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Zzz清明

64、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五） 该记起的，

　　夜幕降临，我站在鬼门关外，有冥兵压着魂魄经过，抬手与我打招呼，呼啸的冷风从耳边吹过，令人汗毛竖立。
　　我裹了裹衣衫，像往常一样踏进了那幽暗的大门。
　　忘川依旧没有波澜的流动着，毫无生机，我平日里用来渡河的小船摇摇晃晃的停靠在岸边，船头的引魂灯散发着惨白的荧光，我瞥头看了看奈何桥头忙碌的孟婆，相比之下，我这里倒是清闲不少。
　　想来若是没什么极大的怨气，任何人都会选择喝下孟婆汤，安稳的走过奈何桥去投胎了吧。我走到船边，抬脚上船，用船桨轻轻一推，小船便荡进了忘川。我看着船底乌黑的液体，有些反感。
　　昨日整整一天都待在凡间，尺素一家的魂魄若真的怨气极重，恐怕孟婆也是不敢令他们踏上奈何桥的，而我偏偏又不在，只怕现如今都不知道被这忘川卷去了哪里。
　　我撑着船划到忘川的中央，从指尖唤出灵力拧成有形的绳子，在小船的桅杆上绕了几圈后，左右各甩出一根，订进了两侧岸边的泥土中，将船平稳的固定在了河面上。
　　我在船头俯下身去，半蹲在小船的边缘上，想要尽量看清河底的情况，无奈忘川如同峡谷一般深不见底，找了半晌，竟是没有一点收获。我狠了狠心，将自己的右手食指塞入口中，用尖锐的牙齿咬了道口子，挤出一滴血滴入了忘川中——那血并不散开，反而河面上漂浮着，散发出些许的白烟。不一会儿，忘川竟像是烧开了一般，翻涌起来，伴随着凄惨的哀嚎、哭喊，竟翻起了浪头。
　　小船被浪头掀得上下颠簸，我抓着桅杆半跪在船头，手上的伤口因为忘川怨气翻飞的缘故，无法自行愈合，越来越的魂魄与怨气被翻涌上来，船边挂满了魂魄的残肢，哭喊着向我求救。
　　“丫头！”孟婆听到忘川河上的动静，站在桥头像我这边望过来，喊道：“丫头，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我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知道我现在计划做的事情暂且不能让别人知晓，于是连头也没抬的搪塞道：“有点小波动，没关系。”
　　我看到孟婆转过身去，不由得轻轻松了口气，然后从怀中掏出从老榕树那里拿来的血祭灵的启动方法，按照上面的阵法，将手指伤口上的鲜血再逼出来一些，比着画在了船头上。
　　看着渐渐成形的法阵，我在心里默念着口诀，而忘川的河水开始随着口诀的完整一点一点涨高，法阵与口诀完成后，忘川的河水竟已经漫过了奈何桥的桥面，孟婆站在水中惊慌失措的看着我，随后慌张的差了几名冥兵去找文殊菩萨，自己向着我所在的地方飘过来。
　　我坐在法阵中央，被四周炸起的水幕包裹在其中，用血画出的法阵逐渐变暗，成千上万的怨魂从忘川河底奔腾出来，围绕着法阵形成一股震慑身心的气势，我的身心被激荡的极不平静，右眼中的珠子开始突突的跳动起来，竟在一瞬间飞出眼眶，悬挂在半空中，开始吸收着怨气。
　　我覆上自己生疼的右眼，在毫无防备下被强大的怨魂甩出法阵，跌坐在河岸边，我这才发现，现在的冥界竟是漆黑一片，由怨气形成的巨大漩涡在忘川上搅动着。
　　“丫头。”孟婆站在我身后，震惊的看着忘川上的变化，问道：“怎么回事？”
　　“血……是血祭灵……”我在那一瞬间彻底慌了神，我从未想过冥界禁术有这样巨大的力量，说话间不知觉的看向身后的孟婆，哆哆嗦嗦的连话都不连贯起来。
　　“你碰了禁术！”孟婆一阵惊呼，捶胸顿足的冲我吼道：“死丫头，你闯祸了！”
　　孟婆仍旧在一句接一句的骂着我，我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眼睛里渐渐被忘川上的云雾布满，竟是看得移不开眼睛——那颗从我眼中飞出的珠子竟已有鸡蛋大小，还在不住的吸收着怨气与魂魄，巨大的吸力居然将其他原本平静的魂魄也吸了过去，融合在了珠子里。
　　“多谢姑娘，老朽自由了。”那珠子忽然冲我开口，阴森的笑着。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文殊菩萨和阎君已经赶了过来，在我身侧焦急的商量着对此，而我竟什么也听不清楚，我看着他们用尽办法都无法攻出缺口，自己却像是一个局外人，连动作都做不来了。
　　“哈——哈——哈”
　　那珠子又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在一瞬间猛地像我飞来，一下砸中我的胸口，融了进去，我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了我的心脏，就像是那颗榕树的根茎，深深的扎进血脉，生根发芽，将整个心脏覆盖起来。
　　我的四周怨气腾空而起，将我包裹起来，迅速的转动起来，将其他人的攻击全部挡在外面，我看着文殊菩萨渐渐焦躁起来的脸色，心里意识到：糟了。
　　最后，我被那颗珠子彻底占据心智，从怨气旋涡中走出来时，额头上的红莲已经近乎黑色，满脸冷漠的看着已是筋疲力尽的众人，缓缓开口：“三万年，老朽……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我遇见的老榕树，是一个上古魔物，被众神合力封印在那里，我的血为他在封印中展开一道缝隙，令我与他心灵相通起来。至于他要占用我身体的原因，则是因为他的躯体在被封印时已经化为粉末，不在存于天地间，而他将自己的内丹溶于我的右眼时，发现我竟与他契合无比，自然就成了他寄居的上乘之选。
　　灵魂侵蚀需要时间，老榕树的内丹在我的体内生根发芽，我在心智还未完全丧失之前，带着尺素的魂魄去找了天孝，放下后，匆匆的转身。
　　“阿罹，你……”天孝见我面目上的变化，担忧的看着我。
　　“别！”我冲着想要上前的天孝伸手阻止道：“我没事……我要……回冥界了。”
　　我想，趁着自己还能控制，找个无人的处所将自己做个了断，于是不等天孝再说些什么，便快速地隐了身形，往冥界的无名鬼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