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Zzz清明

60、忘川一梦越千年 奈何万言求不得（一） 该记起的，

　　二月初二，龙王爷抬了头，春雨连绵间的几声惊雷，仿佛要把天地震裂，这么多天的阴雨实在令人浑身不舒坦。
　　我躲在树洞里，看着外面渐渐湿润起来的地面，不由得叹气，原本今日向阎君请了假，跑来凡间游玩一日，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雨困在了山间。龙王爷怕是一冬天都没打喷嚏了，憋得难受，现在的雷声听起来，接连不断且声势浩大。
　　“轰……”
　　又是一记惊雷，声音大的如同在人的头顶炸开，我的身子不禁一颤，又往树洞里躲了躲，大多数精怪对于雷声都存在着敬畏之心，我也不例外，瑟缩在树洞中乞求着这场雨快点过去。
　　“小家伙，下雨天不要躲在树里。”
　　树洞外传来声音，我稍微挪了挪身子，想要探头出去时，被一张正在向里望的脸吓了一哆嗦，下意识地又往回缩了缩，背靠上树洞内壁，紧张的盯着出现在洞口的那张大脸。
　　“别害怕。”洞口又传来声音，那张大脸慢慢移开，往后推了推，将自己的全身展现在洞口，接着像我伸出一只手，停留在洞口旁边，轻声说：“出来吧。”
　　我透过洞口打量着外面的人——一身简陋的麻布衣服已经被雨水打湿，肩膀上斜披着一条兽皮，身后是打猎的弓箭和箭筒。倒是皮肤白皙，全然没有一点儿山野村夫的样子，额头上系了一根暗红色的粗布带子，将原本就看起来硬朗的脸部轮廓映衬的更加有棱有角。
　　我与他四目相对，突然觉得他的这双眼睛好像比天上的星辰还要好看，明亮的黑色眼珠好像是会发光似的，本来读书不多的我，突然想起来那日文殊菩萨要我看的书里有这么一段：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大概世间生灵总是偏爱美丽的东西，树洞外的人像我伸出手时，我仿佛看到了雨后的彩虹和阳光，他被一圈一圈的金光环绕着，耀眼的令我有些睁不开眼睛，我歪着头，眯缝起眼睛，鬼使神差的也向前伸出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手摸起来有些粗糙，但是给人的感觉很是厚重，握上我的手后，轻轻攥住，缓缓地将我拉出了树洞，我这时才看清楚他的身形，我的脑袋只到他肩膀的高度，看向他时要微微的仰起头。
　　有雨滴落下来，缠缠绵绵的在我跟他之间形成一层薄幕，令眼前的事物看起来变得有些模糊，四周是雨滴碰撞到不同事物传来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沉重，像是鼓点一般，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我的心脏。我看像他的侧脸，而他正专注的看着不远处森林的出口，我想，我大概是要动了凡心了……
　　“轰……”
　　一声惊雷在身边炸响，他连忙伸出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将我扯进他的怀里，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我的头顶，将我牢牢地护在他的胸前。我知道，刚刚的那记惊雷正是劈在我躲雨的树洞上，那棵参天大树就在顷刻间化为了焦土。我从他的怀里探出头，看着他身后还在冒着黑烟的被烧焦的大树，心有余悸。又转头看了看他，却好像被喂下了定心丸，觉得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走吧。”他松开护着我的双手，声音冷静且沉稳。
　　我点点头，看着已经走出几步的他，想要追上去。可看了看脚下的泥泞，心里却经不住的犯起了嘀咕：身为猫类生灵的我，虽然已经摆脱了原形，但却仍旧讨厌这种具有粘稠质感的东西，那种踩上去软绵绵像是要陷进去的东西，总是会令我觉得永远都洗不赶紧。
　　他回头看了看我，无奈的摇摇头，只能折返回来，站在我的身侧，轻轻叹了口气。开始动手解下背在身上的弓箭和箭筒，放在地上后，又将身上的兽皮脱下来，披在我的肩膀上，然后在我的前面缓缓地蹲下来，轻声说：“上来吧，我背你走。”
　　我看着他宽厚的背，莫名的觉得心安，没有多想便上前扑去，一下便蹭到了他的身上，双手环在他的胸前，感受着来自他的独特的体温。
　　“走了。”他试到我的动作后，抓起身旁的弓箭和箭筒挂在脖子上，提醒了一句后，才小心翼翼的起了身，双臂绕过我的大腿，在自己的腰前攥了拳抓上了自己的腰带。
　　“明明是只怕水的精怪，却要偏偏趁着下雨天跑出来。”我伏在他的背上，听到他这么说着。
　　“你……知道我是精怪？”我有些吃惊，忍不住问道：“那你……不怕我？”
　　他在前面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也是精怪，为何要怕你？”
　　“真的？”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觉得开心，总归我跟他都是精怪，也算是相同点啊。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短暂的沉寂过后，他转头问我：“小家伙，你叫什么？”
　　“渡罹。”我干脆的回答着，继续说道：“那你呢？”
　　“我叫天孝。”他的声音夹杂着雨滴落下的声音，有些梦幻，但是那是我当时认为最好听的声音了。
　　“天孝……”我笑着念了念他的名字。
　　“嗯？”大概是误以为我在叫他，天孝转过头等待着我的下句话。
　　我看着天孝转过来的侧脸，向前一扑，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有迅速往后缩了缩。天孝明显的一顿，脚步也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我在天孝的背上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已经像是熟透了的苹果，火辣辣的。我用极小的声音，在天孝的背后不好意思的说道：“天孝，你娶我吧。”
　　天孝听到这句话，兀自笑了笑，又背着我继续走了起来。
　　我在背后赌气似的甩了甩自己的双腿，因为天孝的不回答，有些情绪低落。
　　很快的，天孝就背着我走出了森林，我们站在森林的边缘，天孝同我道别，看着我撅起的小嘴，突然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尖，认真的说：“小家伙，你再长大些。”说着比了比我的身高，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继续说道：“到这里，我就娶你。”
　　我听着天孝这样的回答，自然兴高采烈的回了冥界，开始年复一年的想着如何再长高些，只是，我不知道，在大人们的世界里有一种叫做谎言的东西。
　　那时候的我不过是刚刚修成人形还未长大的年幼精怪，而天孝，早已是二郎真君坐下战功赫赫的哮天犬。
　　他只是刚好下凡历练，又刚好捡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