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浮世一小生

7、静室

　　“含光君为何找我？”

　　“你忘了驴。”

　　“哦。”

　　“叫我蓝湛。”

　　“什么？”

　　“那日你叫我蓝湛，以后也如此。”

　　那夜蓝忘机被“莫玄羽”当众拒绝，本以为与自己与这人再无瓜葛，却发现了被“莫玄羽”遗忘的毛驴，那人身体尚虚弱，怎堪徒步长途，于是给兄长留下口信先回姑苏，实则是牵驴寻人。经过一处地方时，突然听到“莫玄羽”唤他的名字，蓝忘机瞬间呼吸一滞，脑中思绪万千皆归于无，奔向声音的主人，避尘出鞘，几个来回就重伤了苏宗主，背着“莫玄羽”一路御剑回到云深不知处。

　　起初魏无羡执意要离开，无奈右腿伤口太深，起身尚且困难，更别提行走，闹了几次后，蓝湛允诺等他伤好了就放他走，魏无羡这次安心地留了下来。

　　既是兄长的旧人，也就不便禀报叔父，加之蓝忘机不想他被旁人发现的私心，魏无羡理所当然过上了云深不知处被“藏起来”的日子。

　　人间至味是清欢，远离了尔虞我诈，生杀打伐，魏无羡人每日与心上人听风煎茶，闲敲棋子，静数落花的日子。

　　反正伤好了是要走的，不如好好享受着这偷来的时光。这样想着，魏无羡和蓝湛独处时笑容也多了起来。

　　“哎鸭！天天这么躺着实在是无聊死了，我都快长毛了，这身子真是不中用，什么时候才能好啊”魏无羡捶着被子叫唤着，胡乱提着左腿。

　　正在批阅门生手稿的含光君忙走过来查看。

　　“含光君~~能否带我出去走走？”

　　“不可，伤口未愈，且不可让叔父知晓。”

　　听蓝湛提到“老古董”魏无羡蹭了蹭鼻头，瘪了瘪嘴，那是不能招惹。

　　“那我们寻点乐子可好？”

　　“你想做何？”

　　“我想……”魏无羡眼珠狡黠咕噜噜转着，凡是费体力的事是干不了了，不费体力的嘛……

　　“蓝湛，你来，我悄悄告诉你”魏无羡勾勾手，示意让蓝湛把耳朵凑过来，耳语道“寻本春宫图怎么样？”没想到“莫玄羽”提出这般要求，蓝湛英眉竖起，脸“腾”一下红透。

　　夷陵老祖最大的乐子不就是逗含光君嘛~“哈哈哈哈哈！”看蓝湛一副害臊又发作不能的样子，魏无羡捧着肚子乐不可支。

　　蓝湛瞪了他一晌，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终是长舒一口气，泄了怒火，取过两件素白亵衣来。

　　“未到定制新衣的时节，我找了两件兄长的衣物，尺寸稍大了些，你先勉强穿着。”

　　还真是对兄长的“旧情人”体贴备至，魏婴翻个白眼，我才不要泽芜君的！换了副勾人的语调“不要，我要穿你的。”

　　“嗯？”一脸疑惑。

　　“含光君，我跟你说啊，我啊。。。。。。移情别恋了，现在只喜欢你，怕了吧。”魏婴把身子贴近蓝湛，手摩挲在蓝湛胸口。

　　蓝湛一把制住他的手，并不说话，只盯着他双眼。近到嘴唇要靠在一起。

　　“知道怕了？那以后就不要对我这么好。”是他魏婴怕了。蓝湛一点惧色都没有。赶紧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转身欲走，却被蓝湛的一手握住腰身，另一手在顺着他的脊梁向下一寸寸丈量。

　　“哎！你干什么？摸哪儿呢？”

　　“别乱动，量尺寸，找旧衣给你。

　　一日后，魏无羡果然如愿穿上了蓝湛的亵衣，尺寸刚好，正是蓝湛几年前的旧衣，保存的很是妥帖，一丝不苟，干净雪白。魏婴抬起袖子细细闻着，是蓝湛特有的檀香，心里想着，离去时要把这衣裳一并偷偷带走。

　　“你可通晓音律？”蓝湛问道。

　　“略通一二，怎么？含光君要收我为徒？”

　　“近日在藏宝室寻得，闲暇时可打发时间。”只见蓝湛拿出一支白色玉笛，光泽温润，高贵纯洁。

　　“好东西啊，蓝湛。”魏无羡接过来，触手生凉，晶莹剔透，细细赏玩了一番，又还给蓝湛。

　　“东西虽好，可惜不适合。我粗枝大叶的个性，这么贵重的东西，怕是要毁在我手里，岂不让人嗟叹，还是给别人罢。”

　　果然如此。蓝湛接过来，收好，又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笛，笛尾垂着一条红穗子。

　　竹身虽无法与白玉相比，却绿的青翠生动，为了保护吹笛人的手指，每个笛孔都打磨的光滑圆润，一根毛刺都不见，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团云文饰。

　　“你做的？这个好！配我！”魏无羡开心的如孩童一般，当即把笛子插在腰间，来回晃着，看穗子摆来摆去。

　　“会吹什么？”

　　“含光君~~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啊，要好好收藏，怎么舍得吹！”魏婴赶紧用手护好了腰间的竹笛。他不会吹这笛子，他怕笛声把他带回记忆中那个腥风血雨的场景。

　　“还有这个。”蓝湛把一个布包往魏婴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这什么啊？包的这么严实……春宫图！！！！！”魏婴差点把下巴惊掉。蓝湛他断不会去买这种东西，也无法吩咐门生去做，他到底如何寻得，一想便知。

　　“蓝湛，你偷的？！”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竹笛，亵衣，春宫图，当蓝湛把莲藕排骨汤放在自己眼前时，魏无羡真的有些怀疑蓝湛根本就没忘记他前世的事。

　　“莲藕排骨汤！”，魏婴使劲吸了吸香气，色香味俱全，竟和师姐的手艺并无分别。

　　“我做的，不知可合你口味。”把勺子递给魏婴，蓝湛轻轻答道。

　　“好喝好喝。含光君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

　　“药苦难喝，我想你会喜欢。”魏婴好几次被药汤苦的恶心欲吐，蓝湛都看在眼里。

　　“我以为以后再也喝不到了。”魏无羡嚼着藕块，突然想到逝的师姐，黯然神伤，鼻头发酸。

　　蓝忘机看他不知为何红了眼眶，无从安慰，取了帕子把嘴角轻轻为他擦了嘴。

　　“你若喜欢，常与你做。”

　　“蓝湛，你对我这么好，我伤好了舍不得走怎么办。”

　　“那就留下，我……一直对你好。”心里默默答着，始终不敢说出来，他怕吓走“莫玄羽”。

　　这些日子蓝湛如何对自己呵护备至，有求必应，魏无羡是看在眼里的，纵然心有磐石，终究人非草木，魏无羡要离开的决心也开始瓦解，“如果他回答要我留下，我便自私这一回。”魏婴在心里下了赌注。

　　蓝湛并未回答自己。原来，我们的结局早已定好，不会更改。

　　魏无羡就着自己的眼泪，一勺一勺把碗里的汤喝干净。

　　时间是一只温柔的手，不仅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也抚愈了魏无羡的腿上的伤口，月余后，魏无羡能一个人慢慢挪着走路了，蓝湛便找了根拐杖来，让他可以经常下地活动活动，排遣无聊。魏无羡欢喜的像只兔子一样，拄着拐杖一蹦一跳地在屋里来回转圈。

　　这日，蓝湛被蓝启仁急急忙忙召去，魏无羡一个人在静室拄着拐闲逛。

　　咦？这是什么？书橱最底下露出木匣一角，魏无羡把匣子够出来，箱身上一层厚厚的积灰，怕是许多年未被打开。魏无羡心生好奇，擦拭干净，一探究竟。

　　符篆……荷包……柳叶……发带……蓝氏家规……清心铃被温晁扔下乱葬岗时，清心铃不是遗失了吗？为什么会在蓝湛这里？难道……蓝湛他……去找过我？看着这些被自己随手乱丢的东西，被蓝湛细心收集郑重的收藏，魏无羡心中最后一点冰雪融化了。匣子最底下还折了一张纸，魏无羡慢慢展开，入目皆是自己的名字“魏婴……魏婴……魏婴……魏婴……魏婴……魏婴……”大大小小，一行行，一列列，皆是蓝湛的字迹。

　　“蓝湛！”魏无羡心里一下涨得满满的，心脏大力鼓动。这分明是动情的证据。蓝湛忘情一定事出有因。

　　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一世英名，去他的安稳人生，现在他就要告诉蓝湛一切，到那时蓝湛再说不能接受，也毫无遗憾了。魏无羡此刻只想奔跑到蓝湛身边，回头却发现蓝湛已立在静室门口。

　　“蓝湛，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对你说。”蓝湛沉着脸，面色难看至极。“你是不是魏无羡。”

　　“你先听我说……”魏无羡还想解释，避尘剑光闪过，剑尖直指喉咙，在一指处停下。

　　“你且答我！”蓝湛几乎是咆哮道，“夷陵老祖生性狡诈，惯会蛊惑人心，如若遇到，万不可听其谗言。”叔父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魏无羡才说完，刀剑就没入喉咙，落红点点滴下来，浸入身上蓝湛的旧衣中。

　　蓝湛只认定一片真心被夷陵老祖肆意践踏，自己更是被他耍的团团转，怒气与难堪一齐席卷而上，可恶！实在可恶！。

　　“哈哈哈哈”魏无羡轻笑着蓝湛阴森的脸色，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果然，老天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没错，我就是人人喊杀的夷陵老祖，含光君还在等什么，快为人间除了我这个祸害！”心既已灭，只求速死。

　　握着避尘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本以为“莫玄羽”已经对自己动了心，他笑的这样天真无邪，却都是在演戏，演给自己看，可此刻他更恨自己，明明这么恨，却还是下不了手的自己……

　　“滚！滚！”避尘挥舞两下，把魏无羡身上自己的亵衣划破，蓝湛吼道。

　　魏无羡苦笑着看着勉强挂在身上的碎布，他本想带走做个念想的，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啊。

　　魏无羡迅速穿回自己的黑衫，头也不转的消失在蓝湛眼前。

　　蓝湛看着地上扔着的白色衣物，不禁皱紧眉头。

　　云深不知处，缓缓响起一段悠扬的笛声，如歌如泣。

　　蓝湛轻轻合着这旋律，头渐渐疼起来，一个少年的面容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