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Zzz清明

61、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二） 该记起的，

　　我再一次见到天孝的时候，已经是几百年后了。
　　那时的我已经长高了小半头，整日的拉着文殊菩萨比身高，算一算差不多能够到达天孝鼻子尖的位置后，足足高兴了半个月。
　　我寻了冥界工作不怎么忙的一日，偷偷溜去了凡间，站在几百年前我与天孝分开的那片森林。那里并没有多少的变化，倒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树林变得更加茂密与辽阔，看上去，比几百年前更加巨大。
　　我那时躲雨的树洞也还在，黑乎乎的一块焦木上已经长出了苔藓，经过几百年的风吹日晒，已经有新的枝桠窜出，倒真是枯木逢春了。我坐在那颗焦木上，心里有些没底儿，毕竟时间过了太久，我不知道，天孝是否还会再出现在这片最初的树林中。
　　我在那片树林中一直等到傍晚，晚霞染红了整片天空，看着温暖且不刺眼。我背靠着那段焦木坐在地上它露出的根茎上，一点一点计算着流逝的时间。
　　“哒哒……哒哒……”
　　身后突然传来轻快的马蹄声，我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正瞧见天孝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踩着霞光平稳的像我走来。
　　“阿罹？”马背上的天孝看到我，拉了拉缰绳，在我身边停下，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天孝这么问，知道他还记着我，心里着实的高兴，却无意间瞥见，天孝的身后坐了一名着粉衣的女子，双手正环在天孝的腰间，正一脸疑惑的也看向我。
　　天孝见我不说话，又察觉到我的目光所指，轻轻调了一下马儿的位置，让那个女子暂时移出了我的视线，然后才继续说道：“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天孝见我点点头，才抽出马鞭，轻轻一抽，带着尘土渐渐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逐渐消失的天孝，又想了想刚刚坐在他身后的女子，不禁有些担心。那女子看起来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长相甜美，配上那一身粉色的衣裙，更是让人觉得楚楚可怜，想要将她保护起来的欲望更加强烈。
　　相比之下，我就有些相形见绌了。说实话，这几百年为了能够站在天孝身边不让别人觉得差距太大，饶是用了大把的时间将自己的灵力修炼到高阶，眉目间也因为这样，充满了英气。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一身劲装，黑色的衣衫上点缀着几朵业火红莲，看上去妖异无比，全无半点女孩子该有的模样。
　　我随处找了块平滑些的石头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思考着要不要趁现在的空档去换身衣服，想了想还是作罢，想自己沾染的这一身忘川河中的怨气，怕是穿什么衣服，都不太合适吧。
　　天孝回来的很快，在我纠结着到底怎样说第一句话时，他就骑着马停在了我的面前，硕大的马鼻子直冲着我的脸上喷气，我摆摆手厌恶的走开，顺手理了理被马鼻涕打湿的刘海，站在原地，看着正捧腹大笑的天孝。
　　我等着天孝消停下来，才绕过那匹令人讨厌的枣红马，站到天孝的身边。天孝被我吓了一跳，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我瞪了他一眼，又往前靠近了一步，我们俩就这样一个前进，一个后退的一点点挪向一棵粗壮的大树。
　　当天孝的背靠上树干时，我明显察觉到他一怔，我又快步上前，猛地伸出右手撑在天孝的脑后的树干上，一点一点的蹭上去，直到他的眼神中除了我的整张大脸再也没有旁的东西时，我才停了下来。
　　我听见天孝粗重的呼吸声，他的鼻息温热，一阵阵喷在我的脸上，有他自己独特的气味，搀杂着些许的不安。我轻轻拿额头碰了碰天孝的鼻尖，两眼向上皱起眉头看着他轻声说：“天孝，我长大了。”
　　“天孝，你看，我都到你的鼻尖了。”我伸出手从自己的头顶量过去，手指指尖抚到天孝高挺的鼻子上，轻轻笑道：“好像超过了一点点，不要紧吧？”
　　天孝伸手将我从他身前推开，摸了一把额头，轻呼了一口气，说：“阿罹，我还没渡完劫……”
　　“没关系。”我打断天孝的话，又上前一步，从正面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撒娇道：“你可以渡完劫再娶我啊。”
　　天孝低头看着我，一脸无奈，右手将我扯出他的怀抱，左手撑着额头，使劲儿的摇了摇，最后，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跟我说：“阿罹，几百年前是我哄你的，可现在……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站在原地听天孝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心想还真是不出所料，于是撇了撇嘴，无奈道：“早知道是这样，我便早些来寻你了……”
　　天孝看我似乎并未太往心里去，于是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轻松的说：“会有更好的人来娶阿罹的。”接着走过我身边去牵自己的马。
　　上马后，天孝也一并将我拉了上去，开始慢慢的向森林外面走去，天孝回过头轻声对我说：“既然来了，便回家里好好坐坐吧。”
　　天孝的家里森林不远，一路上我知道了不少的事情。比如几个月前有个女子救了在山林中不小心受伤的天孝；又比如天孝因为报恩日日跟着女子进山采药；再比如……日久生情……
　　我坐在桌子前，看着在院子里准备着晚饭的天孝，忍不住有些低落。就在刚刚，天孝已经将这几百年间的事情都与我说了个遍，当然重点还是在这后几个月。救了天孝的女子名唤尺素，是镇上一间医馆老板的女儿，自小心地善良，被她救过的，除了人，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天孝与我说起她时，眉目间皆是笑意，我看着有些难受，于是随便扯了个饿了的理由，将天孝支走去给我做饭。
　　“天孝！”我站在门口，冲着院子里忙活的天孝喊道：“你真的喜欢尺素吗？”
　　天孝听到我的喊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背对着我愣在了原地，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像我郑重的点了点头。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头点的像是在撞击着我的心脏，我心里一阵酸涩，强扯着自己的嘴角笑了笑。
　　“那我……”我扶着门框，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尽量控制着就要颤抖起来的声音，轻轻说：“明日去帮你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