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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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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问灵第六载(下)
兰陵金氏
“成美,先前你在温氏废弃的炎阳殿密室炼制的刺颅钉看起来效果还不错,那些傀儡可听你驱使?”
“还行吧,但你也知道那些傀儡不过是一般的修士尸体,威力嘛自然是不能和温宁相提并论了。”
“那眼前这具呢?”金光瑶指了指保存完好的聂明玦的尸体问道:“你可否将他炼制成功?”
“哟,”薛洋看着眼前的这句尸体,无不快意的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赤锋尊嘛!没想到现在外面乱成一团,你却能趁乱把他藏在这。”
金光瑶仿佛没听见薛洋的讥讽之语:“怎么样,你有没有把握?”
“我得试试。”薛洋撇了撇嘴说道:“要知道赤锋尊可是仙法醇厚,内力高强。不过嘛,我就喜欢有难度的东西。”
“那好,这间密室是在铜镜之后,我的寝殿也没人敢闯进来。现在外面诸事繁杂,我就先去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
“怎么样,”两日过后,金光瑶再次来到铜镜之后的密室里。
薛洋摇了摇头说道:“不行,这赤锋尊活得时候法力太高强,我这刚复原出的半块阴虎符怨气不够,根本无法驱动他。”
“你不是有那个刺颅钉吗,还是不行吗?”金光瑶有些失望,却依旧不死心。
“你以为我没给他钉刺颅钉吗?你看,我都钉了8颗刺颅钉了,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薛洋指了指那些钉子无奈的说道:“这阴虎符驱使温宁都费劲,更别说意志坚定的赤锋尊了。我看哪,除非那位重生,说不定还有可能!”
“你说赤锋尊的意志坚定,那现在该怎么办?”
“那当然是……”薛洋邪笑着举起刀,手起刀落,身首异处……
蓝湛回到云深不知处后取了戒鞭径直跪在了松风水月的门外,重复道:“忘机有错,甘愿领罚。”这一幕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无人敢看也无人敢劝。闻讯赶来的蓝曦臣看见自家弟弟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忘机的肩膀就进了屋。
“叔父,”蓝曦臣进屋后看见蓝启仁一脸怒容,他还未开口,便被蓝启仁的话给堵了回去。
“曦臣,你今日来若是为了给跪在门外的那个蓝氏不肖子孙求情,你就回寒室去吧!”蓝启仁这次被蓝忘机气的不轻,也顾不得仪态端方,把桌子拍的“邦邦”响。
“请叔父息怒,”蓝曦臣赶忙行礼告罪,“叔父可否听侄儿一言?”
“哼!”
“叔父,侄儿绝非为忘机求情。忘机此番做法确有不妥,但实非为了寻找魏公子才再次踏上乱葬岗。”蓝曦臣言辞恳切的说道:“跟随忘机前往眉山虞氏度化怨灵的弟子回来后详细禀明了经过,据虞公子和江宗主所言,确有一人盗窃修士尸体疑似炼制邪术。忘机他们虽然做法度化了墓中的怨灵,却始终没有找到这些被盗的尸体和炼制邪术之人,这件事不仅眉山虞氏知道,连云梦的江宗主也是在追查。可见忘机此追查时路过夷陵乱葬岗并非刻意去寻找魏公子的踪迹,且封印在乱葬岗的咒墙确实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可见暂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魏公子死而复生。”
“哼。”听着蓝曦臣的说辞,蓝启仁的气也不知不觉地消了一大半:“既已经除完妖邪,就当立刻返回。若他心中无他想法,又何故先行遣人回来,独自探查?”
“叔父,忘机此次在外逗留时日过长,此举确实有不当之处,但也无甚大碍,叔父还是让他起来吧,他在门外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
“曦臣啊,你是我们蓝氏的家主,可不能总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惯着忘机。你嘴上说着他是继续追查眉山虞氏所遇的事,倒不如说他从未放弃过心中的执念!”蓝启仁起身踱步到床边,看着手举戒鞭仍旧跪的笔直的忘机,想起九年前鞭打忘机的情形。
“我们姑苏蓝氏,堂堂仙门正派,你与你兄长二人皆是我悉心教养多年,堪称世家公子楷模。如今你却和邪魔外道搅合在一起,将蓝氏百年清誉毁于手中,你让我如何面对蓝氏列祖列宗?!”
“忘机,你可知错?”
跪在面前的蓝忘机一言不发,眼中毫无生气:“忘机打伤众位前辈,忘机知错,甘愿领罚。”
“你!我问你,蓝氏家规第五十二条是什么?!”
“不得结交奸邪!”
“你既知道便应知晓自古正邪不两立,黑白不相融!”
“敢问叔父,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好啊,这就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给我打!”
“这第一鞭打你数典忘祖,”
“第二鞭打你残害同门,”
“第三鞭打你是非不明黑白不分,”
……
蓝启仁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忘机性子自小执拗,当年那三十三戒鞭险些要了他的性命,可他仍旧……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若他无法放下执念,再次和邪魔外道有了牵扯,我又如何对得起蓝氏的列祖列宗?”
“叔父,那件事都过去快十年了,又何必重提。毕竟忘机这次确实是追查眉山虞氏之事而非……”
“哼,”蓝启仁瞪了一眼蓝曦臣,一副“你休要在给他找借口”的样子:“你且出去问他是否还记得蓝氏立身之本是什么?若不记得就让他回去之后闭门思过三个月,把家规抄写一千遍!!!”
“是。”
“忘机,你起来吧。”蓝曦臣走出门外,“忘机,你可还记得我们蓝氏的立身之本是什么?”
“诛妖邪,立正法,大道永存。”蓝忘机木然的一字一句回答道。
“你知道变好。”蓝曦臣点了点头,接过他手中的戒鞭,眸中闪过一丝痛色:这戒鞭平时存放在祠堂内,非大奸大恶之徒不会请出。且这戒鞭伤痕入骨永不消退。于仙门世家弟子而言,只要有一道这样的伤疤,就不啻于天大的耻辱。而他的弟弟,世家弟子的楷模,却硬生生的受了三十三鞭。这样的伤痕将要跟随他一辈子……
“忘机,你……”蓝曦臣话还没说完,便被屋内传来的声音打断:“曦臣,让他进来。”
“走吧。”二人一同进屋,只见蓝启仁手里拿着些许厚厚的书:“忘机,你过来。”
蓝湛应声上前,蓝启仁将手中的书递给蓝湛说道:“忘机,我们蓝氏自温乱之后,每年都在修复古籍,但时至今日仍有缺失。而我们的家规不完整却尚未修复,眼下你兄长清河、兰陵和姑苏三地轮流跑,着实帮忙不过来。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出去了,一来把家规修复,二来也减轻一些曦臣的负担。”
这相当于是变相禁足了。蓝湛也不以为意,漠然的接过书籍:“是。”
“曦臣,如今聂氏情形如何?”蓝启仁忽地话题又转向聂氏。
“怀桑初初掌家不过三月,尚未能服众,恐将还需忙碌一阵子。”说起这事,蓝曦臣心中又是一阵痛惜。
于仙门百家而言,去年一年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去年刚入八月,金鳞台便传来消息说是金宗主骤然离世,据传金氏门内弟子曾在金宗主的葬礼上曾掀起了家主之争,历时一月。后金光瑶平息纷争之后仍旧恳请蓝曦臣帮忙一起打理门内庶务长达数月之久,直至年底前金光瑶继任家主之后主持的清谈会顺利召开。
但那最痛心的事情也是在那个清谈会上发生,聂宗主忽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三尊之一的赤锋尊至此陨落。临近年关又是一阵忙乱,蓝忘机那时正在眉山虞氏除怨,消息没有那么灵通,也是到了夷陵才知聂家家主换了人。
“忘机,我不在的时日,就辛苦你了。”
“兄长辛苦,忘机自当分忧。”
蓝忘机捧着蓝氏家规回到静室,打开封面映入眼帘的便是蓝氏立身之本:诛妖邪,立正法,大道永存。
蓝湛又不禁想起数年前魏婴在穷奇道漫天大雨中流着泪对他说:“蓝湛,我身后的这些人,他们都是些老弱妇孺,他们何其无辜?”
“蓝湛,你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愿我魏无羡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而今,你告诉我,他们孰强孰弱,孰黑孰白?”
蓝湛又想起温乱过后金氏等子弟追杀的那些温氏妇孺,满地尸体惨不忍睹……着眼前的“诛妖邪,立正法,大道永存”在他眼中成了笑话。他不耐烦的合上书,放置一旁。
藏书阁
“含光君。”翌日蓝湛出现在藏书阁,他看见端坐在上方的阿愿一丝不苟的处理着庶务,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你先回去吧,戌时二刻来静室习琴。”
“是。”
蓝湛翻开阿愿处理的庶务,字迹工整处理得当,蓝湛很是满意。他处理完藏书阁未尽的事务,便开始修家规。
‘不可无端哂笑,不可坐姿不端,不可……’蓝氏的这些家规蓝湛早就烂熟于心,自是下笔流畅。
“哇,你这字果然是下笔苍劲,丝毫不输名家阿!”魏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哎呀,蓝二公子,含光君,你就理一理我嘛。”
“含光君,蓝二公子,蓝忘机,蓝湛!”
“啪嗒”,蓝湛的手不自觉的一松,笔落在纸上,墨迹污了一大块。蓝湛丝毫不以为意,他猛然起身:“魏婴!魏婴,是你吗?”可环顾四周,整个藏书阁哪有魏婴的身影,只有这些书籍安安静静的见证着过往又目睹着当下……
静室
“含光君。”阿愿完整的弹出了刚习的曲子。含光君不在的这几个月,他按照含光君走前的布置,一步一步的稳扎稳打修习琴语。今天这一个时辰他将他这几个月修习的曲子都弹奏了一遍。
“第二首的中间这一段,第三首的前章最后一句都错了,你可知错在何处?”
“……”
蓝湛将错处的地方演示了一遍:“指法不可乱,虽说音看似相同,可指法一乱,询问的话语或者是招灵的指令便不同。”
“是,阿愿明白了。”
“勤加练习。”
阿愿告退之时蓝湛拿出那几样物件准备开始问灵,他犹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问道:“含光君,您,您可是在寻什么人?”
蓝湛看着阿愿亮晶晶的眼睛,垂首漠然。过了一会儿,他又听见阿愿的声音响起:“含,含光君,不知,不知阿愿可否代劳?”
蓝湛有些惊讶的看向阿愿:“何故?”
“因为,因为,我每次听见琴声,都觉得心酸不已……”阿愿渐渐的大了,他隐隐约约听到过些许含光君当年的事情:“含,含光君,那人,那人对您是否十分重要?是您的至亲之人吗?”
蓝湛回答“是”的时候,仿佛这个字重如千斤。“回去休息吧。”
“今日婴何在,众君可知婴?”
“不知。但吾有一愿还请君相助,事成之后可助君相寻。”
“但说无妨……”
“婴,未料数年之久,汝之恶言仍广传于世。吾修家规于藏书阁中,往日听学之事历历在目,如今想来仿若隔世。愿相询吾所寻之人为何人,吾曰君乃吾至亲之人。”
一阵风吹过,将桌案上的书翻了几页,一张略微发黄的小像静静的躺在那里,无声的诉说着画主人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