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62、第 62 章 打开心扉（一） 打开楼道门

　　打开楼道门，右眼余光便抓到了一个身影。
　　夏恬往右边看过去，洛夕宁侧着身子倚靠在墙上，直直地看着自己。
　　狭长泪滴状的双眼下是微微凸起的卧蚕，嘴边也勾起一个弦月的弧度。
　　表情明明是笑脸的形状，却感觉不到任何愉悦，像山间淡淡的云月，温柔却没有情感。
　　夏恬朝洛夕宁的方向走去，越往前一步，脚就软一分。
　　她甚至想立刻跑回去楼道，直接跑回池诗诗家里，躲进被窝直接入睡，就当从来没有接过那通让人心乱如麻的电话。
　　她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谈话后的结果。
　　就在夏恬距离洛夕宁只有一步的距离，本来一动不动的洛夕宁突然伸手握住夏恬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面前，一个转身把夏恬按在墙上，又举起双手撑着墙壁，把夏恬禁锢在自己和墙壁的中间。
　　“对不起，怕你跑了。”从刚才洛夕宁看见夏恬想要退缩的脚步，他就想这么做，又轻声说：“有没有弄疼你？”
　　夏恬却不回话，只是仰头看着洛夕宁，眼光迷茫。
　　明明还是那个温柔的洛夕宁，却又觉得他今晚总有一些不同。
　　好像……今晚特别的让人感到有攻击力。

　　七月末正是炎热的盛夏。
　　南方沿岸的夏天大多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大雨。
　　记得刚看天气预告，未来几天即将有台风登陆。
　　像要验证预告的准确性，此时树木被吹得“沙沙”地响，在地面的倒影像身形和四肢都被拉长的怪物迎风舞动。
　　云层密布，却还有无穷尽的乌云正御风而来。
　　空气湿润得像刚流过泪的眼睛。
　　夏恬和洛夕宁却仿佛处于台风的风眼处，两人周身的气息静谧又沉郁。
　　良久后，夏恬心想终归还是要说的，于是她主动开口：“洛夕宁……”
　　还没等要说出些什么来，洛夕宁却打断夏恬：“你要不要先听听我想说的？”
　　夏恬看了洛夕宁半晌，才眨眨眼低下头，没有回答。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不愿意那么快地就把洛夕宁推开，想在他的身边……能留一刻是一刻。
　　心里默默地叹气，她为何如此的卑微。
　　头顶上传来洛夕宁不慌不忙的声音：“你喝醉酒的那晚，我有几件事没有告诉你……”
　　听得这话，夏恬立马又抬起头来，眼神警惕。
　　“第一件事……”洛夕宁向着夏恬靠近了一点，开门见山地道：“我帮你买完那些酸奶后，我问过你真有那么喜欢吗？”
　　洛夕宁仔细地观察着夏恬的反应，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就是感觉到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你不仅说了讨厌，而且还拿起枕头打我，最后还……嚎啕大哭，那晚你哭得可真伤心，就像被谁抛弃了一样。”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洛夕宁看着既无奈又有点想笑：“你明明很讨厌，可为什么醒来过后我问你，你回答的是喜欢？”
　　藏在身后的双手绞在一起，夏恬想醉酒果然误事，她到底还遗忘了多少事？这一桩桩被遗忘的事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得永远都不安生。
　　这时刻夏恬还想着蒙混过关：“喜欢还是讨厌，现在根本不重要……”
　　“重要啊。”洛夕宁又打断夏恬，嗓音沉沉：“我原本还好奇你为什么对一件物品产生那么强烈的占有欲，今天才知道，原来你的占有欲针对的不是那酸奶，原来你的占有欲针对的是……”
　　慌张地抬起手按住洛夕宁的唇，像是预感到他要说什么，夏恬动作迅速地阻止他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开口的声音变得有点干涩：“你今晚醉了，不要乱说话……”
　　夏恬望向洛夕宁的瞳孔抑制不住地震动，手好像也受到影响似地开始轻微抖动。
　　洛夕宁双眼紧盯着夏恬的，他缓慢却有力地把自己的手覆盖在夏恬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上，然后轻轻地吻她的掌心。
　　感受到掌心越来越温热的触感，痒得夏恬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似乎是没想到洛夕宁会做出这种事，夏恬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连忙把手抽回来，嗓音微颤地说：“洛夕宁，你是不是疯了？”
　　嘴巴重获自由的洛夕宁，回答的却不是刚才的那句话：“不是吗？难道你的占有欲针对的不是我吗？”
　　夏恬重新藏在身后的双手十指紧扣，试图用十指骨头相擦所产生的疼痛来保持清醒。
　　洛夕宁却在这时候乘胜追击，他看着夏恬失去焦距的双眼，不自觉地笑起来，往常眼里清冽得如同冬日早晨的露珠，此刻却都浸满了愉悦与温柔：“我真的完全不记得有人送过我这牌子的酸奶，可是，你不但记住，你还自己一个人吃醋了半年，恬恬，你怎么那么傻？”
　　夏恬愣在当场。
　　洛夕宁的语气很坚定，他不是乱猜的，他真的知道这件事！自己分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为什么他会知道？
　　醉酒时说的吗？不，肯定不是的，不然他为什么不在第二天就告诉自己？
　　所以他为什么会知道？
　　诗诗和舒雯吗？难怪刚才说下楼的时候她们俩的眼神那么奇怪，可是自己从来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过她们俩……
　　不是，夏恬你快醒醒，重点不是洛夕宁为什么会知道。
　　而是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夏恬垂眸盯着地面，牙齿紧咬下唇，刚才的那句话像一把锐利的剪刀，它只是向前稍稍地打开一个小口，就轻易把夏恬今晚勉强维持的最后一条神经给剪断，她脑海里的一切情绪一瞬间蜂拥而至，把她仅有的思维能力都给湮灭。
　　她只知道，深藏在心里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的，始终以为保护得很好的一个秘密，开始有了一条裂缝。
　　万物只要有裂缝，那总是难以修补。
　　更何况洛夕宁那样聪明的人，夏恬相信，洛夕宁只是从那条不大的裂缝中窥视一眼，就能轻易得知她秘密的全部模样。
　　她想，她不能再留在这里，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任何应对能力，再聊下去，也只能被洛夕宁牵着鼻子走。
　　这不是她今晚想要的结果。
　　本来预想的是，今晚最坏的结果是大家恢复到之前互不言语的境地，如果可以，那就争取一下最好的结果，他们两个能够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下去。
　　即便落荒而逃容易被人看轻，可也总被别人知道所有秘密要好。
　　想清楚后，夏恬突然放开绞在一起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把洛夕宁推开一点距离就想跑回去，却还是被洛夕宁拦在自己面前的手阻挡住。
　　只是一瞬间，洛夕宁化被动为主动，他用左手按住夏恬的左肩，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
　　夏恬用尽全力地挣扎也未能挣开，不禁提高了音量说：“你放开我！洛夕宁！”
　　她双手捶打着洛夕宁的背部，口里还是不断喊着洛夕宁放开。
　　她扔掉往日的冷静和矜持，她就是想要不管不顾地挣脱这个怀抱，更想要挣脱那一直想要束缚着她的温柔。
　　“我不放！我一放你就走了。”洛夕宁此刻也顾不上往日对着夏恬的绅士和温和，他势必要把今晚所有事情都撕开来说，他手上又加重几分力气，像抱紧渴求很久才得到的珍宝：“为什么要走？因为我说中了，你也在乎我！既然在乎我为什么还要走？”
　　夏恬早在书樊那次就知道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可她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呆在洛夕宁的怀里，而她使出了十分的力气却无法推离他一分。
　　因为挣扎的缘故，夏恬的喘息愈加紊乱，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逻辑，她声调越加高昂：“因为你胡说八道！说什么在乎吃醋？我不在乎你！我也没有吃醋！你凭什么胡说八道！你凭什么！凭什么……”
　　夏恬像一只傲娇的猫，平日里总是不肯直面自己心里的感受，那些情绪像偷来的鱼，她把这些小鱼都小心翼翼地拖回去自己的小窝里，用尽各种伪装手法去遮掩，不仅让人经过时无法察觉，而且还会使每个产生了解渴望的人在无数次试探仍旧窥视不了而选择放弃。
　　但是终于有一个对她无比耐心的人，愿意一步一步地试图接近，在经历无数次挣扎和纠结后，仍然还是选择继续，最终把藏得严实的小鱼们都找到，并且带到她的面前，她就会像被踩到了小尾巴一样疼痛至极，需要亮出爪牙来保护自己。
　　洛夕宁紧抱着夏恬，默默地承受着她对自己的指责，却还是怕逗留在原地，声音太大会引得楼上的人围观。
　　于是他又加重了力气抱起夏恬，把她抱到远离大楼的一个偏僻处，随后又把她重新放在地面上，让她继续毫无顾忌地发泄。
　　直至夏恬的力气逐渐变小，最后完全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她嘴里仍旧喃喃地指责洛夕宁的胡乱猜测。
　　洛夕宁疼惜地看着眼前的夏恬，往日冷艳的脸庞，此刻都是柔弱，眸底似有水光蔓延。
　　他张开自己的五指，轻柔地把她凌乱的头发梳理通顺。
　　直到夏恬把气都喘顺后，她才自我放弃地说：“还有什么事情没说，一概说了吧。”
　　洛夕宁的手指还在夏恬的发端，看着面前的人脆弱又迷茫，又重新愧疚自己是不是逼得太紧。
　　才一愣神的时间，夏恬没听见回话又急着想走：“没有事情要说了吗？那我走了。”
　　“不是说好要谈清楚吗？为什么急着要走？”洛夕宁急忙抓住夏恬的手腕，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愧疚都收起来。
　　夏恬才想起来今晚为什么会下来，她闭眼深呼吸。
　　对，刚才太过慌乱，一时间她居然忘了下来的目的。
　　“嗯，我忘了。那现在说清楚吧，后面的事情你也不用再说了。”夏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和洛夕宁的快要碰上，她又站直一点，试图拉开距离：“反正说了都一样的结果，无论发生什么，刚才你所有的猜测都不成立，因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就是不…..”
　　洛夕宁今晚已多次打断夏恬，也不在乎多一次。
　　只是这次打断的方式跟以往的都不一样，他原本还放在夏恬头发上的右手，顺着夏恬的脸部轮廓到达她的下巴，食指稍稍用力，便把她的脸抬起来。
　　而后快速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又离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直到夏恬张大眼睛瞪着他，洛夕宁才低哑地说：“这就是第二件要说的事，那晚……我们吻过。”
　　夏恬瞪大眼睛，定在原地。
　　“而且……是你主动吻的我。”洛夕宁又补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