想起许多被尘封的往世。”
余二娘点着信，以及那块木牌子，“其次，我也是有事想要娘子帮忙。”
“阿音的父亲有位长子在江陵当差，希望你能把这东西带给他，也把我的死讯带给他。”
“他叫什么名字？”
正如余二娘所说，她的确太陷入其中——能遇见余二娘也是自己的幸运，不然虞兮怕自己又该钻牛角尖了。
“徐锦行，徐郎。他在江陵府做捕快。”
或许余二娘也不曾发现，她提起阿音他们父亲时，眼神是平淡无波的，但当她首次提起徐锦行时，眼里不由自主会散发出光彩。
“那这份信喃？”虞兮不去探究几人的关系，更不会用龌龊的想法去揣测。
只是觉得这份有些厚的信，里面应该是对余二娘重要的东西，难道不需要给对方？
余二娘静了下来，几乎嘶哑的声音，低声道：“烧了吧，娘子带走后随意处置，不必给他。”
有些人，终究是该错过。有些事，总是一错再错。
不如就此打住，给对方自由，给自己结果。
沉默着手下东西。
虞兮道：“我不知江陵在什么地方，但我保证一定把东西送到那人手里。”
这是自己对余二娘的承诺。
她不知道这趟会遇见事，可虞兮想要为余二娘做些什么事。
藏在木箱里的衣服应该做了许久，都未能送出去。
虞兮穿起来，发现竟意外合适，以身量来说，不会是个成年男子的身材，最多是个少年。
余二娘坐着替虞兮整理衣服时，阿音就在床边看着，她已经穿上了新衣服，摇晃着脚丫，好奇问着娘亲，为什么桃花娘娘变成男子了。
“虞娘子要去帮娘送些东西。”
“不行，我不让娘娘走。”
阿音立刻瘪嘴，热滚滚的眼泪，全部包在眼眶内。余二娘叹气，她来到阿音身边，道：“虞娘子是去给你们大哥送东西，等过段时间，大哥回来还能带你们去逛市集。”
“那、那我能跟着吗？”就算这样说，阿音还是不情愿，她想大哥，也舍不得桃花娘娘。
“等你再长高些就让你去。”
余二娘哄孩子很有一套，在她的温声柔语下，阿音也听话得抱着虞兮大腿，仰头道：“那娘娘，早去早回。”
两大人相视，都知道此次一别，或许再无见面的可能。
“阿音，这给你。”
变魔术似得从宽袖里取出颗包这彩色塑纸的棒棒糖，虞兮递给阿音，教她撕开包装含在嘴里。小孩哪受得了这种甜味的诱惑，眼睛都瞪得老大，接着她又拿出根苹果味的，让阿音拿给小石头，两兄妹一定要相互照顾。
换上淡青直裰，虞兮一头乌黑浓发在余二娘的巧手下，用红袖刀玉钗半束起，她的头发实在太多，太长。余二娘无法，只得灵活改变方法，剩下的用红色发带，束在尾处。
虞兮面容本就美貌，旷世独秀。哪知换了男装，更是俊美绝伦。
连余二娘都有心情调笑两句：‘你若做郎君，怕是东京闺秀都会堵城迎接，抛花掷果，儿郎羞得不敢直视你。’
正被束胸的布裹喘不过气，虞兮只能有气无力扯扯嘴角。
她现在是一马平川，平到很难往女子身上想。
眉眼鼻梁用兑换的化妆品做修饰，加深轮廓，扫了下鬓角，虞兮的面容立刻有了微变。变得剑眉星目，风姿特秀，飘然似仙，成了白玉美少年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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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你怎么非要跟着他们啊。”
杨开泰顺着乌骓的踪迹，雇船先找到一条支流，询问掌船人，说是只有这附近的人才知道此条近道，顺着支流往下，可以通往江陵。
他有种预感，自己能找到虞娘子，使人顺着支流，往下游驶去。
“虞娘子有难，我如何坐视不理？”
望着狭长的支流，杨开泰皱眉，“苏公子要处理楼里的事，已经是脱不开身，虞娘子一人流落在外，若被歹人先一步寻到，该如何是好？”
泥鳅摊手，能这么办喃。
他家少爷自从跟郭东十三出去比马，回来后就不正常，上金风细雨楼还打扮得花枝招展，难得的准备好多礼物。
结果，少爷是看上人家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人。
泥鳅都要头疼死了。
最可怕是，少爷死活要帮忙寻人。
抱胸看向站在船头的杨开泰，泥鳅觉得他已经没救了，直摇头，以前觉得少爷正直有魄力，现在看来……大概率是个傻子吧。
人是金风细雨楼楼主的女人。
金风细雨楼——泥鳅想着都打寒颤，那可是跺一脚，东京都要抖三抖的角色，黑白两道奉为第一的帮会。
什么时候，他家少爷换个，身份简单并单身的姑娘追求啊。
泥鳅都要愁死了。
忽地，他眼尖发现不远处的岸边，有个青衫背着包袱的书生，正在独自撑舟，小舟可笑地在原地打转，一瞧就是不懂行的人。
泥鳅捧腹大笑起来，“唉哟。少爷，快看那边有个书呆子。”
一心愁着寻人的杨开泰，哪有心情看什么书呆子，他只想尽快寻到虞娘子。
瞥眼过去，他便疾步来到船侧，仔细盯着小舟上的人看，“往哪儿去，往哪儿去！”
“哈？少爷，你要去干嘛，”泥鳅见人兴奋得模样，双手撑在栏边，恨不得立刻飞出去似的。试着用手在杨开泰眼前晃了晃，他少爷不会是寻人寻疯了吧。
杨开泰抓住泥鳅的手，让他别妨碍自己，边道：“是虞娘子、虞娘子！”
“痛，痛，痛！！”泥鳅挣脱手，朝着手腕吹起，觉得少爷肯定是疯了，那不是个男人吗？
他看向还在湖面打转的小舟，虚眯起眼睛，仔细打量；正巧，那舟上的书生也看向他们，泥鳅差点儿被口水呛到，只顾瞪眼看人。
那舟上的青衫‘书生’，俊得他的眼睛都看直。
面庞白皙，目如郎星，冷峻清丽。听到少爷说对方是‘虞娘子’，泥鳅用拳头揉眼，在想这容貌若是个女子……他今生也算开眼了。
爬山，下山。
终于按照余二娘说的路线，寻到一废弃的小舟。
但，虞兮翻车了。
她以为操作起来，绝对轻而易举，哪知道刚开始还好，等上小舟后，飘到离岸有一定距离后。
无论虞兮如何用竹篙，小舟都只会在原地打转。
正当她绝望的时候，看向一艏小船向自己驶来……。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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