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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心慌意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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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所以的洛夕宁跟在后面,夏恬主动邀他走走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他也察觉出了今晚的夏恬似乎有点不同,不复以往的冷淡,至少也主动回他的电话了不是么。
大雨过后的操场有着几个小水洼,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在跑步锻炼,下雨又周末,导致连以往人数的一半都不到。
中间足球场上的小草还留着点小水珠,春潮还没完全过去,周围一切风干的速度慢得像蜗牛。
小情侣在黑暗的环境中牵着手散步,偶尔忍不住了总要亲上两口,有一些遇到来人了又犹如惊弓之鸟般分开。
在操场附近的环境不知道绕了多少圈之后,两人停在了一个假山里的小湖前,夏恬终于开口了:“洛夕宁。”
正享受着平静和温馨的洛夕宁听到了夏恬说话,用这语气喊他名字……
他心里直觉咯噔一声,看向夏恬,此时她还看着小湖里的几条金鱼,平常妩媚的侧脸被周围几盏小白炽灯一照,五官反倒显得清冽了几分。
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握了握拳,说:“夏恬,你要是再想说些拒绝我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了吧,我今晚……看够了。”
夏恬思索了下看够了是什么意思,才想起他早先说的下来让我看看你,她抬头看向洛夕宁,一时也分不清她即将要说的话算是拒绝吗?
她还是决定说下去:“我父母……是高中认识的。”
这开头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夏恬的全力,那是她从来未曾分享过的以往,她一点点的把藏在脑海里支离破碎的有关记忆都提取出来,想凝成一句句话往外倾倒。
那过程是不太愉快的,她必须要停下来一会儿才能说下去。
“他们也是在高中相恋,却……也是分离在高中,而我,是在他们分离前出生的。”
听得这句话的洛夕宁转头看着夏恬,她眨了眨眼睛,眼里是失焦的,似乎陷在了回忆中。
“他们一时冲动有了我,本来是想堕了的,确定了医院,钱都准备好了,在临出发那晚被我爷爷发现了,他揍了夏嵘生一顿,就是我爸,据说是不知道哪里抓来的藤条都打弯了。大多数做生意的人都是迷信的,我爷爷奶奶觉得这是杀生,如果真落了,指不定对生意有什么影响,而夏嵘生的家……是有点钱,奶奶说这孩子我们家还是养得起,于是我才能顺利出生。”
夏恬说完这段话,才深呼了一口气,似乎要全说出来也不是太难。
“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妈。”这个字她很多年没说过了,陌生得让她差点开不了口。
“当时生下我的要求是女方家完全不会认我,也不要在外提起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就是倘若两家人在街上见了即使认得也不要打招呼,生下我后女方整家都搬离了原来的地方。我唯一听我奶奶提起的那次是在我8岁时偷听到的,听说她嫁了个更有钱的,是家族联姻。夏嵘生大学毕业后就搬离了奶奶的家,在我10岁时,他也结婚了。”
听到夏恬直呼她爸爸的名字,就知道两人的关系有多疏远,洛夕宁心里抽痛的感觉又出现了,偏偏夏恬语气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叫了声夏恬,语气都是心疼。
夏恬对他摇了摇头:“先不要打断我,洛夕宁,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要你同情或心疼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少年时期的爱恋并不存有任何美好的幻想,所以我才能一直冷静的拒绝人,在我看来,仍是少年的人都未能够成熟得分辨纯粹的激情与爱,即使分辨得出,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了因爱而犯的错。”
洛夕宁直觉的想要反驳,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所做出的选择都不会是一样。
成年人尚且有幼稚得如少年般任性的人,又怎么不能有少年时就成熟得能够担当责任的人呢。
如果是他,他一定不会让夏恬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他肯定会用全力地保护好她的。
但夏恬说不要打断她,于是他选择了不说话。
“你要问我喜不喜欢你……”夏恬说完这句,又沉默了起来。
洛夕宁听得这句话,心脏都提到了嗓子里,这次倒是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声也出不了,只能静静地听下去。
对班长什么感受,我相信你细心的想,你自己是最清楚不过。
沈舒雯的那句话又响在了夏恬的脑海里。
她仰头看着他,洛夕宁比她高一个头,少年郎看着自己的眼神里盛满了心疼,那被灯光照亮的清俊的半边脸,因着气质的加持,显得更加的内敛与温润。
说洛夕宁是上帝开了VIP通道的人也不为过吧。
不止一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洛夕宁这么一个长得好,气质好,家境好,又聪明又有才华,几乎可以说是完美,还无比喜欢自己的男生,她怎么狠得下心不去接受他。
“坦白说,我也不清楚。”这是夏恬思索了一天,得出的结论:“但是,我可以肯定,被你喜欢,我是开心的。”
夏恬想,如果一个人从小就被各种各样的爱包围,那个人或许能在很短的时间里分辨那到底是不是喜欢吧。
只有被爱充盈的人,才能最快地懂得和分辨爱吧。
洛夕宁忍不住又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心啊,真被弄得七上八下的。
夏恬的话语就像那提线,让他这个木偶只能被动着感知喜怒哀乐。
“尤其是……你说你放弃不了决定坚持的时候,那是我近几年最愉悦的时刻了。我终于……也尝到了点不被人放弃的滋味啊。”
说到这里,夏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地勾起,把上扬的眼角带得风情无限。
洛夕宁忽然就想伸手碰碰她的眼角,这愉悦……是他为她带来的啊。
夏恬于她最无知和无辜的时候,遭到了本应是一生至亲的父母的放弃,于是她渴望和乐于接受任何一个善意的拥抱,她感恩于奶奶的宠爱和池诗诗沈舒雯的靠近。
唯有洛夕宁她一直拒之门外,他也有过想放弃的时刻,却每次都执着地重新举起手来叩门。
“别人说,童年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愈童年。我的童年比起很多人来说,也说不上是多大的不幸吧。最多也就是……对于爱的反应总是愚钝了一点,渴望被爱,又怕被伤害,所以总不敢放开自己的情绪,可能这就是俗称的作吧。”
洛夕宁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认可:“这才不是作。”
微凉的风带着水汽把夏恬的发梢卷了起来,挠在她的脸上,痒得夏恬又打了个喷嚏。
洛夕宁真是爱极了夏恬打喷嚏的时候,那克制的,小小的声音,虚弱得就像一只小奶猫。
夏恬举起右手把头发重新摄到了耳后,吸了吸鼻子:“你说你不想再听到拒绝的话,我也不确定我即将要说的到底算不算得是拒绝你。”
“我说过,我在高中时期是不会谈恋爱的,这个想法仍然没有改变,理由也是一样,我对这时期的爱恋并不抱有希望。”夏恬抬头看了看洛夕宁,他的面容平静,未起一丝波澜。
于是她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何时才敢放开情绪,这意味着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喜欢上你,又是什么时候会喜欢上你,即使喜欢上你又是否有能力回报给你同等的爱。所以在可预见的将来,继续现在这样,你该会是很难受的,你很优秀,未必要把自己摆在这么卑微的位置上。”
她只是没接到电话而已,就要跑到楼下来,自己一个人静静地等着她经过,就是为给她一个解释,他明明不需要做到这样子。
“洛夕宁,你回去想想吧。如果你愿意继续,那我们就维持现状,如果你觉得这样下去太不靠谱,那我们就回归到最普通的同学关系吧。”
明明夏恬说得无风无浪,为什么洛夕宁就是觉得夏恬她在不开心。
是因为她轻颤的睫毛,微抿的嘴唇吗。
或者就在于她的语气太过于平静吧,一个人在诉说自己的事情,怎么可能全程毫无波澜,是由于这样,才会感觉到深藏在内的暗涌吧。
无情的人,往往都是最深情的啊。
洛夕宁此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感到沮丧和失落的时候,母亲都是怎么对待他的。
一时难以自抑,于是他做出了自己认识夏恬以来认为是最大胆的事情。
他把一直放在裤袋里的左手拿了出来垂在身旁,而后向着夏恬迈进了一步。
举起左手碰上夏恬的右脸,滑嫩的肌肤触感不禁让他的拇指微微地抚摸了下她的脸。
他把夏恬的脸稍稍地抬了起来,低下头亲了亲夏恬的额头,把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碰上夏恬的,双目专注地看着她:“我不用回去想想,我现在就能回答。别人也说过,童年幸福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愈。我有温柔开明的父母,健康的家庭,快乐的童年。”
如果你童年不够幸福,那我用我的童年治愈你。
如果你很缺爱,我有源源不断的爱可以供给你。
如果你害怕被放弃,那我就用时间来证明我可以坚持。
我会尽我努力让你放开情绪,让你喜欢上我,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让你能够对爱越来越敏感,让你以后……一秒就能分辨出爱的形状。
两人呼出的温热气息萦绕在四周,听得洛夕宁一句又一句用温柔又宠溺的语气回答她的问题,夏恬感觉到自己的脸似乎越来越热。
直到洛夕宁再次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似与她的交错而过,若有似无的碰触仿佛使她僵在原地的催眠一瞬间失效了,她猛地后退了一步,慌张地说了句:“洛夕宁,你……你是流氓么。”
她从他身边跑了过去,一直跑回宿舍关上门坐在自己的床上,夏恬回想起刚才碰触额头的湿热,才碰了碰自己的心脏想:“这加速是因为跑回来还是因为……他。”
而留在原地的洛夕宁,此时坐在了湖边上,看着自己撑开的手掌,仍旧在因为紧张而颤抖着。
他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笑了起来,想这次夏恬一定会很生气,自己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哄好她。
右手还拿着那一袋感冒的药,他看了许久,才站起来,缓缓地往宿舍的楼下走去。
宿舍门外有人磕门,问了句:“夏恬在吗?”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夏恬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走过去打开门。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她举起手里的一袋药:“我在楼下碰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啊,他叫我给你的喔。”
夏恬接过后道了谢,而手机有短信同时进入,她打开。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不要生气,记得吃药。^_^”
……
是完全没有感觉到歉意啊。
她居然感到有点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