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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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昙说口诵诗号，以出尘之姿出现在众人面前，表面上垂眸如慈悲的佛者，手持长剑又有一身金刚怒目的气势，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硬着头皮不得不上。
而且他眼睁睁看着情形一路演变至此，心里早就麻木了。
从越骄子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就隐隐约约有事情脱出掌控的措手不及之感，待到玄黄三乘再会，天雷加阴火把山海奇观炸到渣都不剩的时候，寄昙说反倒分外淡定。
没事，他还有五大洞窟八面玲珑本觉禅林天问碑等多处房产，少了个山海奇观不碍事的。
心一点都不会痛。
一点都不。
较之从前通透达观多了的寄昙说在心里叹一口气，落于北方之柱上，将三恒曌世收入剑鞘，旋即对非常君与天迹两人点头。
“觉君。还有……”他朝天迹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天迹前辈，好久不见。”
“嗯？这种称呼，这种气息，你、你是浩星？！”天迹是真的惊讶，仙气飘飘的架势差点没绷住，“多年不见，你——”
他确实有许许多多的话想问这名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比如当年因何失踪，这些年又身在何处，而今现身为何又是这幅形貌大改的模样，诸如此类，不一而足。但话至嘴边，天迹最后只是欣慰地笑起，上前拍拍寄昙说的肩膀。
“没事就好，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向你师尊交代，更不好再去明月不归沉蹭饭了哈哈哈！”说着，他试探地看向非常君，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可惜非常君只是轻挑起一边的眉，并不接他的话，再配合背后地冥和法儒二人过招之间交错而过，神泣与正法双剑交击出雷鸣电闪，百丈剑气随之迸发摧毁山峦割裂大地的战局，教天迹不自觉咳了一声。
“哎呀，他们活动得蛮开的，这个热身运动有点久，要不我去给他们当个裁判？”
被迫宅了十甲子的神毓逍遥顿时眼神明亮，摩拳擦掌。
“让浩星处理即可。”非常君提议，轻飘飘瞥了一眼表面上沉稳若斯的寄昙说，说道，“事件起因在你，不是吗？”
“是。”寄昙说微笑，嘴角翘起，宛如寺庙中的佛像所拥有的表情那般，带着点不可言说的神秘。
不远处，与‘奇梦人’战至一处的夸幻之父面覆咒字面具，掩盖了他唇角如出一辙的弧度。
战场三分。
地冥漫不经心同君奉天过了几招，略感不耐，这种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对峙其实有些无聊。他知晓天迹虽然说是不会插手，但其实一直暗暗关注这边的对决，如此用心良苦，倒使人放不开手脚。
从君奉天的表现上，地冥亦可证实此点。不然他们两人的战局，可不会只是看似声势浩大剑气四飞法术碰撞，实则意在缠斗。
可惜他一时间人手没带够，即使召唤傀儡从旁协助兔爵士，一对四，他兔阿叔几乎不可能拿下夸幻之父。
——所以说非常君你人呢？说好的合作现在你就站一边吃瓜？
——呵，现在居然还和曙晨聊上了，请问你看到旁边的战场了没？
总而言之，这人千年如一日的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什么玄黄三乘，假的，都是假的，根本毫无默契。
地冥忍不住这么想，顺便朝西方看了一眼，哪知却是一眼惊疑，猝不及防之下使得他动作乍然停滞片刻，深沉眼底有暗光掠过。
同一时刻，陌生的佛者插手战局。
而这名意外出现者的面孔，赫然就是当年他所改造过的‘夸幻之父’。
“禅剑一如·寄昙说，抑或人之最·浩星探龙。”
佛者耳畔孔雀羽随风扬起，垂眸而立的姿态平和安静。
“两位前辈，久违了。”
接着地冥和寄昙说两人同时表情蛮真挚地互相问候了几句，让君奉天莫名感觉气氛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罢了，无事便好。”除开浩星探龙是他之后辈之外，君奉天也深刻明白那份属于人之最的天命，总会将人置于波涛诡谲的江湖之中。
君奉天皱眉，又道：“但你这些年隐匿踪迹，不向长辈抱报声平安的动作却是极为不妥。”言谈之间很有大家长处处操心的风范。
“抱歉，前辈，确实事出有因。”寄昙说苦笑两声。
就在地冥隐隐带着冷笑望着他，似乎是在思考这人会不会当场把当年之事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儿全说出来的时候，寄昙说却道：
“我这些年其实是在暗中追查精幽大战的真相。当年身受重伤之后，我发觉这恰好是化明为暗，摆脱战争阴谋者注意的好时机。后来我又取道阴冥鬼三界缝隙，化身进入幽界，意外发现了一桩事实。”
说到此处，地冥暗中戒备，神泣上手，君奉天凝神以待，寄昙说深吸一口气，随即说出了他意外探查到的真相——
“精幽大战的挑起者，应是万魔始源。”
“……”地冥愣了愣。
等一下，不应该是我吗？
他感觉自己拿起神泣的时机好像有点不对。
君奉天……君奉天听到这话则差点往后倒退一步。
这次总算不是他爸造的孽了。
但是他叔造的孽好像也没有很大的差别吧！！！
法儒尊驾感觉今日格外心累，同时还有一种莫名的预感——或许他今后还要这样一直心累下去。
毕竟在遥远的被封印千年之久的阎罗鬼狱，尚有他的母亲女帝后魃和长姐死寂女神，或许正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同一时刻，在地冥分神之际，兔爵士挥动谬思牧杖，召唤数之不尽的傀儡包围对面四人的行动受阻。
“嗯，机会！”
解锋镝抓住时机，麒麟双剑随意念而动，撬开缝隙，顷刻之间便横扫一大片傀兵，为其开辟出一条通路。但傀兵可‘死’而复生，杀之不尽，是以时间格外紧迫。
“往东三十里，有人接应。”解锋镝低声而快速地说道，“待脱出战局，何妨平心静气一谈呢，你说是吗，夸幻之父？”
夸幻之父冷笑一声，心想素贤人你原来打得是瓮中捉鳖的主意，还真当他信以机智多变闻名苦境的素还真啊？
信当然是不可能信的。
他现在可是反派角色来着，相当有他绝对会被正道众人坑的自觉！
但夸幻之父却没想到，在解锋镝的安排之下，不管他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有人热情‘接应’。
“有何不可？”
夸幻之父深深看一眼解锋镝，携圆公子祸天韪两人人正欲化光离开，身前必经之路上突然有黑洞开启，使得他们猝不及防之下直接一头冲了进去。
待到再度见到光明之时，披散长发，着一身淡雅绘花枝的浅黄色广袖，臂间甚至还挽着垂落金丝流苏的一袭披帛之人好整以暇淡淡看了眼他们。
“呵。我说过……你们可以走了吗？”
非常君自觉这句话说得有几分他当年单挑一页书的气势，看着面前三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分外怀念自己兢兢业业做幕后黑手的时候。
这么想着，他朝面前三人笑了笑，嘴角弧度格外的柔软。
将人吓得不轻。
“卬的路，你挡的了吗？”夸幻之父只好冷笑着放狠话。
他有点想吐血，想着这辈子还没被正道坑过呢，怎么就先是被地冥前辈再是他师尊两个人联起手来坑了好几把啊？
——咦等等，他这句话好像有把玄黄三乘的三分之二划到反派阵营的嫌疑。
——好像哪里不对？
惊愕之间，脑海中思绪纷乱的夸幻之父只觉在非常君看似淡然实则幽深的目光当中，他全身上下所有漏洞皆在瞬间被锁定，让他只能凝神以对，敛息屏气，丝毫不敢大意。
“这下估计是跑不掉了。”哎，可能还得拼命。圆公子心中微叹，将紫宵丝纶收入袖中，拿出了甚少使用的真正武器，请芙蓉铸客打造的太虚鬼藏。
祸天韪亦是一点点解开手中之剑的咒封，对着剑笑得血腥：“好兄弟，看来咱们还得再并肩战斗一次。”
“嗯？这柄剑……”立于一旁的天迹暗中皱眉，为何他会察觉到邪染的气息？
“你的路，与我无关。”非常君却相当无所谓地摆摆手，无意开战的姿态让对面三人皱起眉，心中警惕更甚。
“但是我说过了。我寻你，只为一事。”
“人之最·浩星探龙。”
时间倒回山海奇观和越骄子的一会，夸幻之父立刻回忆起了鬼者说过的话，同时还忆起暗中碰头时寄昙说描述过的，副体与冽红角非常君的会面。
当然还有他的副体说过的豪言壮语——
自己的‘仇’自己报。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和地冥君奉天的谈话的寄昙说忽而心有所感，瞬间回头，与夸幻之父遥遥对视。
三恒曌世当即出鞘，寄昙说顺便暗中朝夸幻之父打了个眼色，佯装肃然道：“确实，我们之间也该做一个了结。”
“哈。”夸幻之父只好硬着头皮道，“夸幻之父记忆的起点，便是与佛者的死斗，如今既然天时地利，也是时候继续这场绵延亘久的决杀了。”
同时还不忘为以后掉马埋点伏笔。
——没办法了主体／副体，你保重吧！
——边打边跑？
——好主意。就这么办了。
然后天地人法外加兔爵士就聚在北方之柱上，看着这两人像模像样地打起来。
圆公子与祸天韪对视一眼，乘机抽身而退。解锋镝化光而去之前不忘对奇梦人和地冥笑笑，表情意外有点轻松：“两位前辈稍待，劣者这就去取曙光之源。”
他还慢悠悠朝天迹，君奉天，非常君一一寒暄告辞。
剩下的都是熟人，好像也打不起来，就是气氛莫名有些尴尬。
纯白的独角兽引颈长鸣，踢踏着雪染般的足蹄，打破僵局。地冥召来逐日马车，对着众人笑得讽刺，竖指于唇前，做出一个安静的动作。
“丹心……藏玄？哈。”照例先怼一下君奉天，接着他又道，“眩者不屑过多提示，因此只说一遍。”
“古原争霸确实是一场十足趣味的游戏，纵然只是旁观，也让眩者心生愉悦。但若此局真是眩者设下，参赛者之间的对决会是如此和风细雨吗？君奉天，你之指控，实在小看了眩者的祸世荣耀！”
地冥边说边将华丽的金质面具戴上，蓝白两色宝石镶嵌出的恶魔之眼一一扫视过在场众人。
“有人曾行离间之举，致使仙门跌落九天，又挑动云巅一役，从此玄黄三乘隐世不出。如此口蜜腹剑，包藏祸心，怎能不令人生疑？”
咦？地冥的反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快。
面对此等指控，非常君只是笑了笑，将颊侧细雨沾湿的一缕雪发拢到耳后。
然后叫冽红角上来让这些人清醒一下。
请看着烟儿的眼睛说话，他能跟阴谋诡计扯上关系？
“明明是同样的面容。”意识境中，越骄子看着非常君走过来的身影，不禁生出一丝感慨，眯着眼睛问，“我们怎么一看就不是好人？”
“那是你。”非常君显然此刻心情不错，还有兴趣和越骄子聊这种没营养的话题。
越骄子嗤地笑一声：“多谢夸奖。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之演技同样不差。”
“客气。”非常君走上前，和越骄子并肩坐下，“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个人啊……”
觉海迷津吹来海风，落花纷纷，打着旋儿飘落两人肩头，被两只一模一样的手同时拂去。
“嗯？”地冥前辈你说什么？
意识境外，冽红角收回手，食指抵住下唇，顺着地冥的话思索半晌，眨眨眼睛，终于恍然大悟：“地冥，你是在说古原争霸是觉君举办的？！”
这真没有，是浩星搞的事来着，可是不能说。冽红角深沉地叹了口气。
地冥：“……”
地冥拉紧了独角兽们的缰绳，道：“冽红角你让非常君出来，眩者严重怀疑他这是在逃脱指控外加心虚。”
脸呢？！地冥内心的人格们齐齐拍桌。
“这个嘛……”冽红角小心翼翼指出，“严格来说我也是觉君哦？有什么话直接对我说好了，帮你转述。”
“某种程度上来说，看他们吵架挺有意思的。”
另一边，天迹死命忍住笑，并且拦住君奉天不让他去劝架，“奉天啊，你信不信你一上去，他们立刻统一战线开始怼你？虽然我知道你一直有这种大无畏的牺牲精神，但还是算了吧。”
“……嗯。”话说得没错，君奉天只好作罢。
天迹想了想，又道：“虽然这些年永昼行踪成谜，但我隐约知道他和云魁一直保持联系。有云魁帮忙看顾，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嗯。”
被天迹评价为吵架很有意思的参与人之一，地冥在内心掀了一张又一张桌子。
他恨恨地想：冽红角，你是我病友我能不知道你们仨虽然是一个人但各自拥有独立意识吗？！
无神论深呼吸，想要拔剑，但末日十七按住了他，劝说道小红椒看着病情比我们还严重，不要跟他多计较。
末日十七：哪怕是看在冽红角做的甜点的份上？
因此地冥只好按住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比如把冽红角直接敲晕看看是越骄子还是非常君出来上号之类的，默念几遍要高深莫测要优雅，说完意有所指的挑拨之言，地冥驾驭逐日马车离开，奇梦人亦是如梦幻泡影般散去身形。
忽略了冽红角问他要不要战后聚餐的话。
但是没拒绝让邪说跟着去打包。
数日之后，黄泉三千丈之外。
“这是我从夸幻之父手中取来的曙光之源。”解锋镝微微笑起，坚定眼神中流露一丝终于见到希望的喜悦，“叶小钗，多谢你为我取来兽妖焚。这样，前辈复生的必备条件——前辈之精血，还有血元造生之术——就备齐了。”
“啊。”可是地冥，可信吗？叶小钗还是有些忧心。
“我已在地狱无常天翻阅过玄脉宝鉴，此法可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掩去了多日的奔波和到达地狱无常天所需经历的考验，解锋镝又笑道，“况且天迹亦允诺过——”
“天迹说，他会以清气化生之术将梵天灵珠融入血元造生之躯？”
地冥勾起唇角，探查一番由邪说捧上前来的兽妖焚，随口道：“不愧是天迹神毓逍遥，何等侠肝义胆。”白烂好心。
“曙光之源？”他再问解锋镝。
解锋镝化出木匣：“在此。”
但在接过藏有曙光之源的木匣时，地冥发现他并没有多少达成目标的痛快感觉，反倒是慢慢地，一点点地抹平了唇畔的弧度。
末日计划，开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