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苦》Zzz清明

57、昙花一现为君开 误坠红尘花酒间（八） 无人与我立

　　我是在深夜时醒过来的，孟四娘似乎是已经离开了，窗外的月亮正高高的挂在如同黑色幕布的天空中，没有星星。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浑浑噩噩中起床倒了一杯茶，借着从窗口映进来的月光，缓缓的喝着……
　　窗外有人经过，那人端着的烛台将他的影子倒映在窗户上，在黑暗的房间中格外显眼，我轻轻放下已经凑近嘴边的茶杯，矮着身形走近门口，蹲下来那一旁的窗户之上伸手戳了个洞，偷偷地向外面看去。
　　走廊上经过我房间的黑影看起来高挑而且纤瘦，大概是个女人的形态，只可惜天色漆黑，这人又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戴在头上的帽子将整个人罩了个严实，又加上我从窗户上的小洞望出去，角度有限，始终没有看清什么。
　　我听到那个黑影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悄悄拉开门，探了出去。这时的走廊上已经看不见任何人影，每个房间也都紧闭着门窗，其他人皆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左顾右盼的张望着，想要弄清楚刚刚的黑影去了哪里。四周张望无果后，我便走到走廊边缘的柱子旁，从一侧往楼下看去——果不其然，刚刚消失的黑影正从酒肆中走出来，端着蜡烛慌慌张张的向优昙花田走去，背后竟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硕大布袋，散发着微弱的淡紫色光芒。
　　我心想，孟四娘这里莫不是遭贼了吧。我没有在自顾自的想下去，怕一会儿来不及捉住这小贼，于是撤回房间抓起自己的外衫，胡乱的披上后，也蹑手蹑脚的下了楼。
　　站在酒肆门口，那黑影还在移动着，我将灵力集中于双眼，便于在夜间视物，眼前的突然明亮给我增添了不少优势，黑影已经接近优昙花田的中央，我便不再犹豫，凭着猫类生灵的本能，悄无声息的快速追赶了过去。
　　我跟在那黑影后面，保持了十几步的距离，猫着腰穿梭在优昙花丛中。突然蜡烛的光亮一灭，我猛地直起腰，却已经看不见任何的风吹草动，我快速的跑向刚刚那个黑影最后站着的地方，翻了翻花丛，发现除了来时有被践踏的痕迹，其余方向的优昙花都是完好无损的。
　　我不禁奇怪，怎么可能有人会凭空消失？就算是用了瞬移术，也要有个结印的过程，而我刚刚又确实什么都没有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我眼前消失了。
　　我不死心的环顾着四周，想要寻找出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我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优昙花丛上面，以至于脚下踩空时连反应都没有做出来，于是当我以屁股着地的姿势坐到地上后，不禁暗骂了一声。
　　我揉着屁股站起来，想想好在没有其他人的存在，刚刚的样子实在是丢人。我抬头望了望，这个洞口是个垂直的，洞的内壁上很是光滑，并且整洁，顺下来的几条藤蔓也是经过处理的，像是用来上下的工具。
　　我围着洞壁转了一圈，在一堆枯草后发现了一个水缸般大小的洞口，通向幽暗的深处。联想刚刚黑影突然消失的事情，我坚定的相信，这里面一定藏着真相，于是弯下腰爬进了洞口。
　　起初我以为要一直用匍匐的姿势爬完全程，却没想到，爬出去没多远，洞内的高度便足以站立，因为在地下的缘故，从突然中渗透出来的水分使得墙壁粘稠而恶心，手扶在上面，不禁让我想起爬行动物的喉咙，我将沾满水分的手收回来，捻了捻，发现上面有些类似于植物体内养分的绿色黏液，一路这么摸下来，指甲都被染得有了颜色。
　　好在这个洞延伸的并不长，半柱香的时间后，我就站在了另一处洞口的平台上。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感叹，出现在我眼前的，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土壁上是植物的硕大的根系，错综复杂，缠绕着，在这个地下的世界中架构起无数的平台。在这个巨大空间的中央，有东西正在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但像是被结界困住，有个圆形的透明的东西照在外面。
　　我向四周看了看，发现四处皆是植物的巨大根系搭建而成的桥梁和通道，我迈步踏上了连接着平台的一根粗大的根茎，随着弯弯曲曲的走向，渐渐靠近着中央那个令我好奇的东西。
　　其实我很难想象植物的跟进深入地下可以出现这样壮观的景象，那淡紫色的光芒开始离我越来越近。
　　接近后，发现刚刚的黑影正用双手抚摸着那淡紫色的光芒，我于是停下脚步，轻轻地找好角度后，躲进了根茎丛生的密集处，等着看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那黑影先是甩下身上的包裹，在将披风撤去后，露出一席紫色长裙，如瀑布般顺滑的头发也披散下来，她接着蹲下身，在包裹里掏了几下，将拿出来的东西一一摆在面前。
　　那包裹里的东西像是夜明珠般大小，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
　　我在那身影蹲下的同时，发现那淡紫色的光芒皆是来自于中央的一朵优昙花，我看着那身影快速的结了几个印，满地的圆形球状物开始环绕着那朵优昙花飞速旋转，最后竟一个接着一个掉进了优昙花的花心。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都被紫色的光芒照耀着，看上去像是被吸入了另一个世界，一瞬间，四周仿佛活了起来，哀号声、怒骂声、痛哭声等等不绝于耳。我听着杂乱的声音不禁心烦起来，却突然意识到，我的记忆似乎缺少了一部分，令我感到有些茫然。
　　“何方妖孽！”我从根茎中走出来，冲着前面的身影怒斥道。
　　那身影听见我的声音，缓缓的装过深，摘掉蒙在脸上的黑色面纱，冲我笑道：“阿罹，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看着眼前的孟四娘有些不知所措，满脸疑惑的问道：“你在做什么？”
　　孟四娘走进我的身边，拉着我站到那朵优昙花前，指着它，说道：“它，就是我。”
　　孟四娘没有容我多想，接着说道：“优昙花具有令人遗忘痛苦记忆的能力，但若是用悲伤来饲养，那么便是这世间助人寻回记忆的良药。而我，要让韦天记起我。”
　　“那我的记忆是不是……”我双手扯过孟四娘的肩膀，愤怒的瞪着她。
　　“在那里。”孟四娘打断我的话，抬手指了指最后一个还未被优昙花吞噬的淡紫色小球，邪魅的一笑，说：“阿罹，还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么一段足以我把它培养成功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