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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七) 该记起的, ...

  •   孟四娘利用生灵记忆幻化而来的珠子,在被我丢入水中的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水面上兀得升腾起一些白烟,在水气氤氲中将我扯入梦境之中。我醒过来时,记忆早就已经在脑海中波涛汹涌。
      该记起的,不该记起的,统统一并想了起来。
      原来,我千年前求过菩萨的,也躲不过一个情字——天孝含着歉疚替我承受了魂飞魄散的惩罚,而我,只是想天孝完好无损的继续他的生活,其他的怕是求不得了。
      我将那些能令人恢复记忆的水分到若干的小碗中,给酒肆中还醉生梦死的人们各分了一碗,告诉他们,牧云酒肆的老板出了远门,这碗清水,是她赠与大家的。
      一众人闻言皆是愁容满面,窃窃私语着这牧云酒肆能令人忘却烦忧的好处。我摇摇头,世人不知,三界生灵皆以苦难作为修行,你的出生,便是来承受这一切,欢乐总是稍纵即逝,悲伤却总能让人记忆深刻。
      我怀揣着千年前的那段记忆,看了看面前那碗能令人恢复记忆的清水,考虑着,是否真的想要再将前一阵的经历也一并统统记起来,有犹豫也有不甘,犹豫的是,我是不是真的能够承受住这么多悲伤的侵蚀,不甘的事,我经历过记忆空白的感受,实在不想再糊涂一次。
      于是思前想后下,终究还是端起那碗清水,一饮而尽……
      恍惚间,仿佛忆起所有的前尘旧事,浑浑噩噩见像是一幕幕连贯的皮影,在眼前铺展开来,我从未想过一段记忆、一段故事会令人如此的悲伤,就像是极重的钝器,在胸腔中来回摆动,将心绪激荡的久久不能平静。
      我扶着酒肆门口的栏杆,身后是一片哀嚎,众人皆是捶胸顿足、泪流满面。我实在被扰得心烦,也觉得没有必要再待下去,于是踉跄着出了门,朝着记忆中的一个地方奔去。
      我凭着记忆中的样子,寻到了一千年前我遇到老榕树的山脚下。放眼望去,竟是荒芜一片,原本在山脚下的几个镇子也早已荒废,家家户户都被野草占领着,蜘蛛网铺天盖地,像是要将这里全部纳入自己的囊中。
      我站在镇子中央,满眼凄凉,有老鼠从早已荒废的街道上溜过,看到我时竟大着胆子跑过来在我的脚边嗅来嗅去,那样子仿佛就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件可口的美味。我跺了跺脚,那老鼠倒是丝毫不见惊慌,在明白我不是食物后,居然大摇大摆的走开了,一点儿恐惧的意思都没有。
      从镇子向深山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情况也不太明朗,大片连绵的山脉竟看不见一丝绿色,原来那些被草木遮挡的地方,现在已经变得怪石嶙峋,突兀得像是灾难后留下的伤疤。
      我甩下身后的镇子,向深山走去,但愿,我还能够找到老榕树的封印之地……
      进入山林后,我才明白,刚刚在远处看见的并非什么怪石嶙峋,竟是已经干枯的草木,没了树叶陪衬的树木形状诡异的伸展着枝桠,看上去就像是散落在山间的石头,枯黄的草铺满山间小路,看上去真的是与沙土毫无差别。
      那草的样子倒是奇怪得很,比平日里我们所见的要长上许多,一律朝着一个方向匍匐在地上,仿佛它们指向的那里有着什么吸引力,我才在那些枯黄的草上,总是感觉到怪异,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于是用脚在草皮上碾了碾,预想中枯老植物根茎被扭断的“咔嚓”声并没有响起,倒是踩上去的感觉居然跟踩在鲜活草丛中是一样的。
      我蹲下身去,将脚下的一劫枯草连根拔起,那根茎带出来的泥土竟是湿润的,我一手提着枯草,另一只手捻上枯草的根部,竟是……活着的!
      我将枯草扔下,甩了甩受伤的泥土,又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树枝,脚下一蹬,便跳上了树枝,我将灵力汇集到右手的指甲上,慢慢的抓进树干,枯老的树皮在一瞬间就被脆生生的剥落,倒是指甲戳进去的感觉,竟是湿润的。
      这座山上的生灵竟都是活着的!
      我从树枝上跳下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这座深山,竟有一丝的惧怕,明明看上去没有丝毫的生机,却在暗地里能够滋生发芽,将这座充满死亡的深山变幻出另一种姿态。
      一种不好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盘旋——那颗老榕树不会……还活着!
      我用最快的速度向九天伏魔阵的方位走去,只是未想到,深山中竟起了大雾,令人辨别不清方向,我在山中如同鬼打墙一般,来回的兜着圈子,毫无办法,最后只能停下来,慢慢退出浓雾。
      说来也怪,刚刚我一心想着要找到老榕树的封印之地,确实毫无进展,可当一心想要退出来时,竟畅通无阻到连个岔路都没碰上。等我站到山脚下后,原本还令人目不视物的浓雾居然在顷刻见散了个干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满腹疑虑地捏了个诀,转瞬间回了冥界。
      阴风幽幽的拂过面颊,我踏在不归路上,满脑子都是刚刚经历过的怪事,有冥兵同我问好,也都被我一一忽视掉了。我想着,兴许在三生石那里能够找到答案,于是不禁加快了脚步。
      “阿罹——”文殊菩萨站在忘川的岸边向正快步踏上奈何桥的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到他的身边去。
      我收回刚刚踏上桥面的左脚,转过身来,手扶着桥边的栏杆,身后的孟婆同我轻声说:“过去吧,菩萨在这儿等了你一日了。”
      我一听,赶忙从奈何桥上下来,向文殊菩萨那边小跑了过去。文殊菩萨面朝着忘川的河面,眼神淡漠的看着河中那只早些时候我用来渡人的小船,上面的小灯笼正明明灭灭,随着风不停地摆动着。
      “你出事之后……”不等我开口,菩萨看了一眼我站到他身边时映在河水中的倒影,平静的说着:“便没有人管过这忘川上的怨魂,它们只能跳入河中,等怨气消减,再去阎君那里报道,这忘川中的怨气,可当真是越来越多了……”
      “菩萨,阿罹知错了……”我看着水中的倒影,明白自己的职责所在,千年前的错误已经给三界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知错了……”文殊菩萨轻轻挥手,将河面掀起一阵涟漪,我经历的所有故事在河面上开始无声的上演着。
      “如今,可是都想起来了?”文殊菩萨回过身,面容依旧看不出喜怒,伸手在我的脸上擦了擦,竟像是同小孩子说话一般,嗔怪道:“怎的弄得这般狼狈?”
      我看着文殊菩萨眼中的心疼,突然有些歉疚,但想起自个儿现在的这副德行,就连忙说道:“菩萨,那老榕树……”
      “看来,你真的长大了……”文殊菩萨收回手,看了看我,欣慰的笑了。
      “嗯?”文殊菩萨的话,我听得有些疑惑,不自觉将疑问的声音发了出来。
      “我原以为,你今日回来,是要问天孝的事情。”文殊菩萨解释道:“结果,你先考虑到的,是那颗榕树。”
      文殊菩萨顿了顿,接着说道:“当真是……能够为三界考虑了。”
      “我……”我看着文殊菩萨望过来的慈爱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说道:“我只是……不想让天孝白白牺牲。”
      “不必担心,世间一切均有因果,也自有安排。”文殊菩萨转过身去,指了指水中的我与天孝的幻影,说道:“当年的事情已经是老榕树的果,但却是你的因,你所经历的,都是在得到你的果。”
      “因?果?”我掰着自己的手指头,在一瞬间竟被文殊菩萨说得有些晕头转向。
      文殊菩萨和蔼的看着我一头雾水的样子,温柔地问道:“让你收集的眼泪,可齐了?”
      “没有……”我看了看挂在腰间的葫芦,沮丧的摇摇头,说道:“还差最后一滴。”
      文殊菩萨笑笑,转到我的身后,伸出一只手覆上我的双眼,说:“最后一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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