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25、第 25 章 向死而生（一） 第二天五人

　　第二天五人睡到自然醒，接近晌午才在旅馆对面的小店里吃了个简易的早午餐，便在古城里逛起来。
　　暑假期间，来旅游的学生特别多，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两旁的小店装修得古典又文艺，吸引着如同池诗诗和沈舒雯般兴奋的游客，两人几乎每一家店都要进去逛一逛，还拿着一个小本誓要集齐每家店的章留作纪念。
　　夏恬没有她们两个那么兴奋，但毕竟第一次远游，心里比平常也雀跃了不少，宁明生和薛建大多数只是安静地尾随着她们，偶尔看到稀奇的东西也会招呼她们几个一起看。
　　其中路过一家可以制作印章的店，夏恬被摆在门口已经做好的印章吸引了目光，长方体的木印章上各印着梅兰竹菊等简单的花样，黑色结绳连接着印章和流苏，弯曲的结绳上还有一颗小珠。
　　夏恬拿起了其中一个看，木印章在随风而动的流苏衬托下显得格外古朴大气，她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洛夕宁。
　　那坐在门内的主人家也是出乎意料地只一直自顾自地制造印章，夏恬站了许久也没有跟她搭话，不同于旁边那些一直热情吆喝吸引目光的店家。
　　池诗诗她们却是发现夏恬不见了去而复返，只见得夏恬蹲在一排木印章前认真地看着主人家的动作，偶有旅客经过反倒是被夏恬吸引了目光而停留在店铺前。
　　“小恬恬，你想要做印章喔？”池诗诗拉着沈舒雯也蹲了下来。
　　被拍了拍肩膀的夏恬才回过神来，她点了点头：“嗯，想做一个当手信。”
　　“哎哟手信，该不是我想到的那个人吧？”池诗诗捂着嘴笑着对沈舒雯激动地说。
　　沈舒雯越过调皮的池诗诗看夏恬，只见她一脸恬静地勾起了一个微笑，在挑选印章的木头。
　　沈舒雯才惊觉自己用了恬静这个词，什么时候开始夏恬笑得比从前多，最近更是变得温柔了点，比起最初看见她时的清冷和难以靠近，像是……接地气了点？
　　夏恬最终挑了一块红色檀木，那檀木侧面已经刻了竹的样式，她递给店家说：“师傅，麻烦只刻一个字，洛阳纸贵的洛，谢谢。”

　　五人一直逛到晚上10点多才罢休，夏恬刚坐下拿起手机发现有两个夏嵘生的未接电话。
　　她心里“咯噔”一声，心脏就像是蹦极时俯冲而下直到谷底的身体，她跑到阳台深呼吸后，咬着牙回拨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夏嵘生才接起电话：“夏恬？还在旅游？我叫人帮你订了明天的机票回来，你明早就搭大巴去机场，医生……说你奶奶可能熬不过这几天了。”
　　电话那头似乎不少人，背景音很多很嘈杂。
　　不是出发之前奶奶的病情有好转了么？怎么突然地就说熬不过了。
　　半晌没听到夏恬的回答，夏嵘生冷静得再重复了一遍。
　　感觉到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夏恬极力地在控制自己，她只听得自己的声音问：“嗯，几点飞机？”
　　夏嵘生回复了大概时间，以及说会叫人把机票详细信息发到她的邮箱里后挂了电话，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挂电话后，夏恬反倒不惊慌了，她冷静地走出房间到达一楼的旅馆前台，预定明天最早的大巴去机场。
　　她大约估算了下，全部车程合起来到达机场也要7个小时，但赶得上登机，看来夏嵘生早就考虑到这个情况。
　　落实了车票后，夏恬没有返回楼上去，她走到旅馆内的休闲区背靠着木椅子坐下。
　　周围装饰着一连串昏黄的小灯，把休闲区照得格外的温暖与亮堂，可以看得出主人家是费了心思装修的。
　　正对着的墙壁一大片都隐在了三角梅后，姹紫嫣红的花争先斗艳，连绿叶都被挤压得几乎看不清身影。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呵，莫负好时光。
　　可自己的好时光是不是太短了点。
　　夏恬叹了口气，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接起了手中的电话。
　　“夏恬。”如往日低沉的声音响起。
　　“嗯。”
　　轻短的回答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但洛夕宁莫名地就感觉到夏恬情绪不高。
　　“今天去玩什么了？”
　　这问题引得夏恬回想了下今天走过的青石路，逛过的小店铺，写过的明信片，吃过的臭豆腐，以及另外四个人总在她面前无休止的拌嘴。
　　明明是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如今脑海过了一遍，却恍若十几年前。
　　夏恬不自觉地低声说了句：“洛夕宁，医生说……我奶奶可能熬不过这几天了。”
　　听得这句话，洛夕宁霎时有点手足无措，从上学期他就可以看出夏恬是如何的重视她奶奶，他没感受过至亲的人离开是什么心情。
　　虽然他的奶奶也已经离开了，但他与奶奶本来接触不深，时隔多年，那时他也不过几岁，纵使当时自己不开心过，现在也不记得了。
　　可夏恬的语气是这么的低落，他居然也能感觉到心在微微的疼，洛夕宁真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到她身旁。
　　“那你是要赶回来？”
　　“嗯，明天的飞机。”
　　安静了一会儿，夏恬耳边似乎听得有鼠标按动的声音，洛夕宁的声音随后响起：“晚上6点的飞机吗？我去接你。”
　　“不用，我表哥会直接来接我。”
　　“我是指，我到那边的机场接你。”
　　夏恬明显地错愕了一下，只一瞬她又说：“不用……”
　　“我想去见你，夏恬。我……不放心你……你就让我陪陪你，好吗？”几乎没有过的夏恬还没说完，洛夕宁就打断了她的情况。
　　夏恬原本张了张嘴还是想拒绝，可到最后，她沉默了。
　　说不上为什么，此时此刻，夏恬最想见的人，竟然是洛夕宁。

　　挂电话过后，夏恬走回去告知了楼上的四人，却只说了家里有急事，需要回去一趟。
　　她素日表情本来就不多，众人也没察觉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担心地问了她回程安排以及谁来接，她告知家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们才放心，期间池诗诗还想陪夏恬坐到机场。
　　夏恬却弹了弹她的额头说她小题大做，而且来回12个小时，不想玩了？
　　池诗诗才作罢。
　　清晨夏恬坐最早的车出发，池诗诗和沈舒雯还没醒，她轻轻地关上门走下楼。
　　一片氤氲的水雾把尚未苏醒的古城笼罩其中，似乎经过晚上的哄闹，大家都累了，此时此刻街上几无行人，周遭一片静谧，青砖石瓦，让人觉得这才是沉淀了几百年该有的古城样子。
　　夏恬独自坐在大巴的角落里，打开MP3听王菲的《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大巴于耳边的音乐声中缓缓地起步，行走在山路时，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般摇摇晃晃。

　　洛夕宁下午就已经到达了机场，夏恬到汽车站后又转乘了出租车，最后从出租车下来后眉目间都是疲态。
　　洛夕宁一眼就看见了夏恬，抬脚向她走去。
　　打开后车厢，夏恬准备把手放在行李箱的杆上，却眼见一只大手直接越过她的放在杆子上一使力，把行李拎下车。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夏恬仰首一看，果然是他。
　　夏恬是直到上学期跟洛夕宁晚修后坐到一起，靠近过后才发现他身上一直有一股特别的味道，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淡淡地类似于古时檀香的味道，与他身上文雅的气质很配。
　　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洛夕宁替夏恬拿好行李过后，看时间差不多，问了她一句：“可以登机了，还是你觉得累？要不要先坐一下？”
　　夏恬摇摇头：“我坐得够久了。”
　　眼看着夏恬的眼神里都是疲惫，洛夕宁终究是忍不住做了在门口看到她就想做的动作。
　　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刚被摸过的发顶有几缕头发被弄乱了，远看像两只耳朵，夏恬却只抬眼看了看他，温驯得像只刚睡醒的小老虎。
　　“那我们先登机吧。”
　　跟在洛夕宁后面，夏恬累得无念无想地看着他办好两人的登记手续，带她去登机口的途中经过一家面馆时，洛夕宁拉起她的手腕拐了进去。
　　等到夏恬坐下，他去前台点了两碗面，又倒了两杯水才走回来。
　　骨节分明又有力的双手端着两杯水，夏恬看着洛夕宁由远自近地向自己走来，明明清俊的脸上毫无表情，夏恬却从中读出了温柔。
　　那向自己走来的每一步，“哒、哒、哒、哒”，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
　　刚才被牵过的手腕似乎还留有余温。
　　她食指不自觉地放在那上面，轻轻地抚摸。
　　“先喝水，等会儿吃个热的面，你应该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吧。”洛夕宁在她面前放下了水杯。
　　“可我没胃口。”
　　“嗯，那就不吃。”
　　以为洛夕宁会劝自己的夏恬抬眼看了看：“那不就很浪费？”
　　“没关系，恬恬不想吃就别吃。”
　　不知道是因为称呼，还是宠溺的语气，夏恬居然愈发的乖巧，她咬了咬唇说：“那还是吃点吧。”
　　“好。”
　　等到面端上来后，闻得那香味，夏恬才发现自己饿得胃都疼，不知不觉间把面都吃完。
　　手指不小心沾了点油，夏恬找纸巾擦掉，想等会再去洗手间冲洗，洛夕宁却突地掏出了一包湿巾，接过夏恬的右手，一根一根地把手指擦干净。
　　平常极其讨厌异性肢体接触的夏恬，第一次没有产生反感，只是一时还不适应，不由地缩了缩手指，说：“洛夕宁，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很淡的语气，眼前的人仍旧垂眸专注地擦她的手指。
　　还握着夏恬的手的洛夕宁，心里何尝不紧张。
　　他也是第一次碰触女生的手，夏恬这学期瘦得厉害，手上几乎没有肉，那如青葱般的手指摸上去的质感却不同于肉眼所看的，居然异常的滑腻。
　　就跟那晚他偷偷地碰触夏恬脸颊一样的触感。
　　确定眼下的手指再没有油渍，洛夕宁才放下她的手，然后直视着夏恬的眼：“可只有把你当小孩宠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在你身边……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