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Zzz清明

62、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三）

　　半夜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天孝打地铺的桌子旁，蹲下去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大概是被我的动作影响，天孝微微皱了皱眉，抬手挠了挠自己的眉骨，一个翻身后背对着我，阻挡了我的动作。
　　我索性坐在地上，看着天孝的睡姿，轻轻叹了口气。
　　大多神仙踏入凡尘历练，都是为了渡劫——渡情劫。
　　我顺着天孝的方向躺下去，双手向后垫在脑袋下面，仰面向上，身边是天孝渐渐平稳的呼吸声，我的心中却是一团乱麻。
　　现在看来，尺素是天孝的情劫没错，恐怕天孝也极有可能是我的情劫。我在考虑着，是否能够三人全都安稳的渡劫，可想破脑袋，都没有什么能够解决的办法。文殊菩萨曾告诉我，情劫其实就是令一个人锁情绝爱，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一人死一人生，如此，活下来的那个人，才能够尘封自己的感情，做到心如止水。
　　我仔细的想了想，我不想天孝丧命，只有让尺素消失，那时候天孝无法再对其他人动心，我自己也就会逼着自己妥协，如此，也算是能够渡过情劫。
　　所以，恶人还是得我来做。
　　我看着天边慢慢浮起的鱼皮白，暗暗下了决心，我坐起来将天孝掰过来，让他平躺，低下头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的一吻，轻声的对着他说：“我去帮你提亲，她若不应，我便屠她全家；她若应了，我便只杀她一人。”
　　我的声音极轻，说完后突然觉得鼻子变得有些不通气，眼睛也酸酸的，好像即将要失去心爱之人的是我。我使劲儿的摇了摇头，站起身，将自己的衣衫整理好，蹑手蹑脚的出了门。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吹过来的风有些冷，我不禁裹了裹自己的衣衫，心里却是一片火烧，对于等会儿的事情，仍旧有些胆怯。毕竟是杀人这样的大事，更何况又是第一次，这样想着，手心里就不自觉的开始冒汗。
　　“啊——”
　　一声尖锐的喊叫划破寂静的街道，在我听来有些诡异，我寻着声音的来源慢慢找过去，远远的便看见有人跌跌撞撞的像我飞奔过来……
　　“姑娘……救……救命……”来的人口吐鲜血，在离我四五步的地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浑身已经被鲜血染红，此刻正抬着一只手，不住的颤抖，一点一点像我爬过来。
　　我赶忙上前两步，将他拉到怀中，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将将张嘴，还不等出声，一股旋风猛地掀起，将我一同刮了出去。我在翻滚中尽量护住那个受伤的人，在地上翻了几滚后，脱离出那股旋风的攻击范围，赶忙起身去查看被我护着的人，却发现——那人瞪大着双眼，眼神早已涣散。
　　我一时震惊，居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令人在旋风中就可瞬间丧命，我试到自己的左侧脸颊有液体流下来，滴在地上，形成一朵鲜红的血花。我将身边的尸体放好，站起来迎面看向旋风袭来的方向。
　　“何方妖孽！速速现身！”我顶着那团由灵力汇集而成的旋风，不敢有丝毫的警惕。
　　“本座劝罹姑娘还是……莫管闲事。”
　　猛烈的旋风灌满我的衣袍，在耳边猎猎作响，我看着出现在旋风中的人，顿时愣在了原地——二郎显圣真君！
　　我看着慢慢向我走进的二郎真君，不禁疑惑，皱了皱眉头，问道：“小仙不知，一介凡人怎会劳真君亲自动手？”
　　“呵——”二郎真君轻蔑的一笑，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继续道：“罹姑娘怕也是赶着去杀人的，怎么？不谢谢我吗？”
　　“谢？真君说话真是……”我不禁一顿，细想下出现了一种极不好的念头，又看了一眼躺在身后的尸体，震惊道：“难道……”
　　“没错。”二郎真君没等我把话说完，便自顾自的开始讲述：“皆是镇上医馆之人。”
　　这句话与我料想的如出一辙，我双眉不禁皱起，看着二郎真君轻声问道：“为何？”
　　“因为哮天犬。”二郎真君毫不避讳，收起自己的灵力，整理了整理被风吹乱的衣冠，解释道：“也就是天孝。我也不想他千年修为一朝散，情劫这种东西，我觉得，他还是需要别人帮一帮的。”
　　“你不也是这么考虑的？”二郎真君见我沉默，于是这样反问道。
　　我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杀人凶手就是人人供为神明的显圣真君，又觉得他为了天孝做到这种地步确实令人钦佩，至于他刚刚的问题，我并未听得多么清晰，也只是机械性的点了点头。
　　一阵风在我眼前扬起，刚刚的一切便都如幻象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看了看还在身后的尸体，立刻反应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往镇上的医馆奔去。到达时，医馆已是满目萧然，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着，地上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与散落的药材，从门口走进去，竟是毫无活口。
　　我是在尺素的闺房寻到她的，瞪大的双眼中布满血丝，满脸皆是一副惊恐的模样，依然没有初见她时的那股淡雅。
　　我趁着天色未亮，开始一点点的收拾起医馆，我想着将尸体都藏一藏，再打扫一下，等天孝问起时，说是举家搬迁了也是可以的……
　　“为什么？”
　　我搬着尺素的尸体走进院中后，天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便是一股灵力向我的面门袭来，我堪堪躲过，站定后，天孝正抱着尺素的尸体，左手抚在尺素的脸颊上，一脸悲伤。
　　天孝抬头望向我时，眼底依然泛红，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悲伤，看着他落泪，始终未敢再上前一步。
　　“阿罹……”天孝看着我，眼睛里是喷薄而出的怒火，重重吼道：“为什么？”
　　“铮——”
　　一声剑鸣，天孝的长剑瞬间刺入我的胸口，鲜血顺着剑身滴下，与医馆所有人的鲜血混在一起。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我左手猛地抓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进皮肤，我竟没有丝毫的疼痛，唯有一滴滴下坠的心头血，像眼泪一般，悲伤无比。
　　“我不要你的解释。”天孝通红着双眼，将剑猛地一刺，剑身穿心而过，我一口鲜血喷出，我听见天孝说：“我要你偿命！”
　　我要你偿命。
　　这样一句话，比利刃更加尖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天孝逐渐空洞的眼神，左手换出灵力，将剑身震断，最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