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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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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怨气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愿我魏婴一生锄强扶弱,无愧于心。”
“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蓝二哥哥?蓝忘机?机兄?蓝湛!”
自刚才的笛声响起,蓝忘机的脑中渐疼,有团氤氲模糊的东西在脑海里不断挣扎、冲撞,越演越烈。
“唔!”蓝忘机疼得再站不稳,支撑着避尘缓缓坐在地上,恰巧看到没来得及被合上的木匣,最上面雪白宣纸上全是自己的字迹。
“魏婴……魏婴……魏婴……魏婴……”蓝忘机重复着纸上的名字。
“蓝湛,抹额!快把你的抹额给我!”
“我和蓝湛,也是因为志同道合,才决定结伴一起夜猎的。”
“莫玄羽”的声音在身体每一处响起。
发带……符篆……荷包……抄写的家书……清心铃……酒杯……毛笔……蓝忘机一件件仔细看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蓝湛,小兔兔,送给你!”
“蓝湛,我曾当你是毕生知己。”
“腿疼得话,实在不行,我背你。”
魏婴!!
混沌中闪现鲜红一霎,蓝忘机只觉得脑仁被锐利的东西划过,生生劈裂般剧痛,嘈杂躁乱,许久慢慢归于平静,最终万籁岑寂,蓝湛闭上眼睛,却窥见天光。
天光中,身着一席黑衣的魏婴正悠然地吹着一根通体乌黑的笛子,红色的发带随风摇曳。
“魏婴?”蓝湛小心唤着,好似声响大一些少年就会烟飞雾散,无处寻觅。
笛声停了,少年望向自己,款款而立,俊俏的面容绽出笑来,双眸璀璨,朱口启合,皓齿微露:
“蓝湛,我回来了。”
魏婴!
再睁开眼,蓝湛脸上已被泪湿,心却已然落定。一个起身,不顾一切向那人而去。
路上,蓝湛有许多不解,他懂魏婴,必是为了成全一身名誉才不与相认;他也不怪兄长当年为救他性命哄他喝下这忘情水;可他不明白,以天下太平为己任的敛芳尊——金光瑶为什么不仅不对归来的夷陵老祖加以伐诛,还将计就计,放“虎”归山;他还不明白,苏涉苏宗主为什么恰好就遇到了魏婴,还恰好又带了狗?为什么被自己重伤后,不是到蓝氏来讨还公道,而是偃旗息鼓,不再做声;叔父又从何得知夷陵老祖重现于世,告诫自己要警惕,却不知我日日和魏婴在一起,这些事情串在一起,在蓝忘机心中走了几个来回,这分明是开始想要藏匿魏婴,被我救走,捕获不得,又借叔父警示,诱我反目,或杀之,或遣之。糟了!中计了!
蓝湛寻笛声而去,笛声从刚才起变得短促而急迫,开始时吹得还有些章法,后来吹笛人的心好像乱了,烦躁不堪起来。蓝湛只恨自己不够快,心中期盼着魏婴千万不要再有闪失。千万!千万!
果不其然,魏婴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御笛操控着几只凶尸与人缠斗。凶尸虽狰狞异常,左撕右咬,却终究敌不过对方人多,一具具被砍成尸块,再难战力。
魏婴心急如焚,他怎能料到刚出云深不知处就被百十号人守株待兔,这蓝氏所在最是干净,能召出这几具凶尸已实属不易。
“啊~~”对方的头目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薛洋?”魏无羡最后一次见到薛洋还是十三年前,薛洋自不夜天一战后不知所踪。
“魏老前辈。”薛洋把剑横在脖子上,嘴上却恭恭敬敬地问礼。
“‘老’字不敢当,你要真尊敬我,叫声魏爹我也勉强受了。”打嘴仗,魏无羡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叫爹倒不怕,不过我爹死的早,怕魏前辈受不住!”薛洋依旧笑眯眯的,结尾却一瞪眼,“招灾”脱手而出,直击向魏无羡。
魏无羡未料及,好端端打着嘴仗怎么说出手就出手,眼看就要被击中,空气中冷冽琴声涟漪不断,与“招灾”交锋的刹那,“招灾”被震回。
蓝湛翻琴在手,自空中翩然落下,护在魏婴身前。
“含光君?”魏无羡不曾想蓝忘机忆起陈情,只当他是放走自己反悔了,追将过来要取自己性命。想到这里,喉咙的伤口又疼了几分。
“反悔了?要为民除害?来的正好,与其死在他们手上,还不如死在含光君手上。”魏无羡放弃抵抗,打了个响指,正在搏斗的凶尸应声倒地。
蓝忘机却右手一挥,将忘机琴收起,转身死死盯着魏无羡。
“哟~~老相好来了。”薛洋拍拍手。
“闭嘴!”含光君吼道,避尘应声出鞘,在人群中走了一遭,一群人皆被剑气袭地东倒西歪,只有薛洋抵了两下,岿然不动。
魏无羡只当蓝忘机恶心“相好”二字,心绪一阵翻滚,偏头避开蓝忘机的视线。
“魏婴……跟我回去……”
“回哪里?是回金陵台接受审判,公开处刑?还是回不夜天,再剿灭一场?那种死法,更能趁含光君的心意?”魏无羡伤心至极,竟没有听出蓝忘机唤自己做“魏婴”,倒是薛洋心思极快。
“哟~都叫上名字了,含光君这是想起往事了,可喜可贺啊!”
“蓝湛你……想起来了?后悔认识我,救我,……改邪归正……”
“我何曾后悔认识你,救你”蓝湛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魏婴说出这种话,他以为,他的心意,魏婴是明了的。“我只恨……护你不周!”
“那金光瑶说……”魏婴回想起那晚金光瑶的话。
“我只问你,魏婴,你可信我?”蓝湛问道。
我可信你?我可信你?魏无羡不断地问着自己,他以为自己是信蓝湛的,却终是听信旁人所言,虽不知这人目的几何,却是让人有机可趁,又生出这些事端。
看魏婴思绪飘离,面露愧色,蓝湛知他是自责了。
“奸人挑拨,过往不究,我只问你,可还信我?”
“我……信!我信!蓝湛,我信!我只信你!”魏婴几乎要扑进蓝湛怀里,余光却见薛洋一个跃起,扔出一团粉雾,向蓝湛而去。
魏无羡抓住蓝湛肩膀,一个转身把他推开,自己却没入白雾中。
“别过来,粉末有毒!”魏无羡只觉双眼流泪不止,视力渐失,喘不上气,呼吸颦蹙,胸口闷痛,四肢无力,灵力尽消,等稍微适应,“降灾”冰冷的刀刃已贴上脖子。
“你只要我,放蓝湛走!”发出的声音已然嘶哑。
“那可不行,要夷陵老祖乖乖听话,非含光君不行!还劳烦含光君跟我们一起走一趟。”
“好,莫伤他,我跟你们走。”
“蓝湛你……傻子!”
魏无羡视不能见,只听得避尘归鞘,灵脉被封的声响。后颈被人猛地一击,昏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在乱葬岗伏魔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