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浮世一小生

9、完结

　　再醒来，已是在乱葬岗伏魔洞中。

　　“啊……”魏无羡寻回被打晕前的思绪，动动身体，发现被捆仙锁绑着扔在地上，倒是蓝湛，虽然也被绑着，却有板凳可坐，不是像自己这般随便扔在一旁。

　　蓝湛本在闭目眼神，听闻魏婴醒过来，也徐徐睁开眼睛。

　　“魏前辈不再休息会儿了？”薛洋听到响动，自洞外叼着根稻草走进来。

　　“这都回家了，还睡什么”魏无羡挺了挺身子，转转脖子，偷偷向蓝忘机使了个眼色，示意找机会逃脱。蓝忘机微微阖首。

　　“说吧，这不辞辛苦的把我弄来，又不杀我，有什么事要求爷爷啊？”

　　“哈哈哈哈哈~就喜欢和魏前辈这种聪明人打交道，薛洋有两件事相求，这第一件倒不重要，就是再做个阴虎符出来而已。”薛洋从怀里掏出块阴铁，摆在桌上。

　　“做阴虎符不重要，那我可得好好听听这第二件，别是让我把整个仙界都屠了，魏某可没这么大本事！”魏无羡想不出还有什么大事能大过阴虎符。

　　“屠这帮杂碎做什么！第二件事是这个。”薛洋又从怀里掏出一只白锦锁灵囊来，送到魏无羡眼前，“我想要魏前辈，帮我修复这个灵识，这灵识太少了，我一个人做不来。”

　　“哎我说薛洋，人都说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你这又是何必？”魏无羡没想到薛洋让他帮这个忙。

　　“是吗？我偏不如他所愿！”

　　“那我倒是好奇了，只听闻薛大流氓杀人放火，救人水火倒是头一回。”

　　薛洋也不恼，笑眯眯歪靠在魏无羡肩上“想知道是谁？”

　　“不管是谁，反正是个倒霉蛋，能让你赖上。”

　　薛洋低眉想了一会儿，拍拍手道，“魏公子所言甚是，晓星尘还真不是一般的倒霉，哈哈哈~”

　　“小师叔！薛洋，你说这灵识是晓星尘？！他死了！”魏无羡没想到自己口中的倒霉蛋竟然就是挖眼救友后消失不匿的晓星尘！更没想到晓星尘居然已经身死！

　　“这是生是死还不是夷陵老祖说了算。怎么样，帮不帮我？”

　　“捆手捆脚的怎么帮？”魏无羡趁机提要求。

　　“也是哈！”薛洋略一沉思，提着剑走到蓝忘机跟前，用刀尖在蓝忘机锁骨处来回比划着。

　　“薛洋你敢！”魏无羡开口制止已经晚了，刀尖“噗”的一声没入蓝忘机的锁骨，左右来回一拉，蓝忘机疼得瞪着眼睛，血丝遍布，硬是咬着牙没有吭一声。待刀拔出，已卸了一身的力气，“丝丝”地吸着气，从椅子上斜斜歪下去。

　　魏无羡狠狠瞪着薛洋，仿佛要用目光把在薛洋身上瞪出千万个窟窿来，蓝湛被封了灵力，遭受这般对待，定是痛苦难当，更别提抵抗逃脱。

　　“魏前辈别生气，这也是万全之策。”薛洋给魏无羡层层松开束缚“不过魏前辈也别携机报复，还是要以含光君的安危为重啊~~”

　　“蓝湛！”魏婴赶紧跑过去给蓝湛松绑，按住伤口，翻开的皮肉下，竟隐约露出白骨，“蓝湛！你个傻子，干嘛要护着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眼泪汩汩而出，蓝湛这份喜欢太重了，他要不起。

　　“你…才是傻，我再不会离开你……你信我……”蓝湛面无血色，颤抖着牵动嘴角，做出笑容，一手摩挲给魏婴擦去眼泪。

　　“我信你，我信你”魏婴紧紧握住蓝湛的手，在手背上亲了又亲。觉察到蓝湛手里握着什么，是一张符篆，不动声色的换到自己手里。

　　薛洋在旁边翻了几回白眼，咳了两声，示意魏无羡快点干正事。

　　魏无羡接过锁灵囊在手里掂了掂道“晓星尘怕不是死于意外吧，这灵识只残留了这么点，定是他死前自己散去的，没法修补。”说罢，故意把锁灵囊扔去一边。

　　“小心！”薛洋忙闪身去接，倒像被丢弃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他的命一般。接住了，还检查了下封口，又在锦囊上轻轻抚了两下，收好，这才看着魏无羡，眼含杀意。

　　只这一个举动，就露了破绽。

　　“等等，我想到了，好像还能补救一下。”

　　“是吗？”薛洋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但深知，要夷陵老祖好好听话也非易事。含光君已经无法行动了，要让魏无羡也乖乖死了心才好。于是提刀向魏无羡脚腕划去。

　　“魏婴！”蓝湛心里道不好，他本计划找机会把薛洋困在伏魔洞中，再用符篆把洞炸塌，将薛洋埋在里面，现在计划泡汤，因为他和魏婴的伤，都无法靠一己之力在塌陷前脱险。

　　脚筋被生生割断，魏无羡疼地蜷着身子在地上来回打滚。翻滚着，就靠近了血池，眼神略过满池血水，魏无羡有了主意。

　　蓝湛挪到魏婴身边，把人搂在怀里，痛心地闭着眼睛。自魏婴回来，就一直在受伤，心里的，身体的，都怪自己，未能护他周全。

　　魏婴小心避开蓝湛锁骨的伤，窝在蓝湛怀里，稳定心神，调整呼吸，近半个时辰，才苍白着脸喘匀了气。

　　“蓝湛，你听我说，错不再你，是薛洋太狡诈。”哄孩童一般哄蓝湛，抓着蓝湛的手不放，口气突然变得软绵绵的，“蓝二哥哥，你知道吗，你带这抹额真好看，我嫉妒它。”

　　“嫉妒它？”蓝湛把抹额摘下，送到魏婴手里。

　　“嗯，嫉妒。”魏婴摸索着抹额上的团云纹饰，“它自小陪伴你长大，片刻不离，与你历经风雪酷暑，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蓝湛用沾了血的手把抹额一圈圈绕在魏婴手腕上。

　　绕好了，轻轻说：“我的三十年，都给你了。”。

　　“蓝湛……”千言万语，化作深深一吻，魏婴转过身，搂住蓝湛。周遭万万物皆归于无，只剩两人不受控制的爱意。

　　“蓝湛，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若你醒着，我们谁都走不了。魏婴悄悄在蓝湛颈后的穴位发力，蓝湛意识模糊起来，靠在魏婴身上，眼皮不受控制的阖上。

　　薛洋只当蓝湛伤重昏迷，未想其他。昏过去了才好，昏过去才不用看这对莺莺燕燕，腻腻歪歪。

　　魏无羡举着锁灵囊左看右瞧，摇着头一声声叹气。

　　“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薛洋越来越不耐烦。

　　魏无羡靠近血池，一把把锁灵囊攥在手里。

　　“你干嘛！轻点，会坏的知不知道。”薛洋边说边上前抢。

　　“薛洋，你喝酒吗？”魏无羡把手一收，悬在血池上方。

　　“你什么意思？”薛洋止住脚步，觉得魏无羡的表情不太对，有些戏虐的意味。

　　“如果你喝酒，就该知道，血债如酒债，该还就得还！”说罢，竟吹起了哨子。

　　“哈哈哈！魏前辈还是别吹了，我早在外面设了结界，凶尸是进不来的，还是乖乖把锁灵囊给我。”薛洋步步紧逼走了过来。

　　魏无羡艰难的向血池边退了些，突然松手，锁灵囊轻飘飘地落入血池。

　　“混蛋！”薛洋顾不上魏无羡，一下跳进血池将锁灵囊捞起，好在，并没被浸染破坏，刚想出来，却发现两腿被池下无数双手抓住，动弹不得。

　　“原来如此！”薛洋使劲儿挣动，却徒劳无功。

　　魏无羡曾在血池中炼制凶尸，后来乱葬岗被围剿，很多炼制失败的凶尸也就被主人这样弃之池底。虽可再用，却不能长时间接受控制，魏无羡也只能用他们暂解燃眉之急。

　　困住了薛洋，两人还是无法逃脱，自己脚筋尽断，无法行走，蓝湛也是伤重，勉强可以逃出，但蓝湛怎会放弃他！自己不知道能困住薛洋多久，一旦凶尸失控，薛洋报复不说，这凶尸冲下山难免不会危害人间。

　　“薛洋，还债的时候到了。舍！”魏无羡在薛洋面前画了个“摄魂咒”，打在薛洋身上，薛洋的灵识立刻被打出身体，化作一小团亮光，收入魏无羡手中的锁灵囊。

　　一手手指抵住薛洋额头，另一手手指抵住自己额头，将自己的灵识移进薛洋的身体里。再吹出哨子，让凶尸松了对薛洋的挟制。

　　先就蓝湛！背起蓝湛，将怀里装有晓星尘灵识的锦囊塞入蓝湛衣服里，拼命往洞外跑。

　　身后的血池翻着泡沫鼓鼓滚动起来，积攒了十余年邪秽之气的凶尸已经急不可耐想要重返人间。

　　放下蓝湛，快速跑回洞内再去搬自己的身体，但已经有几只瘦骨嶙峋，血淋淋猩红色的凶尸爬了出来。一旦凶尸冲出山洞，自己再也没有消灭的办法，到时候，蓝湛也会性命不保！

　　来不及了，魏无羡用尽所有力气，将自己的身体扔出洞外，还想再跑，已经被越来越多的凶尸缠住，往洞里拖。

　　蓝湛！魏婴看着洞外的蓝湛，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喝了忘情水，无论过多久，他的蓝湛还是会爱上他，人生得此知己，再死一千次一万次又如何。蓝湛！我们还会再见吧！我信你一定会找到我！

　　魏婴闭上眼睛，将手里的符篆抛向半空，符篆在洞内爆开，引发一阵剧烈的震动，石块纷纷脱落哗啦啦砸到地上，大大小小，灰尘四起，一点点吞没了魏婴。

　　蓝湛在醒过来时，已是一日后，静室，蓝曦臣的看顾下。

　　“兄长！魏婴！魏婴他！”一睁眼，蓝湛就急着找寻魏婴。

　　“你想起来了！忘机，魏公子他！哎！”蓝曦臣不忍再说下去，起身走到一旁。

　　“魏婴他在哪儿？”其实蓝忘机心里已经有了结果，咬着嘴唇，泪水无声的滑落。

　　“忘机……”

　　“不会的，兄长……他不会离开我的……他在哪儿！！”

　　“魏公子的尸身，我自作主张带回来了。”蓝曦臣扶着忘机来到魏无羡的尸身旁。

　　魏婴一身白衣，肩头浅蓝色丝线绣着姑苏蓝氏团云纹案，正是十三年前他来云深不知处听学的衣着，曾经的无邪少年，现在面容柔和，安静的躺在这里，仿佛睡着一般。

　　蓝湛抓起魏婴的手，凑到嘴边亲吻着，过往种种拂过脑海，魏婴，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好多好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早该让你许诺再不离开我的……眼泪打湿了魏婴的手，蓝湛抓的更紧了。

　　抹额，为什么自己绕在魏婴手上的抹额不见了？

　　“兄长，抹额？”

　　“你的抹额，不知为何在薛洋手上抓着。我和阿瑶挖出薛洋的尸体发现的。”蓝曦臣从袖中掏出一个锦囊，里面装这蓝湛的抹额。“还有在你的身上发现了装有薛洋灵识的锁灵囊，应该是魏公子用薛洋的身体救你出来，自己却……”魏公子真是用情至深之人，只是此时，不知该怎么安慰忘机……

　　抹额……抹额……“它陪你长大，片刻不离”那日魏婴突然提到抹额，“陪你长大，片刻不离，片刻不离，片刻不离……”蓝湛思索着，仙门中人，东西随身久了就会生出些许灵气来，剑灵即是如此，如果魏婴将自己的灵识藏身其中？！想到此，蓝湛颤着手试探了一下，抹额里一团温柔的暖意回应了自己。

　　魏婴……

　　十日后。

　　“忘机，魏公子还不曾醒来吗？”

　　“嗯。”蓝忘机日日将附在抹额上魏婴灵识放回他的肉身中，已过十日有余，魏婴的身体确实如活人般，有了轻微地喘息，脸色也不似之前苍白，只是一直不曾醒转。

　　蓝忘机日日为他抚琴，弦弦皆是忘羡，音音皆是思念。

　　“魏公子的灵识可能在佛魔洞崩塌时受损，亦可能被血池吞噬，忘机你……”要做好魏公子再无法苏醒的准备….后半句蓝曦臣没有说出来，转身离去。

　　“无妨，我等他，无论多久。”目送蓝曦臣的背影离去，蓝忘机小声回答。

　　“含光君一言九鼎，夷陵老祖可记下了，不许反悔。”熟悉的少年声音传来。

　　蓝湛猛然回头，对上了那双朝思暮的笑脸。

　　正是

　　忘情水不忘情，不归人复归来。
　　世间一场大梦，欲海翻腾平生。
　　万事悠悠变幻，两情久浓相伴。
　　一首琴笛忘羡，乐曲终人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