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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涯远游各短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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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座小小的木桥,却看见刚才那两个少年正拦在桥头。
适才被顾惜朝制住的蓝衣少年大声道:“大伯,怎么可以随便相信这种人?刚才二叔说了,这顾惜朝是有名的恶人!!”
顾惜朝倒是一怔,没想到王家其实知道自己的来历,但也无所谓,此刻修习蛰龙法,已隐隐有所长进的顾惜朝失去的信心正渐渐回来,即使王家因为自己的恶名要动手,也没什么可怕的。
王路扬却有不同意见:“江湖传言往往夸张其实,我和顾公子长谈,不觉得江湖中言语有什么可信的地方!”
顾惜朝这才真正的呆住了,一直以为江湖上听到自己的名字不是骂一声:“恶贼!”也要说一声:“忘恩负义!”此刻居然有人能这样轻描淡写地看待,的确教顾惜朝有些感慨。
两个少年很有些忿忿然,却也不敢再说什么,气哼哼地跟在了后面。
沿着院子里的卵石路前行,道路两边的枇杷树果实金黄,引来无数鸟雀啄食,却看见树下居然堆积了不少鸟儿的尸体,在一片安宁寻常的景致中带了诡异不安的气息。
顾惜朝细细看了树上的鸟雀,不一刻,又有一只小鸟尖鸣着落了下来。
王路扬看顾惜朝留意,苦笑道:“这附近的草木果实上都有毒物,实在令人防不胜防,所以王于赟和王于器这两个孩子对来客痛下杀手也是因为如此,我庄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了……”
顾惜朝点头,对身周的事物更是留心。
推开木门,扑面而来的空气里带着一股带着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和腐烂……
顾惜朝看清躺在床 上的那几个人影时也不由心里一紧。
看发色,那几个躺在床榻上的男子应该还是正当壮年,但是看脸上却是令人心里发毛,满脸皮肤皱起许多纹路,更有许多细小的裂痕夹杂其中,带着血丝。
里侧那个男人醒着,更可看见那眼睛里满是血丝,上下眼皮俱都肿胀不堪,眼角堆着脓血。
王路扬道:“这是中了鬼爪蓝乌香的弟子,这几个弟子,大的不过三十五岁,最小的只有十六岁!中了其余几种药物的弟子都已死了,这几个要是不能找到医治的法子,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了!”
顾惜朝皱眉查看了片刻,道:“这毒,我解不了!”
王路扬露出失望的神情来,但是也不见得出乎意料,温家的毒倘若这般容易解决,温家也就不是温家了!但总是还抱着一线希望,顾惜朝的拒绝仍然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顾惜朝转身出门,却望见了一双满是希望的眼,却是刚才的蓝衣少年王于赟。
那少年咬咬牙,厚了脸皮问道:“能治不?”
顾惜朝摇头,一瞬间,那少年的表情让顾惜朝有种歉疚的感觉,似乎,那少年立时就要落下泪来,引得旁人也为之酸楚。
顾惜朝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虽然解不了,但是如果能抓住那个下毒的人,未必就没有办法,据我所知,这鬼抓蓝乌香并不是不解之毒。”
那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湿热的雾气里带着硫磺的味道,混杂着浓烈的花香,却并不难闻,带着一股原始的气息,安宁、安定,而且有些荡涤尘世疲惫的空灵。
李坏觉得这粘腻闷湿的水雾,应该和空灵挂不上边,但的确有这样的心情,四周青山环绕,连风都不曾经过,偶尔的数声鸟啼才让人回味到自己仍在尘世之中。
珞珈山后的矮小山麓间的流火泉附近不见人踪,唯有细细的小道延展到水潭边。
今天已经是追命在泉水里浸泡的最后一日了,李坏一般都呆在泉水边等着。
追命每日在泉水里浸泡一个时辰,这流火泉是一处自海岛山内涌出的温泉,据黎绿耶说,这泉水流出的地脉极有可能是一条海底的火龙脉,所以带着火气,能治愈阴寒风痛。追命的伤势自发作来,时时发烧,体内虚寒,因此要先在这流火泉里休整了,余护法才好引气入体。
这几日,追命入温泉浸浴,李坏也不得闲,追命伤后体弱,浸这比一般温泉更热的泉水,极易脱力,一个时辰后一般都是李坏下去捞他上来,背着他回去。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李坏自大青石上站起,拨开身边开满繁花的矮树丛,走近水潭,带着淡淡黄色的泉水正翻腾着热气,硫磺的味道更重。
追命穿着贴身的月白色小衣,浸在水中,靠着岸边的青石仰天闭目,正在小憩,听到脚步声,睁开眼一看,露出了笑容:“李坏,到时辰了?泡了七天了,好似都煮熟了!”
热水里泡了多时的追命,头发湿嗒嗒地贴住脸庞,黑发如墨,脸色绯红,眼睛带着湿润的水汽,居然也带了些许慵懒的味道。
李坏不知为何,看见追命这个样子总会觉得有些心猿意马,笑笑道:“也算是最后一天了,莫非你想多泡一会儿?”
追命撇撇嘴:“还是算了,我身上的皮都泡皱了,再不起来,就变老头子了!”说着,对着李坏一伸手,就待站起来。
李坏刚刚握住追命的手,就有些危险的预兆,猛然一扑,裹住追命跃入了泉水中,背后有极其凌厉的劲风如刀锋般掠过,水花四溅,一时的宁静尽数被打破了……
扑入火热的水里,可以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瘦得不成样子,李坏心里就有些疼痛的伤怀,这个人成天嘻嘻哈哈地,就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吗?
此刻,两人肢体交缠,心口相贴,有些莫名的情愫就悄然地弥漫开来。
似乎是极长的时间,其实也不过云烟似的一瞬,两人倏然自略烫的泉水中冒出头来,深深吸气。
追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尚在李坏的双臂之间,只是大声嚷嚷起来:“李坏!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硕大的黑影凌空直击,如闪电般猖狂,两人猛地下潜,没入水底,水潭上被那黑影激起了一大片黄色的水花,四周树叶花草俱被劲风所激,零落地飞旋……
不用说大声说话的追命,连李坏都口鼻进水,双眼难睁,好在两人都还算功底扎实,稍后便又浮出了水面,,李坏一手揽住追命,一手在面上抹了一把水:“见鬼!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追命也擦擦脸上的水,仰头望天,碧空之上,有一点黑影盘旋,那是一只硕大的鹏鸟。
那只大鹏似乎把这小小的流火泉当作了自己的地盘,骤然发现有其他活物在里边悠闲的泡澡,恼怒异常,两次俯冲不中,在碧蓝的天空中厉声长鸣,猛地俯冲而下。
这次,追命和李坏已经有所准备。
那如黑云似的羽翼离水面还有数丈之遥,李坏已经奋力挥出了自己的外衣,浸透了泉水的外衣裹着内劲直击长空,堪堪击在了鸟腹,教那巨鸟一声惨啼,一个翻转,横空掠过泉水,带起的劲风刮得两人眉眼生疼。
趁那鸟再飞上天空,李坏和追命连忙离开泉水,上了岸,追命力气未复,靠坐在岸边青石上,手忙脚乱地拉了之前搁在青石上的手巾擦拭水滴;李坏拎着临时扯开的长衣,赤着上身,脸色阴沉:适才一击,带着自己的八分内力,衣服浸透了水,迎空那一击即使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撞到了,也要筋断骨折,那鸟居然只是惨叫一声又飞上了天空,真是了不得的异种呢!
那大鹏在诸多海岛觅食,即使是湿热荒岛上剧毒的大蟒,也是一抓擒来,却不想在这个小小的泉眼附近,吃了大亏,腹部剧痛,心头更是火起,盘旋一阵又是一头冲下,尖嘴利爪,带着风声呼啸。
这一次,适才那个甩手扬出飓风的男子却没有动。
大鹏振翼,顷刻已在眼前,在扑面而来的狂风里,李坏的手腕才一动,一线银光似乎并不快,却非常耀目地一闪。
一道血光在大鹏的颈下绽开,鸟颈已被那柄并不起眼的小刀割开了三分之二,李坏控制得很好,堪堪将大鹏的咽喉割断,并没有再多花一份多余的力气!
“啪啪”,追命看得激动,大力鼓掌,紧接着“噗通”一声,那只大的有些匪夷所思的巨鸟就一头栽入了温泉,血丝慢慢得在黄色的水中蔓延开来……
李坏跳入水里,把羽翼湿透的大鹏拖上岸:“很重呢,这鸟儿凶悍地很,居然要用到我的飞刀!”
追命笑眯了眼:“这鸟烤来吃,味道应该不错……”
李坏擦擦满脸的水和汗:“……”
当夕阳在海天一线处,映照得红云满天时,李坏和追命才邋里邋遢地拖着大鹏自后山的矮树丛里,穿行而出。
李坏的衣服在搏击大鹏时扯破了,更是沾满了泥土和水,乱七八糟地挂在身上;追命好些,但是衣服也教飞溅的温泉浸湿,贴在身上,两人的头发鞋子都是透湿透湿的,显得颇是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