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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六) 该记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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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冥界已经变得一团乱,我站在鬼门关外看着指挥着众人的阎君,轻轻张嘴:“对不起。”
阎君像是听到一般,猛地看向鬼门关外,而我往后撤了撤身子,正靠上鬼门关旁边竖着的大柱子,将自己藏了个严实。我实在没有脸面去见冥界的任何一人,如今那老榕树的珠子仍旧在我的身体里不断占据着我的思想,怕是过不了多久,我就不会再是我了。
无名鬼城的天依旧晦涩不堪,像是浓的化不开的雾气,在这样不见天日的空间的笼罩下,充满了诡异的气氛。由于前几日我的一番胡作非为,如今这里已经没有半点儿鬼怪的影子,想来,那日我打开冥界的通道,这里的鬼怪怕是也一同去了凡间凑热闹,大概凡间已经变得不那么太平了。
我寻到一处台阶,在那上面躺下来,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串连起来,发现自己不过是那老榕树用来挣脱封印的棋子,和他出世后暂时寄居的器皿。我双手抚上胸口,已经能够很明显的感觉到榕树的枝桠在我体内快速生长的动作,皮肤下的血管已经变成深褐色,像极了枯老的树干。我摸索上自己的皮肤,已不想之前的那般顺滑,倒像是摸在一层树皮上一般,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难看极了。
“咯咯……咯咯……”
微小的树枝伸展的声音充满我的胸腔,在我听来,显得巨大无比,满脑子都是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声。我无奈的笑了笑,伸出双手将灵力汇集到无名鬼城的上空,一点一点的对那裂开一道口子的结界进行着修补,想着,既然马上就要变成傀儡了,不如就再做一点好事,这样其他人想起我来时,也许会有些许的心疼。
“小东西,你好狠的心啊!”
老榕树的珠子在我的胸腔中闷哼一声,我的心脏就像是受到一记重击,灵力停滞,我双手捂上胸口,痴痴地笑:“对你……不算狠。”
说完,我不再顾及心脏上传来的揪心的疼痛,拼尽全力将灵力送往结界的缺口,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胸腔中的被操控的感觉随着我灵力的外泄愈加明显,我明白,时间至关重要,于是更加卖力的修补着结界,希望能够赶在自己真正魔化之前,将老榕树连同我自己一并困在这虚无缥缈的无名鬼城之中。
可惜……
天不遂人愿……
灵力的逐渐流逝令我的自控能力快速下降,老榕树加快的侵略,始终比我快了一步,我在力竭倒下的一瞬间,明显的感觉到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渐渐充满我的身体。
“咔嚓——”
一声树皮剥落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突兀,我恍恍惚惚中看到自己皮肤上附着的那层类似树皮的东西开始渐渐破碎,我看着自己掩藏在树皮下更加白皙的皮肤,暗红色的血液正在下面快速的流动。
渐渐的,我的意识变得模糊……
老榕树彻底的占据了我的身体,我被他捆在心灵枷锁中,毫无办法。
那棵活了三万年的老榕树,真是厉害啊。因为血祭灵的缘故,冥界千万鬼将皆臣服于他,听从他征服三界的野心,随着他在世间四处游走。我看着生灵涂炭的三界,力不从心。
可我,知道一个秘密——老榕树给我的那颗珠子上,有一个微小的缺口,我被困的那些日子里,日日都跑进那个缺口里抓咬上一番,到后来,竟看到了在那层层包裹下的老榕树的心脏。
在那颗心脏的深处,藏着降服老榕树的方法——九天伏魔阵。
我想着将这件事情传递出去,于是暗中默默的疗伤,在老榕树每次入睡后都试图从枷锁中逃出来,哪怕只是能够短暂的操纵思维也好。
皇天不负苦心人。
入夜后的冥界悄无声息,老榕树差人退下后,窝进那座被他称为王座的巨大石椅中打起了盹。我在心灵枷锁中缓慢的将灵力抽成细丝,一点一点的从枷锁中传出,成功的将老榕树的意识困在梦境之中。
我的身体猛地一塌,在王座上不成样子的瘫着,而我的意识慢慢的充满身体,直至能够将身体运动自如后,我才学着老榕树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冥界。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自己去感受如今的三界,灰沉沉的天空仿佛在下一秒便会坍塌下来,河流干涸,山川也不再富有生机,四处皆能听见生灵的哭天喊地。我在鬼门关外静默了良久,觉得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于是,我去找了天孝。
“你说九天伏魔阵?”天孝在确定我的身份后,放下心来。
“是。”我看着天孝,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哮天犬的身份,他的身后,是这几日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仙界众神,我看着他们怀疑的目光,焦急的解释道:“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只能告诉你们方法,阵法还是得你们去启动。”
“可你知道,九天伏魔阵一旦被唤醒,身为载体的你是会灰飞烟灭的!”天孝上前拉住我,说:“我……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看着天孝眼中的歉疚,心里泛起一阵酸楚,继续道:“本就是我错了,下场也应该我来承担。”
“渡罹姑娘……”一直站在阴影中的百花仙子走出来,满眼同情的看向我,问道:“九天伏魔阵需要三界之主及六道君王,和九人之力方能启动,如今……”
我明白她的担心,如今的三界,只要是地位高一些的都已经被老榕树废了灵力,锁在了无名鬼城,九天伏魔阵的启动确实令人担忧。
“不用担心。”我摇了摇头,继续说:“你们只需找到三界和六道中法力强一些的,再将老榕树引去先前封印他的地方就好,那里的法阵还在,应该可以启动。”
听我这么一说,众人的眼中都有了希望,所有人都称赞我大义凛然,只有天孝站在我的身旁,轻轻拉着我的手,什么也不说。
“天亮了。”我看着东方阴云后的点点亮光,慢慢从天孝拉着我的手中挣脱出来,缓缓道:“我得走了。”
那一日,我不管天孝怀揣着什么样的感情,总之,我看到了隐约的不舍,我走出很远,天孝依旧站在山头上看着我,阴风四起间,我笑了笑,觉得自己像是一去不复返的勇士。
三日后,老榕树便被骗去了当时封印着他的树林,也许是胜利的欲望,在我的干扰下,计划很是顺利。
老榕树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为时已晚。
九天伏魔阵的启动将整个世界都震撼的动荡起来,狂风大作,还有密集的火流星从天边坠落,断流的江河竟在一瞬间涌出水流,逆着山峰,直直的向天界冲去。
我在老榕树的枷锁中,看不清楚外面模糊的人群,只觉得身体有种被撕裂的疼痛,大概是要魂飞魄散了吧。
“阿罹!”
九天伏魔阵快要结束时,我的神志恢复过来,老榕树包裹着我心脏的枝桠被一点一点分离出来,天孝站在法阵的天界位置上,用力的喊着我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样去应对……
天孝实在一瞬间便接近我的,双手狠狠的箍住我的身体,在九天伏魔阵强大的力量中,低头吻上了我的唇。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天孝的意图——他想要将我体内的榕树元神吸进自己的体内。
他,想要替我,飞灰湮灭……
任何人都被这措不及防的变故弄乱的阵脚,伏魔阵无法停止,我的身体虚弱到推不开天孝,只能由着他将榕树元神吸入嘴中。
最后,我被天孝猛地甩出法阵,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法阵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