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岁月》雪知君

20、第 20 章 恼羞成怒（二） 放学时，池

　　放学时，池诗诗马上就扑了过来搂着夏恬问：“听说洛学霸送你礼物是不是？是什么是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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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能不能有点秘密了，池诗诗坐这么远都那么快能知道。
　　夏恬无奈地拿出了刚收起来的盒子，却下意识地先把洛夕宁写的那卡片拿出来，当作是没用的介绍卡片放在了课本下，才把盒子递给了池诗诗。
　　她也说不准自己的这一番行为是为了什么，只是没了以前可以随意给人看情信的坦然。
　　接过去后，池诗诗观摩了一下，就拿起来要帮夏恬戴起这对耳环来：“来来来，试一下，好看啊这对耳环，小恬恬戴起来肯定很好看，洛学霸审美不错啊。”
　　沈舒雯迟了一步到达了她们的身边，刚好池诗诗帮夏恬戴好了，把夏恬的头发也整理了一下。
　　小巧的耳垂下两只耳环随着动作轻微晃动，衬托着夏恬的小脸又明艳了几分。
　　沈舒雯不禁称赞：“挺好看的这对耳环，你皮肤白，和蓝色很配。”
　　池诗诗骄傲道：“是吧，洛学霸送的。”
　　活像是自己收了礼物。
　　沈舒雯和夏恬对视一笑，都有点无奈。
　　“怪不得我今天下午放学回家时看到了班长走进了一家首饰店。”沈舒雯又说。
　　那时她就觉得奇怪，但也一向不多管闲事，所以后来也并没有向夏恬和池诗诗提起。
　　“不过小恬恬你居然肯收礼物，我也是蛮惊讶的。”池诗诗见多了夏恬拒绝礼物，她这样才想起来这是她认识夏恬以来，第一次见她收礼物呢。
　　夏恬本来摸索着耳朵后的扣子的手顿了顿，想起了洛夕宁那句故作强硬的你不收，我就亲你，还有他鲜红欲滴的耳朵。
　　“嗯，不收怕他会跳楼。”轻轻地把扣子往外拉，夏恬把耳环取了下来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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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天，洛夕宁都送了不同的小礼物。
　　有手链，有文具，有装饰品等，而且都附上了他自己写的小诗。
　　于是池诗诗就每天都在夏恬耳边不断念叨着洛夕宁哪里哪里好，每天还不重样，念得夏恬都开始有点烦了：“你要把这些夸赞他的成语和句子都用在语文考试上，你早就状元了。”
　　到最后实在没辙了，洛夕宁看夏恬很喜欢看当年明月写的《明朝那些事儿》，有时候上课都留意到她在偷偷地看。
　　可那几本都是从图书馆借的，于是洛夕宁去书店买了已经出版了的一到四本，决定送给她做收藏。
　　当天晚上，洛夕宁照旧地打电话。
　　其实他开始没有底了，怎么送礼物，夏恬还是不太想跟他说话，再之后他都不知道要再送什么好。
　　他有点怀疑李思远说的话了。
　　“洛夕宁，够了。”第一次洛夕宁都还没开口说话，夏恬接了电话就先开口。
　　洛夕宁被这冲击得有点懵：“嗯？”
　　“别再送礼物了。”
　　愣了半晌的洛夕宁才醒悟过来，欣喜若狂地问：“你不生气了？”
　　“嗯。”
　　“原谅我了？”
　　“嗯。”
　　“好。”又是那熟悉的低沉宠溺的笑声。
　　夏恬听着这笑声，有点想起了今年春节时偷偷去仓库里倒的那一小瓶梅子酒，清冽香醇，还带了点甜。

　　2008年5月13日的清早，夏恬从宿舍走往课室，她边走边看手机，打开网页排在新闻第一条的是汶川大地震。
　　地震是在5月12日的下午发生的，到13日的清晨已经造成巨大伤亡。
　　夏恬浏览新闻后关闭了网页，那个清早的她对于这个天灾和这个伤亡的数字没有太大的概念。
　　她只是基于在每次看到新闻中出现天灾人祸的旁观者立场替伤亡者感到悲伤和怜悯。
　　可是悲伤转瞬即逝，她的内心对于即将到来的物理课的感受更深。

　　那时的她不知道5·12这个日子在往后会深深地刻在了国人的心中，以至于后来十多年间的每一年的这一天，无数国人仍旧哀悼和伤感于这次的重大灾害。
　　那时的她不知道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在课堂上，在手机上，这次大地震的新闻总是一次又一次刷新伤亡的人数。
　　那些新闻里有人性的无数光辉闪现，亲情，爱情，友情，种种情感引发出的相依为命和牺牲。
　　也有在大义面前慷慨赴死的大爱，那些为成全他人能够活下去的希望而牺牲自我的人。
　　也有那些在灾难面前选择遵循了人类自古以来私心的人，引发了诸多哲学思考。
　　在那个全国哀悼日里，他们在遥远的课堂上，想着灾难面前无力地人类，闭上眼睛低下了头颅。
　　他们自发的捐款和点燃蜡烛行动，希望每一个亡灵都能看到地面上的每一点蜡烛之光，让这星星点点的微光能够照亮他们去往天堂的道路。

　　后来的夏恬想起了一段话，她从网上看到，后来才知道出自陶杰的《杀鹌鹑的少女》。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会发觉：什么时候出国读书，什么时候决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2008年，夏恬当时也以为只是生命当中普通的一年而已。
　　直到后来，当所有人回头望的时候，才发现，那一年，是悲恸和荣耀的一年。

　　而在同年，夏恬的奶奶因为肺癌而过世。
　　在三月末晚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夏恬还在和手上的数学题搏斗，突然感觉到裤子里的手机抖动。
　　她悄悄地拿出来藏在桌下看，是她父亲夏嵘生，夏嵘生一般不轻易给她打电话，夏恬心里瞬间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匆忙地跑到厕所里接起来，听到夏嵘生说：“你奶奶入院了，你等会去老师那给明天请假半天回来先陪陪她，今晚放学后你表哥会来接你。”
　　她还没来得及问是什么病导致入的院，听到那边一阵混乱的声音，夏嵘生就匆匆挂掉了。
　　她蓦然心慌，握着手机呆愣地站在了厕所里，这什么病居然来得这么突然。
　　前一个月不是还好好的么，听着自己说学校的趣事时，还笑得像个小孩子，那时候还说要她把池诗诗带回家去给她认识认识。

　　放学后，池诗诗她们也知道了这事，在校门口看着夏恬上了表哥杨帆的车才离开。
　　上车后扣好安全带，夏恬费了一晚修才勉强镇静的心又开始了心慌：“帆表哥，你知道奶奶怎么回事吗？”
　　杨帆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我爸妈现在都在国外，也是急急忙忙地给了个电话我，本来我都要出发，你爸又叫我顺道接你过去，也没说是什么病。”
　　什么都不清楚的两人沉默了一路，到达医院才清楚是肺癌晚期，医生也说不准还有多少时间，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也有发生，太老了也不能手术，就是要病人坚持治疗，记得保持好心情。
　　因为是入院的第一天，爷爷平常宠奶奶，于是发话要家族里的子孙都过来探望，就怕她觉得老了病了居然没人关心她。
　　夏恬和杨帆进去的时候，病房外已有不少的人，刚好夏嵘生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她就说：“进去看看吧。”
　　夏恬点了点头后走进去，看到的是奶奶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平常会扎成好看的髻的银白发丝此刻都散在枕头上，穿着医院里的病服，双手露在外面，看着特别虚弱。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是夏恬，收敛了眼神里的一点悲伤，笑着对夏恬说：“欸，我最疼的孙女也来了啊。”
　　夏恬笑了笑，上前坐到床边，拿起奶奶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边，轻轻地说：“对啊，奶奶，有没有觉得哪里疼，哪里不舒服？”
　　“没有，医生都说没啥事，你别担心，就他们觉得有多严重，惊动了多少人，都说孩子们忙，别叫他们来了。”奶奶举起空着的右手在虚空中挥了挥，一脸嫌弃地说。
　　“嗯，证明很多人爱着奶奶啊。”夏恬的脸颊蹭了蹭她放在自己脸颊边的手。
　　奶奶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把手反过来摸了摸夏恬的脸，凝视了一会儿说：“恬恬是长大了啊，没见一个月感觉又好看了点，幸好没长得像你爸。”
　　夏恬知道奶奶在开玩笑，于是很给面子的微笑了下：“奶奶这是太久没见我产生了幻觉呢，我以后每个周末都回来陪您好不好啊？”
　　“你学校太远了，来回得耗多少时间，奶奶知道你不容易，别太勉强自己，影响了成绩也不好。”
　　夏恬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间点平常你都睡了吧，别累着了自己，奶奶会心疼，出去叫你爸先带你回家睡觉，乖。”
　　夏恬想到病房外还有那么多人，毕竟有些人还没见着奶奶，于是她说：“好，我明天再来看您。”
　　她放下奶奶的手，轻步地走出了病房。

　　自那天以后，夏恬不再是一学期才回奶奶家一趟，反正是一到周末就往那里跑。
　　有时候会搭杨帆或夏嵘生的顺风车，有时候他们俩周末都忙，夏嵘生会叫他公司的司机过来载她，但司机也总不是有空，这时候她只能自己搭公交回去。
　　到了那里，晚上还是住在爷爷奶奶的家，白天一早就会煮点奶奶能够吃的东西，过去后就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奶奶。
　　有时候爷爷过来或者家族里的人过来探望奶奶，夏恬才会出去逛一下透透风。
　　一开始爷爷也叫她不用总回来，他们都已经请了啊姨24小时照顾奶奶，有经验的总比一个丫头片子照顾得好些。
　　可夏恬就是坚持着要回来。
　　人生总有悔恨的事情，有些是事过境迁才意识到当初不该这样做，有些是当下直觉就能预感如果不做未来肯定会后悔。
　　回来陪伴奶奶这事对夏恬来说就属于后者。
　　奶奶的咳嗽似乎越来越严重，有时双手也会疼痛，吃药了也不管用，偶尔还没睡醒朦朦胧胧时会吭吭哧哧。
　　每回听到了，夏恬总会放下在做作业的笔，靠近去听，大概能听到：“痛，痛…难受…”
　　有时候语气可怜得夏恬禁不住眼热，可奶奶醒来时却都不对她提，于是她也就只能装作不知道，当反映给医生时，医生总是会说这是肺癌会出现的一些症状，只能继续保持治疗。
　　听到这些回复的夏恬，心里沉了沉，人类在病痛面前就像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幸运的能侥幸逃脱，不幸的就只能在陷阱底于死亡的威胁中无助地痛苦呼喊，直至真的死去。

　　池诗诗眼见着夏恬越来越瘦，有一天课间忍不住说：“小恬恬，你再瘦下去，怕是要变成如弱柳扶风的林黛玉了吧。”
　　夏恬本来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的，最近都瘦没了，显得整个人特别的无精打采。
　　“绝代风华哪那么容易成为？小心曹大师愤恨不过，今晚入你梦。”夏恬还在吃着早餐。
　　昨晚周日，晚上匆匆地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到，太累导致今天睡迟了，叫池诗诗帮带了早餐，却是到了第一节下课才能吃得上。
　　池诗诗却乐了：“他要是肯入我梦，就叫他传授点写小说的技巧来。”
　　“可惜高考得分高的是议论文，你还是先学好你的议论文吧。”夏恬无情地打击池诗诗。
　　“欸，怕啥，这不是还有两年么，高考好遥遥无期啊。”池诗诗叹气，似乎恨不得马上就高三了。
　　夏恬就疑惑了：“这么期待高考？”
　　池诗诗打了一响指：“当然啦！高考后有三个月的暑假啊，而且我堂姐说去了大学都没有老师天天在你耳边念叨着读书读书读书，自由得很！”
　　大抵对于大学可以自由逃课的生活是每一个还在煎熬中的中学生的憧憬。
　　然而没想到的是，现在大学生也开始怀念起当年各大老师在你身边催着你学习的生活。
　　这不得不套用钱钟书《围城》里的那句经典的话，真真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