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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软肋 他心甘情愿 ...

  •   姜妧岁和景时各自为政多年,默契自不必说,简单的一个眼神对视,便能对各自的猜想确认个大概。

      郊外并非一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二人心里清明,点到即止后,各自盘算。

      景时款款起身,招呼穆彦过来收拾东西,对姜妧岁发出邀约:“此处风景甚好,既已出来,公主可赏光,陪在下游玩一下?”

      姜妧岁略一思索,应下了。

      沈宜年虽然努力追赶,但他天生不是耍阴谋诡计的料,完全跟不上姜妧岁和景时跳跃的思维。他懵逼着一张脸,对景时突然的邀约感到费解:“不是,我们不是在说谢王爷入京的事情吗?”

      姜妧岁笑了笑:“今日花开的正好,表哥一起来赏花吧。”

      沈宜年还欲再说什么,被姜妧岁目光淡淡扫视后,又咽了回去。

      不远处,世家公子们终于发现了姜妧岁的所在地,纷纷往这个方向寻了过来。

      三人往林中走去,护卫自动挡在了入口处,阻拦下想要进入林中的世家公子们。

      “有个很奇怪的地方,”姜妧岁停在一株桃花树下,视野正好能看清林边的公子哥们,又能避免被他们看到:“上次在公主府,宋涿那般害怕,今日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地?”

      她微微侧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视过景时,静候他的回答。

      沈宜年抢在了前头:“估计是被家里逼的吧,他家那位老太君,厉害着呢。”

      姜妧岁摇了摇头:“老太君逼的再紧,宋涿自己不愿,恐怕也不会老老实实地过来。”

      景时还在不慌不忙地整理外袍,丝毫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姜妧岁又等了数秒,终究是按捺不住。

      她似不经意,问起景时:“世子以为呢?”

      微风荡过枝头,粉白的桃花悠悠地飘落在二人肩上。

      景时掩住口,咳嗽了几声,声音闷闷的:“今日花开的正好,赏花吧,不谈他们。”

      姜妧岁被他用自己的话噎了下,不满地瞪了过去。

      景时垂了下眼,笑意温淡。

      沈宜年还在思考,被二人这一抬眼一垂眼的互动打断,只觉这二人打情骂俏好不顺眼,强行插入两人中间破坏这旖旎的气氛:“你怀疑宋涿?”

      “谈不上怀疑,”姜妧岁收回目光,拢了拢肩上的披帛,淡淡道:“只是多小心些,总不是坏事。”

      前世因为信息缺乏而举步维艰一筹莫展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

      “成,那我让底下人监事宁国侯府。”

      沈宜年是个说做就要做的急性子,姜妧岁既然对宋涿有怀疑,他片刻不想耽误,立刻就要去布置。

      只是刚走出几步,他又忽地转过身来,警告景时:“我知道你小子没憋什么好屁,但若你心悦她,她亦心悦你,我沈家自会保你在金陵无忧。”

      景时莞尔:“那我先谢过沈兄了。”

      沈宜年匆匆离去,桃花飘零间,又只剩下了姜妧岁和景时两人。

      方才有濉州之事吸引心神,又有沈宜年在,姜妧岁还没觉得如何尴尬。

      现如今沈宜年一走,走前还留下那么一句让她手痒痒的话,无端让她紧张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豆蔻年华,少女怀春心一直跳个不停。

      二人漫无目的地在桃林中行走,姜妧岁无心赏花,身边只有微风吹过树梢带起的沙沙声,以及景时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咳嗽声。

      姜妧岁手中的披帛紧了松松了紧,都快要被她揉烂了,还是没拦住她到了嘴边的关心:“你身体可打紧?大夫的医嘱可有好好遵从?”

      景时微微颔首:“身体无碍,症结也并非全在身体本身。”

      姜妧岁自然知道,比起身体上的病症,景时更大的问题,在他精神上。

      最后那几年,他酗酒成性,酒精能给他带来片刻的欢愉,却也麻痹了他的神经。

      即便是已经重生回了年少时期,他的内核仍旧是那个贪图酒精带来片刻欢愉的九千岁。这种精神上的贫瘠仿佛是吸食了五石散,不可能轻易便能戒断。

      所以在他们相认前那段时间,他才经常眠花宿柳,夜游秦河。

      他在寻求精神上那可怜巴巴的一点慰藉。

      那他,仅仅是喝酒吗?

      不能问……

      理智劝诫着她不要问这种扰人心绪的话,可却仿佛有一股力量凌驾于理智之上,素手拨弄她的脑子,使得她无法完全掌控自身。

      她冷静地听见自己问:“秦河的姑娘们,美吗?”

      景时略略扬眉,又很快收敛:“未曾注意,公主若是好奇,臣下次会多加注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妧岁抿紧唇,对自己反复的情绪感到厌弃,却又忍不住:“那种地方,世子以后莫要再去了。”

      景时没什么表情,平静发问:“为何呢?”

      为何……

      姜妧岁:“因为,我不喜欢。”

      桃林深处,静谧得落针可闻。

      姜妧岁闭了闭眼。

      她明知这种只会徒增二人间不必要情愫的话不该讲不能讲,但私心和占有欲作祟,又控制不住自己。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结果的死循环,无论怎么选怎么做,都是错误的。

      果不其然,她说完话,景时那边本就压抑的咳嗽声更低了。

      景时沙哑的声音带着无可奈何,从身后传来:“公主,你究竟希望我怎么办呢?”

      姜妧岁答不上来,她仰面朝着桃树,不敢去看景时此刻的表情,沉默不语。

      说狠话的是她,多管闲事的是她,放不下的还是她。

      人是如此矛盾的生物,什么都不想付出,却既要又要什么都想要。

      她也不外乎如是。

      她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近乎蛮横地,不肯给景时一个答案。

      *

      景时已经快忘记这个模样的姜妧岁了。

      少时的姜妧岁有些骄纵,小脾气甚多,但她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什么便说什么,从来不会把话闷在心里,让景时去猜她的想法。

      及至后来成为长公主,他们早就都被现实磨砺掉了任性的一面,即便是二人私下相处,客套也远多于敞开心扉互诉衷肠,更莫提如娇俏少女那般使些小性子了。

      景时记忆中,上一次姜妧岁露出这样的神情姿态,还是他初入官场那一年。

      景时出身尊贵,又少时成名,虽是作为质子身份入京,但受到的全是优待,并和最受皇帝宠爱的公主相知相恋,可谓是意气风发,风光无限。

      他入京后求学一年,便步入官场,成了天子近臣。

      金陵之中,世家大族均知景时是未来的驸马爷,自是没有谁胆大包天到敢和皇帝陛下抢女婿。但人红俗事也多,不做女婿,也可以做官场上的好同僚。

      今日有人约他吟诗作对,明日有人喊他喝酒踏青,后日有人邀他游河赏月。

      每每赴约,席间总少不得一些京中雅妓作陪。景时不爱这些风月之事,却也无法以自身言行苛求他人。

      时日久了,免不得,就有些闲言碎语,传到了姜妧岁的耳中。

      那日应酬的有些晚了,景时略有些醉意,被穆彦搀扶着,踉跄地回到居住地小院,醉眼朦胧间看到姜妧岁落寞地坐在院中石桌旁,周身沾染了些许雾气,不知等了多久。

      酒精熏染下,他的脑子有些迟钝,平日里总能立刻发现姜妧岁情绪的异常,那日也没有察觉。

      他只是凭借本能,挨在了他的岁岁的身边。

      府内下人早就煮好了醒酒汤,穆彦送上来后便退下了,姜妧岁一只手被景时紧紧攥着,另一只手不甚熟练地喂他喝醒酒汤。

      姜妧岁自出生便没有伺候过人,一碗汤磕磕绊绊地喂完,只有少数呛到了景时,多半全喂到了他的衣襟上。

      景时若清醒着,还会注意到,浸满汤汁的衣襟处,沾染了些许女子的口脂。

      夏夜微凉,景时依在姜妧岁身旁,絮絮叨叨颠三倒四地跟她说着同僚们的趣事。

      诸如徐大人当值日起得晚了,鞋子左右脚竟然穿反了;
      陈大人去酒楼吃饭,酒兴上头赋诗一首以作餐费,被老板连人带账单一起送回了府中;
      张大人喝多了酒,把门口的石狮子认成自家夫人,抱着石狮子睡了一夜,谁也拉不走;
      左侍郎宿在花柳街,夫人带上家中三位妾室,敲锣打鼓地上门说要给侍郎再纳一位妾;
      …………

      景时说了许久的话,口干舌燥了方才注意到,姜妧岁一直不曾开口。

      他醉眼朦胧地转过头,偏向姜妧岁:“岁岁,你怎么不说话?”

      姜妧岁静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问:“秦河的姑娘们,美吗?”

      景时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笑了笑:“不曾注意,她们穿的好少,我不敢看。”

      姜妧岁喃喃:“你既不敢看,又为何要去那里?”

      景时又笑了下:“他们都爱去那处,陛下说,我须得和他们打好关系。”

      他蹭着姜妧岁的颈间撒娇:“我头好疼啊岁岁,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姜妧岁没有应他,良久,她啜泣着,近乎绝望地说:“望舒,我容不得别人的。”

      景时瞬间酒醒了大半:“什么?”

      他直起身来,伸手去掰姜妧岁的脸,她却固执地盯着院中的海棠,半个眼神不肯分给他。

      姜妧岁总不肯好好叫他的名字,开心的时候唤他“阿望哥哥”,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喊他“景时”。

      那是第一次,她认认真真地喊他的字,却是在那般难过的情绪之下。

      姜妧岁是个单纯赤忱的人,她在娇宠下长大,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但同时她骨子里有皇室最尊贵公主的自傲,她从未将自己的软弱示人。

      那时景时哄了许久,赌咒发誓自己不会再去秦河,及至后来再也不曾赴过任何同僚的约,才算彻底安了姜妧岁的心。

      那纯真炽热,再也回不去的曾经啊……

      又一阵急促的咳嗽过后,景时闭了闭眼,喃喃:“罢了。”

      这场盛大的豪赌,站在台上表演的人只需一个。

      他妥协:“你不愿,我便不去了。”

      他心甘情愿浓墨登台,让她成为他的软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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