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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   清晨,山雾仍重。
      雄鸡迈着矫健步伐,油亮,漂亮的羽毛似一件锦袍,它挺胸,抖动宽大的羽翼。

      紧接着。
      伸长了镶着绚丽羽毛的脖颈,雄鸡清脆嘹亮的‘喔喔喔’声响彻山腰间,迎着晨光穿破云雾。

      被鸡鸣吵醒。
      从梦境挣出的虞兮,一个鲤鱼打挺地坐起身。

      愣了半响,她用手试着轻压散发着滚热的唇部,发现沾到晶莹的水渍。
      心跳快得都像在有鼓在胸内敲打,虞兮还发现腰侧,居然有些发软,这意味着梦境里的事……成真了!!

      “你又坑我?!”
      空荡荡的土胚房内,虞兮捏拳砸在木床,‘哐当’声闷响后是她的呼痛,盈盈眼泪直打转。

      系统:[我可没有!本系统从不坑宿主,最多一些特效功能,未解释到位。]

      “屁,你没有坑我?”
      按着有些肿起的唇瓣,虞兮压低声音,咬牙,问:“那,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虽然是梦境,但苏梦枕交付宿主真心,你们的匹配值是最高的,颜色越深,代表着心动值越高,两人在梦里是可以实际接触到哦,这都是我们的服务特色,这功能以前可多人喜欢了。]

      虞兮:……什么鬼,这功能有什么用?
      算了——这系统多半也是个废物,再跟它计较,多得是坑要踩。

      同时。
      丝丝缕缕日光,自云纹样式的窗棂照入。
      靠着窗牖的床塌中间摆着书案,书案上散放着几封信件,苏梦枕用肘支在书案上,以掌撑额,闭眼小憩着。

      他的眼眶略显青色,眉心几道竖着的痕迹,此时因两眉舒展开,变得浅浅淡淡。

      “虞兮!”
      唤着梦里人,苏梦枕醒了过来,入眼却是熟悉的书房摆设,他才分清已经回到现实。

      那梦太过真实。
      令人魂牵梦萦的玫瑰馨香,萦回在身侧。

      他已许久未做过梦,尤其还是美梦。
      梦中人犹如幻影,如今梦醒成空,苏梦枕想着人儿瞪着星眸,说着的发气话,的确像是她会做的事。正欲勾唇轻笑,却感到热热的刺痛,舌尖轻触有些微甜。

      浑身一震,他想到种可能,‘志怪小说’描述过的可能。
      似乎要证明苏梦枕想的没错,他感到左手掌心有硬物扎手,摊开发现竟是一枚用宝石珍珠缀成的珠花。

      此物,他见过。
      神妃仙子踏月来,楚梦云雨,锦帐春宵。之后是苏梦枕亲自为虞兮清理,她的每一个饰品,都由他收入妆匣。

      吱呀——沃夫子推门进屋。
      端着热好的药,按照往日树大夫的嘱咐,要等公子在晨间用完。

      忽听见书房里荡起大笑,吓得沃夫子差点把药给洒了。
      自娘子被挟出楼后,楼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公子沉着脸时间越来越长,再未有过笑颜。

      今天竟笑了,如何不奇?如何不怪?

      沃夫子:“公子?”
      药放在案桌,低敛着眉目,他左右观察着,想确定是否有什么异状。

      难道是因为娘子的事?

      苏梦枕握住梦中的珠花,以拳抵在唇边,止住笑声,独独脸色笑意是遮掩不过去的。
      他知自己这样看起来过于异常,恐会吓到沃夫子,“无事,我只是梦见娘子,见她一切安好。”

      这是实话。
      虞兮能有劲儿施气,说明她现在是安全的。

      抚着发热的唇,苏梦枕眼里似有流光,嘴角上扬,觉得这鱼儿总是爱咬人的习惯,可爱之余还会刺人。

      梦见虞娘子能如此开心?
      沃夫子觉得公子在敷衍他,但他不是多话的人,公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虞娘子令公子牵心,若能早日寻回,公子也能安下心来,楼里事务繁重,又闹出内奸之事,真是波澜渐起。

      不过。
      近日最好的是自暮春起,公子的咳嗽有所减少,树大夫几次诊脉配药,脸上神情越发缓和。起码,在秋冬来临前,公子的身体能够不再怎么受罪。

      端起药碗。
      浓黑的汤药倒映出苏梦枕,他握着珠花把药饮下,记得鱼儿在梦里说得每一句话,今夜……她是否会再来?

      会。
      一定会的。
      起初,苏梦枕是有自信的,鱼儿自然而然会游入怀中。

      然而两天过去,他都睡得很早,早得杨无邪等人都侧目,他的鱼儿仍未入梦来。

      这次换他等。
      等在小楼,寻遍梦里小楼的所有角落。若不是珠花的存在,苏梦枕快以为一切都是幻觉。

      那么虞兮喃?
      她去哪儿,又在做什么。

      余二娘病倒了。
      借住在余家的虞兮,暂时担起照看对方的责任。

      山腰仅一户人家,家里还是孤儿寡母三人,唯一的大人倒在屋里,剩下两个小萝卜头能有什么用。

      清晨早起来时。
      余二娘还正常地为小石头理着衣襟,给阿音扎好双马尾辫,容着两兄妹打闹一会儿,吩咐他们去山脚接牛。

      小孩子精力旺盛,放牛权当放风,留一大一小在家,茅草屋顶都能被他们掀翻。

      两人不是围着虞兮打转,就是围着余二娘的药篮子问东问西。
      让他们跟着大黄牛去山间,消磨消磨些精力也好,特地叮嘱两人不要玩过头,早些回来用饭。

      等望着一蹦一跳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余二娘也撑不住,摔倒在院门前。
      ……。

      把人挪进屋内,虞兮发现余二娘体轻得宛若棉花,连自己都能轻易把人扶起来,扶上床。

      替余二娘盖好毛毡。
      搬个凳子,虞兮在床边坐下,想着让系统帮忙看看。

      山里几日。
      她同余二娘母子三人,同吃同住。
      平日吃得都是山野菜,油荤很少。有时能得一枚鸡蛋,都是搅混了,蒸给两孩子补补身体。

      余二娘有意分虞兮一些,但见人碗里都是清水,连米都少见几颗,她便摇头拒绝。
      将手里的碎银子,珠钗玉饰,统统留给余二娘。本就是想着能用银子,买些米肉类的食物,让三人都能改善一下生活,至于饰品则是离开后,母子三人能拿去换钱的备用。

      但余二娘只默默收下物品,并未立刻使用。
      反而是取了自己唯一的饰品——珍珠簪,让小石头到山脚给换成铜板,再买些米回来。

      余二娘温声提醒:‘如今,世道艰难。我知娘子的好意,收你在此并非求报酬,以后待人定要三思,这些物品虽小,可在小村里仍会引些注目。’
      ‘珍珠簪是我戴着的物品,拿去还钱,不至于惹来是非。’

      仅一句话。
      虞兮意识到,余二娘身上的秘密似乎比自己的多。

      她为什么住在山腰?
      既然山脚有村庄,比起孤儿寡母住在山腰,难道不应该是在人多的地方更安全吗?

      为什么会让孩子去换钱,难道不怕小石头被诓骗?
      还有她提起山脚时,语气里淡淡的冷漠,甚至对山脚的村民有戒备?

      ——余二娘怕也非此地的人。

      把往日感到奇怪的地方,迅速排列出来,试试以自己的视角来想事情。

      虞兮问:“系统,她怎么样了?”

      系统:[油尽灯枯,离死不远。]

      虞兮低声一句,“怎么会这样?”
      观余二娘的摸样,只以为是营养不良造成,怎想——已经到这种地步。

      系统:[她一直在服用毒草,除了面容消瘦外,越到后面越显得与常人无异,直至一次性爆发。]

      虞兮:毒草???!!!
      背脊发凉,最奇怪的地方浮现在眼前。

      对啊。
      每次阿音她们靠近晾晒的草药,余二娘会立刻把孩子们注意力移开,不然就是让小石头把妹妹带着去放牛,才会开始打理草药,没想到篮子里被压在最底下的都是毒草。

      听着系统说余二娘一直在食用毒草,觉得何至于此?
      以前新闻报道里,常有食用错蘑菇、草药的消息,所有的毒物,之所以被称‘毒’的东西,都会损害人体。

      床上的人消瘦见骨,眼眶内凹陷,眼皮下鼓起的眼珠动了动,正逐渐苏醒过来。

      虞兮怕她会有其他后遗症,询问着是否要请大夫,却被人拒绝。
      不明白这种情况,余二娘拒绝就医,不就是等死吗?便问道:“你怎么能用毒草。”

      注视着余二娘的眼睛,里面是无声寂静的黑,不见对世俗的留恋,平静到如死湖。

      扯扯嘴角,余二娘声音沙哑道:“娘子如何发现的?”

      “你不让他们靠近草药篮子,篮子里面有密封的格子,阿音和小石头放牛后,你才会拿出来整理。”虞兮当时只觉得奇怪,系统说后,才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偏过头,余二娘认真地一字一句,道:“那,娘子不怕?我在药里下毒。”

      虞兮初闻她食用毒草,并不惧人,也没去想过自己近来的药里会不会被掺入毒草。
      发现床上的女人眼底隐有俏皮之意,比刚才灵动许多,不同两鬓花白展现的衰老,倒像二十年华正茂的女子,故作深思,道:“唔……,我无伤你意,你定无害我心。”

      怔怔半响,徐二娘‘噗呲’一笑。
      此话还是自己之前说过的,见虞兮陪着笑了两声,远山黛眉又微蹙起来,她轻声回道:“不吃会死。”

      “吃了也会死,”虞兮摸着毛毡下凸起的手骨,只剩一层薄皮,“不能医治吗?”

      “多活几天,我已经满足,”余二娘并不求生,生死对她是一种自然轮回。

      自己得到也不是病。
      是毒,毒性已深入骨髓,就算是解药在面前,也无力回天。

      所幸,小石头行过冠礼。
      他算是大人了,已能照顾好阿音,又得虞娘子赠的银两、饰品。阿音的嫁妆足够,他未来的聘礼也足,等自己一死,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回到姑婆身边。

      见过为求生的人,不择手段,换心换肺,换血改基因,却未见过一心等死的人。

      虞兮不知自己是该安慰对方,还是该鼓励对方求生。

      “虞娘子最好不要长久触碰我,我这幅身体已经是百毒齐聚,接触久了,你也会中毒……?”

      不等话音落,人已把手抽走,因实在太快,见余二娘惊诧地看向自己。
      虞兮耳廓连带着脸颊,顷刻霞红起,那模样比晚霞都要美丽,尤其是美目低垂,歉意地偷偷看人时,囔囔着‘抱歉,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余二娘笑得大声,她慢慢坐起来,笑得眼泪花儿都在打转。
      可不敢把笑出来的眼泪落在毛毡,此物是家里仅剩能给客人用的了,她用欣赏绝世名画的目光看人,“我身有奇毒,娘子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不必愧疚。”

      “比起怕死,我更怕疼,”虞兮小声解释,她是不太能忍耐疼,甚至讨厌疼痛感的人。

      “怕死、怕疼都是好事。”余二娘宽慰着人,“往日,在灯油里我都有放解药,娘子只要不与我身体直接接触,便不会受到波及。”

      “那,小石头他们喃?”

      “他们食用的鸡蛋,是我以解毒草饲养的家禽产出,他们对我身体的毒有抵抗的能力,只要未有血液相交,变也不容易中毒。”

      虞兮这才领悟,为何余二娘特地分出蛋羹让自己使用,当时的她‘自作聪明’,抹不开面子跟孩子们争口吃的。
      结果……不提也罢。

      “如果你有这些方法,可不可以救自己?你需要什么草药,如果没有……我可以试着帮你,”再难得的药,她可以试着问系统兑换,再不济……拿些东西换钱后去买也行。

      余二娘观察着虞兮,领悟到她话里深藏的意思,突地半眯起眼,“娘子心善,应该是出身富贵人家,身边未有真正恶毒之人。”

      “无论你有何种能耐,记住——千万不要展露出来。更不要对快死的人施展善意,娘子永远不能理解,人对生死的执着。”拾起一片桃花瓣,余二娘将它捏着靠近唇边,轻轻吻住,很快……鲜艳粉红的花瓣逐渐开始发黄,最后从花边开始出现黑点,直至腐化成团看不出原状枯瓣。

      她幽幽道:“与众不同的代价很大。曾经我不理解,我的姐姐为何总是对所有人怀抱防备,她保护我渡过一段很快乐的时光,直至我的‘与众不同’毁了一切。”

      虞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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