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浮世一小生

6、争夺

　　争夺

　　三十年风霜皆过往，烈酒入喉爱恨尝。魏无羡自责金子轩的死，痛惜江厌离离世，追忆乱葬岗故人，但逝者沧沧，皆是过往，唯有蓝湛，蓝湛是两世唯一的牵挂。如今却只留他空守流年，无力彷徨。

　　人生，真是大梦一场！魏无羡仰头，酒浆就着雨水一齐灌下。

　　前半生尘世浪荡，后半生空留牵挂，岁月飒踏，心各天涯。

　　“魏婴。”

　　雨中魏无羡好似听到蓝湛在唤自己，忙转头去寻声音的方向。除了莹莹大雨，空无一人。

　　原来，声音，来自自己心里。胸口猛烈作痛，魏无羡忙欠身捂住，这里被人剜的血肉模糊。

　　“哈哈哈哈哈！”雨中的魏无羡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突然又难过起来，“好一个心各天涯！哈哈哈哈哈！”

　　魏无羡任雨浇湿自己，他要这场雨，冲刷眼泪，也洗去岁月中关于蓝湛的点点滴滴，从此无爱无恨，孑然一身。

　　酒不醉人人自醉。海量的魏无羡如今只喝了两壶，便醉的东倒西歪，连路也走不好了，加之夜晚泥泞路滑，醉成一滩的魏无羡几乎是滚爬着前行，有时跌倒了就直接又哭又笑地躺在泥巴地里，好一会儿才起来。

　　猛然间，有狗叫声自远方传来。

　　狗！魏无羡对这种畜生的恐惧深刻入骨，只一刻整个人就警惕起来。果然，在周围的草丛里几双绿色的瞳孔正盯着这里，止步不前。仿佛在等待什么。

　　魏无羡忙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树干，想要稳住身体，四肢却被酒精麻醉的不听使唤。

　　跑！魏无羡脑子一个字。扶着树干趔趄地向前奔去。却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夷陵老祖别来无恙！”挡住去路的人开口戏谑。

　　魏无羡眯着眼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对此人并无印象。

　　“滚开！”我管你是谁，跑才是最重要的。

　　“别动，你要再往前一步，我可就放狗了。”那人突然吹了个口哨，魏无羡身后的畜生们不再观望，而是徐徐贴近。那些狗越走近，好似闻到什么味道一般，越加兴奋，尾巴摇晃越剧烈。

　　“我建议你别动歪脑筋，无论你跑到哪里，它们都会循着味儿把你找出来。”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干嘛！”

　　“不干嘛，只是想求夷陵老祖帮个忙而已。”

　　“你……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嘛！你先叫这些畜生走开！”魏无羡蹲在地上，护着脑袋冲这人大喊。

　　“我苏涉，求人当然不是这种态度，不过，对付奸猾狡诈的夷陵老祖，非如此不可！”苏涉甚是欣赏魏无羡此刻狼狈至今的惨状，一想到曾在不夜天只身御笛大杀四方的夷陵老祖，在自己面前如丧家犬一般的可笑模样，苏涉心中就涌现出无尽的快意。又鸣哨让狗贴了更近。

　　“别过来，别过来……”魏无羡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向后爬。

　　“夷陵老祖，哈哈哈哈~~”苏涉正笑着，猝不及防被魏无羡拿黄泥扔了一脸，眼看着魏无羡爬起来就跑。

　　“哼！往哪儿去！”苏涉两指一凌，手中的佩剑“难平”脱鞘而出，在魏无羡右腿边闪光，又复回到鞘中。魏无羡直觉右腿一轻，然后是接连剧痛，趴着摔出去老远。

　　苏涉和狗都慢慢围了过来。

　　“蓝湛，你在哪儿啊？”无论什么时候，魏无羡还是会自然而然地去寻蓝湛，好像这种事就该找他。

　　对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为我拦狗了。江澄不会。蓝湛更不会。

　　即使受过训练的灵犬，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跃跃欲试起来。

　　苏涉看着趴在地上还来回用浑身湿透，沾着泥巴，撒着酒气，还固执地挥舞着酒瓶驱散灵犬的魏无羡，仿佛看笑话一般，眼神轻蔑。

　　“蓝湛！”

　　“我在。”

　　失血过多加之酒性催发，魏无羡用尽最后的力气求救，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熟悉的檀香味道。和蓝湛身上的一样。身上不再是侵骨的湿冷，暖烘烘软绵绵的，四周安静异常，偶尔听到两声鹤啼。魏无羡慢慢睁开眼，辨清四周景象，这里不似别处，倒像是记忆中的云深不知处。原来，人死后，会去他生前最想去的地方，也会见到最想见的人吗？好像是了。蓝忘机正在案几后凝神打坐。

　　魏无羡望着蓝湛专注柔和的俊朗面庞，嘴角噙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蓝湛猛地张开眼睛，回视着魏无羡，魏无羡只当自己身死，这是死后的一番景象，并未收回眼神，而是颇为露骨的对视起来，含光君的容色果然是人中翘楚！想到这里，魏无羡忽然眯起眼睛笑起来，像孩子般纯真。

　　蓝湛只觉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的情绪再一次萌发荡漾。耳根爬上粉红。

　　“你过来！让我好好瞧瞧。”魏无羡温柔地唤着。

　　蓝湛起身走了过来，在榻边坐下。下一刻，两人凝睇相对，无限深情。

　　魏婴与蓝湛深邃的黑眸凝望着，抬手想碰触他的脸颊，手停在半空，他心中的含光君如水月镜花，完美的让人不忍触摸。

　　蓝湛捉住魏婴的手，紧紧包裹，放在自己脸庞上，看着魏无羡划过脸颊的泪水又滑过嘴角。

　　他不曾与人碰触，现在却情难自已，动作因为紧张而微微生硬，但他一定要紧紧抓住，此刻的“莫玄羽”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归来，本应是这幅景象啊。魏无羡嘴唇微微一抿，带出淡淡的笑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蓝湛幽深的眼眸转也不转的回望着自己，仿佛要把魏无羡吸进去。

　　“喜欢你，心悦你，爱你，离不开你，不是你就不行。但……我没有资格破坏你的人生。”

　　蓝湛握紧他的手，他眼中，魏无羡这个笑，很美，很悲惨，很凄凉。他仿佛在哪里见过，但搜遍了脑海深处，仍是一无所获。

　　“你曾说过，我们是毕生知己。”魏婴凝视着蓝湛。

　　蓝湛听到他说“我们”时，心口升起一阵熟悉的温热。

　　“谢谢你。就算你不曾对我动情。”

　　蓝湛突然“明白”，刚才那番话和表情，一定是病中的莫玄羽将自己错认成了兄长。人生第一次，他知道嫉妒为何物。不禁嗟叹，兄长，你如何舍得？如果换做我……也罢，既然你弃了，就让忘机守着他吧。

　　这一刻，船靠深港，花遇和风。

　　“腿上的伤，可还疼痛？”

　　腿上的伤……？等等！魏无羡警铃大作，蓝湛这么问，说明这不是梦，说明自己还未死？赶忙动了动手脚，右腿传来一阵剧痛，魏无羡的脸立刻扭曲起来。

　　“别动！”蓝湛赶忙按住他，掀开被子查看他右腿的伤口，索性没有裂开。

　　魏无羡往床里面躲了一下。与蓝湛拉开一小段距离。

　　蓝湛见他又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与刚才的情深意切判若两人，有些失望，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急，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