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斑驳旧事疑重重 ...
-
顾惜朝慢慢撤回抵住那少年胸口的长剑,那少年眼看那锐利的锋芒离开自己的要害,才微微松了面色,吞咽了一大口唾液,缓和了绷紧的心弦。
顾惜朝剑尖微挑起,随时可以一剑掠出:“我带着西京留守王晚成的书信来见王家家主,两位所言,莫非王家庄出来什么意外?”
两个少年听到王晚成的名字,脸色都略有舒缓,两人互相望一眼,其中一个道:“阁下请在这里稍等,我去通传!”说着展开身形,向山坡上去了,留下那个持剑少年依然和顾惜朝对峙在林间。
不多时,那通传的少年飞掠而来:“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顾惜朝略一点头,手腕一动,将长剑抛给了那少年,一拂衣襟,将满身的花叶拂开,大步跟上了那引路少年。
西京城内偏僻的小院内,却也是剑光纵横,杀气森森。
戚少商的剑,时而轻灵,时而凝重,带着破开迷雾般的决断,而颛孙奇的剑,诡异、刁钻、带着狠绝的杀气。
近两个月不遇,颛孙奇的剑更快了,几乎可以听见剑尖劈开风声的尖啸!
戚少商却气定神闲,每一剑挥出,都令颛孙奇的快剑不得不回转格架,颛孙奇心里如同沸油在熬,说不出的难受,自己全力刺出的每一剑都无法击刺到自己想要的地方,颛孙奇知道自己的每一剑已无剑势,出招的步调已经被戚少商带着走了。
颛孙奇也是用剑的好手,他心里明白,这绝不是偶然,此刻自己虽然还未曾露出败像,但是无法自如地挥剑,这已经说明了自己和戚少商自己的巨大的鸿沟!
颛孙奇知道,自己将要落败,心里一横,左手自怀里掏出一物,对着戚少商劈脸扔了过去。
戚少商看见他伸手入怀,就已经暗自提防了,见状立刻闭住呼吸,向后急退。
“轰然” 一声巨响,面前尘土飞扬,却是一颗旱天雷。
戚少商只觉得额头一热,有液体沿着脸颊蜿蜒而下,伸手一抹,却是一片猩红。
院子里的花木东倒西歪地一片,颛孙奇却已经不见,只是地上留有血迹,显然也在爆炸中受了伤。
戚少商弯腰细细看地上的碎片,却看出了熟悉的痕迹:“雷门……天火雷??”戚少商想起和雷门的种种往昔不觉感叹,额上开始泛起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更是焦虑:“究竟是谁将自己夜探高阳的事泄露出去,引来了颛孙奇?”心里模糊地有个影子,却还不甚明朗。
王家的庄园在千秋里的山坡最上端,环绕在密密匝匝的绿杨荫里,粉墙黑瓦,庄重却也朴素。
顾惜朝进门后,才发现,内院里处处缟素,气氛压抑。
在大厅里等着顾惜朝的是个锦袍玉带地中年人,气宇轩昂,正是金剑王家的当代主人,飞影剑王路扬。
“顾公子?既然是王晚成推介你过来我庄,那也请进来说话,只是我庄近来……”王路扬看了名帖皱眉沉吟。
顾惜朝发现这王路扬对拜帖上顾惜朝三个字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可见江湖虽然消息传递飞速,但是这王家地处辽国境内,毕竟对大宋武林也不甚了解,如此正好,顾惜朝原本准备的说辞也可以免了。
“正是王大人和在下详谈之后,觉得这事有关王家的生存气运,更影响天下大势的变动,不过王大人只算王家旁支,许多事情也不明了,因此在下冒昧来访。”
王路扬虽然近日因为庄里的种种事务几乎焦头烂额,但是听顾惜朝这么说还是留上了心:“顾公子说得究竟是什么事呢?”
顾惜朝也不耐烦和王路扬兜圈子,直奔主题道:“袁天罡秘注的推背图可是由贵山庄流传出去的??”
王路扬脸色剧变,不觉手下用力,呛啷一声,佩剑出鞘。
顾惜朝冷冷看一眼王路扬,道:“果然不错,请问贵庄将此书散入江湖,有传言可以知晓天下气运,引起无数争端,究竟有何用意?”
王路扬脸色颓败,慢慢收剑回鞘,略带踉跄地坐到了一旁的梨花木椅上。
顾惜朝见他显然思绪混乱,也不客气,径自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静待王路扬开口。
远处的院落里似乎有隐隐的哭声传来,风吹动庭前悬挂的白色绢纱,带着一股凄清的意味。
“半年前,那个男子来到我庄时,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成为今天这个局面……”王路扬说话时,顾惜朝注意到,这男子不仅脸色灰暗,眼下更是黑沉沉地一片,显然多日不曾好好休整了。
大约半年前,一个带着袁天罡传承的秘记的年轻人,来到金剑庄,自称是袁天罡的子孙,名为袁易平。因王家先祖也是随侍在袁仙师左近的童子,学了袁仙师的剑术和一些摆卦演算的皮毛,因此也以对师长礼接待了这位不速之客,却未曾料想这袁易平带来的推背图却是一切祸事的开端……
袁易平在庄子里住了半月,将这书托付给了王家,其中种种要紧也和王家家主说了,嘱咐他要将这书的第二十一卦最是要紧,切切要将此书送至能定天下者手中,至于定天下者,未必一定是王朝正统,只要是天象所钟,众望所归,不必顾忌汉胡殊途。
王路扬听了,当时心里就是一凉:王家随着大辽夺取燕云十八州后,一直在辽国境内传承,但是骨子里毕竟觉得自己是汉人,此刻听了袁易平这番话,心里莫名感到若是这推背图一语中的,将来获得天下的,只怕不会是汉人……
王路扬就此存下了私心。
不过半月,遇到有自大宋来的好友,王路扬居然将此书给了那人,因为王路扬素知此人胸怀大志,有一揽天下的豪情。王路扬当时只是想,若是我汉人得了此书,说不定可以逆转天运,教中原一统。
顾惜朝听到这儿的时候,插了一句:“那为何会出现两本推背图?一本当时在明教手中,可见王庄主的朋友必定是明教中人!这温禹城手里的推背图又是怎么回事?”
王路扬长叹一声:“顾公子料的不错,我那朋友乃是歙州吕师囊,此人家财万贯,却不放在心里,乃是明教护法明王之一,据他所言,当代明教教主实在有经天纬地之才,武功已是绝顶,教内更是人才济济,我看他有逐鹿之意,就一时脑热,将推背图给了吕师囊!”
听到吕师囊这个名字时,顾惜朝立刻想起了岐黄殿里那个看似虚弱的老头子,天狼十六圣遇袭,推背图一失,那吕师囊就出现在岐黄殿,果然有所图谋。
“至于温禹城,却是大宋蔡京的使者,蔡京不知如何得知推背图的消息,就派了这厮来我庄强要,我庄门人弟子不少也常在大宋走动,不好得罪,因此就去除袁祖师箴言,摘抄了一份,给了此人,不想却引来了祸水!”
顾惜朝挑眉:“怎么说?莫非你庄里此际如临大敌就是因为这件事?”
王路扬叹道:“上月十四开始,我庄不断有些猫狗误食东西,中毒而死,开始我们以为是吃了春天这山坡上的野蘑菇,也不是太在意,这个月初,却不断有门人弟子中毒而死,中毒缘由千奇百怪,难以置信,我们才知道是中了人家的暗算!有的人骤然而亡,死状恐怖;有的人却是不知不觉,如病抽丝,渐渐的就病入膏肓,回天无力了,半个多月来已经死了十七人了,还有三个是二代弟子,我们不得不小心提防啊!”
顾惜朝听到这里,已经知道为何这王路扬如此恳切地将事情说的清清楚楚,自己当时去拜访留守王晚成时,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名帖上就写了岐黄医者顾惜朝,只是言明自己行医,却不刻意地借用了岐黄殿的名头,此刻庄子里不少人中毒,对于医者自然诚挚欢迎了。
顾惜朝问:“可请大夫看过?”
王路扬点头:“这儿附近有我庄相熟的药堂,请了大夫来看,只是难治,三天前已经派了弟子去河间府请七毒妙医前辈了!”
顾惜朝又问:“哪里看出是此次中毒与温禹城有关?”
“九毒丹、鬼爪蓝乌香、寒魂草……”王路扬一字一字念得森冷:“这可都是温家的毒招牌!!”
顾惜朝知道这些百年世家必然有些独到之处,能识得这些毒药也不稀奇,大凡有名的毒物,发作的症状也一定是有迹可循的,只是这温家因何为难王家倒是有些说不通了。
王路扬倒是问道:“顾公子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知道王家的最近的困境吧?”
顾惜朝道:“说得是,其实我来也是为了这推背图,推背图出世以后,已经有许多人为了这本书而死,此刻听了王庄主的话,我不禁要问一句:这袁易平适逢乱世拿出这本书,真的是善意吗?”
王路扬面露困惑,良久才道:“在下不知道,但是,这书出现真的未必是幸事……但是,顾公子既然是岐黄医者,可否为我庄看看几个中毒的弟子?”
顾惜朝知道很难在这种情况下推脱,便跟着王路扬站起身来,向着王家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