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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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问灵第七载（上）
“忘机你来了。”蓝曦臣着人去请蓝忘机到松风水月商议事情：“家训修到如何？”
“兄长，已增加五百条。”蓝忘机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待装裱完成后请叔父和兄长过目。”
蓝启仁摸着他的山羊胡子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欣慰：‘看来忘机并没有忘机蓝氏的立身之本，这就好，这就好。’
“忘机，此次我从清河回来，途中遇见了常萍的尸首……”蓝曦臣顿了顿，“他已死于非命……”
“什么？”蓝忘机愕然。常萍一死，也就意味着薛洋案若要再旧案重提，只怕没了受害人，要审定薛洋的罪只怕是难上加难。“是何死因？”
“被杀，人为。”
“兄长缘何确定是死于他杀而不是别的原因？”
“他死状惨烈，浑身上下全是刀口，看似乃遭受凌迟而死。且他双目已瞎，口内无舌，最重要的是造成他全身的伤口的刀痕，”蓝曦臣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家弟弟，意味深长的说道：“霜华剑。”
“什么？怎么会？！！！”如果说常萍之死的消息让蓝忘机愕然，那么死于霜华剑的消息则让蓝忘机震惊。霜华剑乃晓星尘的佩剑，“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他相信以二位道长的风骨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晓星尘和宋岚当年是亲手将薛洋捉拿之人，为的就是薛洋灭了常氏一门才追了他长达三个月之久，这转头就把苦主给杀害了太不合情理了，除非……
蓝忘机脑中忽的闪现过一个念头：晓星尘遭遇了不测，才使得霜华落入他人之手？不，这不可能，当年晓星尘修为高深，灵力精纯，他们几个小辈都不是晓星尘的对手，没理由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会轻易就遭人毒手？况且霜华剑当年一出世便有“道门第一剑”的美称，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人夺去？
这些想法困扰着蓝忘机，他不解的问道：“兄长可有见到晓星尘道长？？”
“并未。”
“那宋道长呢？”
蓝曦臣又摇了摇头叹道：“眼下也只有希望哪天能够遇上二位道长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三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叹息。
半晌，蓝启仁说道：“去年兰陵金氏、清河聂氏的二位宗主相继离世，着实令人痛惜不已。如今二位新宗主也都才刚刚接任家主之位不久，故而今年的百家清谈会便由我们蓝氏来举办。忘机，你便协助你的兄长一同办理清谈会吧！”
蓝曦臣颇有些诧异，自血洗不夜天之后，除了蓝氏举办的门内清谈会，但凡是牵涉仙门百家的清谈会忘机概不出席，清谈会的庶务也一向是叔父和自己操/办，今年缘何让忘机操/办？
“叔父？”蓝曦臣试图从蓝启仁的面上看出些什么，蓝启仁摆摆手道：“我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眼下听学也要开始了，无法分/身操持。”蓝启仁如此说，兄弟二人见状点头称是。
操办仙门百家的清谈会所需准备的事务颇多：按照惯例一般是四大世家轮流操/办，这不仅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更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准备。清谈会的内容也涉猎较广，包括各家仙法交流、世家弟子们相互切磋求教；当然也是各新门派露脸的机会。自然了，若是遇上什么不好处理的事情，小门派也可在此时求教解决之法。
蓝氏在射日之征后一直低调的恢复自身元气，别说是举办仙门百家的清谈会，就是听学也是近两年才重新开办的。故而此次蓝氏主动举办仙门百家清谈会，可谓是仙门盛事，各世家都希望能够参加清谈会好沾染上蓝氏的一点雅正端方的气息。
这日，蓝湛借着准备蓝氏清谈会的名义带着门人下山。他此次前往的方向是枫桥镇——隶属姑苏蓝氏直属管辖之地，云深不知处所有的摆件都是由枫桥镇提供，且枫桥镇的小食枫糖酥也是姑苏的名小吃，不管是云深不知处的弟子们还是本地外地的人都喜欢买两块带回家去。
督办物件这种小事原本无需蓝湛亲自下山，但他之前被叔父变相禁足在藏书阁修家规，那来灵之心愿他一直未能替它完成，既是答应了自然是要践诺。蓝湛让门下弟子先行前去置办物件，自己则照来灵所说的地址前去替他完成心愿。
‘看来就是这里了。’蓝湛在一个府宅面前停了下来，上书“李宅”。李宅大门紧闭，门上还贴满了驱邪的符咒。蓝湛走上前去叫门许久，都未有人前来开门。蓝湛环顾四周，好容易见着一个中年人，立刻上去问道：“请问，这李府发生了何事？”
那大叔上下打量了蓝湛一番，问道：“你是，姑苏蓝氏的？”
“是。”
“说起来这事也就这小半年发生的事。”这老伯说道：“这李家原本是我们这枫桥镇的一个做瓷器的商户，去年年关开始生意就不如从前，听说是铺子里的瓷器有一日全无缘无故破碎。赔了大笔的钱。后来就盘掉了铺子，但还是听说有怪事发生，现在举家都前往镇南的新宅子里了。”
“可是有什么鬼怪作祟之事？”
“他们也请了些仙家修士来驱鬼，可闹腾了半天什么也没抓到啊！”老伯眯了眯自己的眼睛道：“因着没出人命，最后他们就买了个新宅子搬了过去。”
“那这府中可还有人？”
“可能还有个看门的老管家吧，您自己敲敲门吧，若无人答应便是没人在了。”
蓝湛点了点头，谢了那老伯，想着再试着敲敲门，若还是没人便去新李宅再看看。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迈的声音从里传出：“谁啊？”
“老伯，在下乃蓝氏子弟，”蓝湛略微点头道。
那老伯用昏花的老眼上下打量了蓝湛一番，直到看清他衣服上的卷云纹图案才说道：“啊，蓝公子啊，不知蓝公子前来可有何事？”
蓝湛快速的用眼睛扫视了里面的情形，满地落叶杂草，想来是没什么人收拾：“不知府上可有一名叫朱彦的公子？他有事拖与我，还请府上主事之人能够前来相商。”
那老伯面露难色：“这，这，不瞒公子，这，这宅子只有老朽等几下人守着，主家都在镇南的新宅子里。”
“不知老伯可遣人引路？”
“六子，你带蓝公子去一趟新宅吧！”
“多谢。”
一个四十五左右的中年人闻声而来：“道长，请。”
一路上这李六滔滔不绝的说着李家这小半年发生的异事，蓝湛从他的话语中得知李六是李管家的儿子，也是李家家主最信任的掌柜。
“朱彦是？”
“这，这……这……”
蓝忘机心下了然，大概率这个朱彦是李家家主的私生子了。
枫桥镇也算有些规模，虽说不大，但从李家老宅到南边的新宅子步行也花了小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了新李府。新李府大门上倒是没贴什么辟邪的符纸，但也是大门紧闭。
“开门开门，”李六上前叫门。
“谁啊！”
“我，李六，”李六没好气的说道，“快开门，姑苏蓝氏的道长来了。”
门内一听是姑苏蓝氏的人主动来了，立刻开门迎了出来，还派人去通报了李家家主。
不一会儿，一个尖锐的声音冲入蓝湛的耳膜：“哎呀，总算是盼到姑苏蓝氏的人来了。”蓝湛微微抬眸，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走了出来，蓝湛见她身着墨绿色如意暗纹衣裳，眉眼间充满了算计之色，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便也猜到这想必是李家家主夫人。
“李夫人。”蓝湛点头示意，“不知李家家主可在？”
李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蓝湛一眼，心道‘不愧是仙门百家之首的蓝氏啊，果然不同凡响。’过了一会儿，李夫人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蓝道长，您可终于来了。我家老爷他病了。自从那个鬼宅闹事啊，他就病了！请了多少修士道士捉鬼也捉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才匆匆忙忙搬过来，可是搬来两个月了也没见什么好转。道长，您真的能找出我们这宅子里的鬼？”
蓝湛被一阵尖锐的语调吵的有些头疼，便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李夫人：“我需要见李家主，才能查明。”
“那道长便随妾身来吧！”那李夫人又上下扫视了一眼蓝湛，心想：‘这道长这么年轻哪能真的驱鬼，不过既然是姑苏蓝氏的，要是能趁机把宏儿塞进蓝氏学习仙法，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蓝湛跟着那妇人左拐右拐，一路上也在不动神色的打量着这个新的李宅。这个宅子不大，就两进院子外带一个小花园。园中植物的排布也能看出来这个宅子原主人的品味。至于缘何转卖，宅内的不少显得陈旧的陈设也侧面反映着原主人卖屋的原因。
蓝湛随着李家夫人一行人七拐八拐的来到李家家主的房间。还未进入李家家主的屋子，蓝湛便闻见了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李夫人捂着鼻子转脸陪笑道：“蓝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家老爷病了有些日子了，所以这屋内气味也不好，道长您也别见怪。”蓝湛点了点头踏进了房间。
房间透光有些不好，屋内摆设新陈参半，品味也不在一个层次上。李家家主看上去是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他头发花白，此时正病歪歪的半靠在床上。床头摆着一个药炉子正咕噜咕噜的作响。
“还愣着干嘛，没见着有贵客来吗？还不赶紧把药炉子端出去，再熏香点上，别熏坏了道长。”李夫人双眼一立，“一天天的养你们这些废物干嘛用的！”
“老爷，老爷，你醒醒，有位道长来看你了，听说还是姑苏蓝氏的，”李夫人将睡着的李家家主摇醒，又俯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这可是姑苏蓝氏的人，来替咱们捉鬼的。你说宏儿若是跟了他们……”
蓝湛又非凡人，那妇人声音再小也是听的一清二楚。‘看来这李家家主和夫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融洽，而李夫人口中这个宏儿想必是李家家主的儿子了。’
“李家主，”蓝湛点头道，又施法探了探他的脉息：“此乃邪风侵体，我要施法，闲杂人等回避。”说完便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夫人。
“哦哦哦，好的好的，我们回避。”李夫人赶忙命其他下人都出去，自己还留在屋内，不想离开。
“你也出去。”蓝湛头也不回的赶人。
“好好好。我这就走，我这就走。”李夫人不甘心的慢慢的离开房间，关上了房门。
蓝湛先施法替李家家主祛除了体内的毒素，李家家主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泛着灰白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转起来。他睁眼看着蓝湛，一眼就认出了是姑苏蓝氏的蓝二公子。立刻颤抖着嘴唇，努力的说出：“蓝，蓝二公子，含，含光君……”
对能被人认出自己的身份，蓝湛并不感到奇怪。这李家是枫桥镇做陶瓷生意的，生意人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和事都很多。况且这枫桥镇还是在他们姑苏蓝氏的直接管辖地盘。
“我是。”蓝湛点了点头：“何时出现？”
李家家主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也是像在蓄力。蓝湛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对方开口。“大概，从去年就开始了……”李家家主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我们李家在枫桥镇做陶瓷生意已经有四十来年了，几乎包揽了姑苏大半的瓷器生意。生意也一直非常红火，直到一年前我最信任的一个掌柜，他，他外出进货时遭遇意外身亡，连尸首都没找到……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意就开始一路下滑。先是我们自己的烧窑的窑洞毫无预兆的坍塌，死了不少匠人，因此我们赔了不少钱。”
李家家闭了闭眼，缓了缓又继续说道：“再后来，就在我们重建烧窑厂的时候隔壁的镇子忽然出现了另一个瓷器商，他们烧的瓷器不仅比我们的好，样式也新颖；而我们却怎么样都再也烧不出以前样式的瓷器了，只能烧一些粗陶器……大年初一的时候，我们按照惯例在祖祠进行祭礼，可突然间祖祠里所有的排位都掉了下来，其中一个砸死了我唯一的小儿子……”说到这里，李家家主开始泣不成声……
蓝湛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样的事，那个灵来拜托他了却心愿之时蓝湛能看到它周身是股青烟，没有任何怨气的沾染。只怕是这其中有些别的什么内情叫这灵无意中得知了，才闹出了这一系列的事情。
‘他唯一的儿子已经死了？那李夫人口中的宏儿是谁？’蓝湛来不及细想这个，只冷不丁的打断道：“朱彦与府上是何关系？”
“道长，你。你怎么知道他？”李家家主如同被人点了穴位一般呆在了那里，连正在往下淌的泪水似乎都凝固住了。他很是诧异，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垂下眼眸低声说道：“他，他，他就是那个我最信任的掌柜……”
蓝忘机心下冷笑：“李家主，在下告辞。”蓝忘机此时起身，作势要走。
“蓝，蓝公子，你这是何意？”李家家主瞬间有些激动，他挣扎的坐起来，喘着粗气道：“你，你还没有替我们除祟，怎么就，就走了呢？”
“李家主，隐瞒真相是无法除祟的。”蓝忘机一字一句的说道：“朱彦，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的李家家主脑中一片空白。
“道，道长，我，”李家家主还是犹豫不决，似乎不知是否应该开口，蓝湛很耐心的等他继续往下说。
过了许久，李家家主像下定决心一般，开口道：“道长，您都猜对了。朱彦确实是我的亲生儿子……”
通过李家家主的述说，蓝忘机才算是彻底了解了朱彦的真正身世，这便是一个俗的不能再俗套的故事：这朱彦的生母是李家家主原配夫人袁氏的陪嫁丫鬟。袁氏与李家主成亲五年之后难产生下一子而亡，李家主与袁氏感情甚笃，前几年坚决不肯娶填房，朱彦的生母变成了李家主的妾室。但奈何李家主忙于奔波生意，家中不能长年无人主事，便在过世的太夫人的安排下娶了现任妻子。再后来，继夫人生下一子女后不久，李家大郎因玩耍从树上跌落不幸身亡，而这朱彦之母朱氏便以看护不力之由撵到了庄子上。而这朱彦却是数年后李家主的到庄子上的一次无心插柳而成。
朱彦的母亲悄默声息的生下了他，又暗中将其抚养至十岁，在弥留之际将其送至老管家李树身边。就这样，朱彦和李家主虽然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却碍于李夫人的因素迟迟未能相认。但这并不妨碍李家主特意悉心栽培他，让他慢慢的接手了自己的生意，成为最大的掌柜。
后面的事，蓝湛便都能猜到了，大抵不过是李夫人和李家二郎知道了朱彦的身份，暗中做了手脚害死了朱彦。
“李家主，此祟说易也易，说难也难。”蓝湛说道：“不过，还需李家主配合才是。”
“配合配合，我一定配合。”
蓝湛走了出去打开门，候在门外的李夫人早就脸色铁青，她一见门打开，迫不及待的就指着蓝湛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一个雅正端方的姑苏蓝氏，说是来驱鬼，竟然探听起别人家的阴私事来了。什么破道长，滚滚滚，我们家不需要你除祟！”
蓝湛也不作勉强，离去之时，看了一眼李家主，忽然出声道：“李家主身体既已好转，便不用再喝这些药了，毕竟是药三分毒。”说完便直接飞身离开了李宅。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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