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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璀璨光河流泻，染就天地一片光明。
而正西方的一柱则似从深渊炼狱升起，却能与天平齐，阴火燎原之势难以遏阻，有呈现嚣狂姿态之人驾驭逐日马车，摘下华贵面具，露出难辨喜怒的一双深沉眼眸。
“冥冥之神。”
地冥身侧，金发的调香师弯腰，行了一个夸张的西式礼节，仿佛迎接神明到来。
意外落于同一地点的夸幻之父正在感慨自己的运气，猛然见到这一幕，忍不住眼瞳紧缩，目光在地冥和奇梦人身上快速扫过，心中惊疑不定。
在奇梦人朝他投来玩味一瞥时，夸幻之父方收敛心中纷乱的思绪。他心知事已至此，局势已然不是单独的一个人所能掌控，不是他，也不会是地冥，便抬起手掌示意身后的祸天韪和圆公子噤声。
但所幸……他尚有底牌未出。
不同于地冥那侧隐隐的剑拔弩张，正东方就显得平和友好多了。
东方之柱贯通九天，云雾纷纷涌起如潮，白发仙者端立其中，光华自发，正用手指悠闲地轻点眉心。他身后，另有眉目端肃的儒者挥袖拂开流云，负手而立，墨发蓝衫的公子收起麒麟双剑，缓缓走出。
天迹甫自天堂之门脱出，哪怕蔚蓝天空万千流云是他十甲子来近乎看腻了的景色，此刻也显得分外新鲜有趣。特别是一出来就有这么多熟人相聚，真是意外之喜。
“奉天啊！师弟！有段时间没见了！”他分外跳脱地朝君奉天挥手，眼神交接之间，默契在心，又双手抱拳对解锋镝道，“武林名人素还真，久仰久仰，我在天宙之间可是看了不少你的……咳，算了，现在时间紧迫，闲话不提，有空咱们再好好聊。”
说着，天迹朝解锋镝比了个剪刀手，让君奉天不由得默默转过头当作没看见。
“哈，好，那就一言为定。”即使已然见识过了仙者的疏放率性，但真正面对面交流，天迹如此旷达之举还是让解锋镝略感惊讶。
和身边两个人打完招呼，天迹才轻扬手中拂尘醉逍遥，端的是一派仙人风度，遥遥对着另外两道光河末端说道：
“永昼！这么久都不来看天哥哥我，你好没良心！”
“人觉好友，当年云巅一别久违了！我们啥时候再一起吃饭呀～”
接着又一撩垂在额前的白发，道出自己一出天堂之门就紧赶慢赶来到山海奇观的缘由。
“听说这里有人要打架，是谁来着？”
赶紧让他神毓逍遥大发神威，化干戈为玉帛，然后一起去人觉家吃饭不好吗？
他都六百年没吃过冽红角做的饭了！
天迹看看地冥，再看看君奉天，指向十分明显。
“呵。”
地冥毫无顾忌地露出他原本的面貌，与天迹一模一样的五官，气质却截然相反，高深莫测，还能面不改色地鬼扯。
“眩者可只是不想错过这十甲子的洪荒之约，以及……”
他停顿片刻，看向垂首立于一边的‘奇梦人’，嘴角勾起神秘微笑。
“冥冥之神不会将他的信徒弃之不顾。虽然捉拿杀戮精灵之元凶——夸幻之父——此等小事眩者不屑出手，但如果有人插手，那就别怪眩者……出手无情了！”
君奉天：“……”
他觉得地冥在针对他，不过好在这也不是第一次，已经十分习惯。
或者说是非常君天迹地冥的接连登场让他有点麻木，也不是很想去搞明白为何玄黄三乘出场偏偏要搞这么个声势浩大的场面。
太浮夸了。
君奉天感觉自己的一半思绪在默默吐槽现状，另一半则抽丝剥茧一般正在分析情况。
奇梦人隶属地冥麾下、且对夸幻之父步步紧逼这一事实，让君奉天不禁怀疑起先前他那个‘古原争霸是地冥所设之局，夸幻之父是地冥推出的代理人’的推断。
但……会是障眼法吗？
千头万绪难以辨明，君奉天如今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古原争霸之局地冥确实参与其中——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及时出现？
“我是为当年精幽之战的真相以及人之最失踪之谜而来。夸幻之父是这两桩案件的经历者，我需要向他了解真相。”
这就迫使君奉天不得不站到地冥一方的对立面上，因为一方欲捉，一方欲保。
——而且吧，君奉天深觉他和地冥在除了天迹的事情以外，是基本上没有合作空间的。
还没怎么搞清楚局势的天迹有点抓瞎，听完两个人的说法，他觉得双方各执一词，都很有自己的道理。
而且一个是他的师弟，一个是他血缘上的兄弟，这个和事佬不好做。
“嘶，那算了。要不你们打一架？”
天迹放弃调解的速度让人震惊。
他朝这两人竖起大拇指，丝毫不觉得自己心大到能跑马，还觉得美滋滋在一边吃瓜是个好主意，反正有他在这两人一时半刻也打不死对方。
再说了，以前天地不容的次数多了去了，他年轻时候也老是和君奉天打架来着，都是自家兄弟，打打闹闹都是小事。
天迹决定先去找人觉了解一下情况，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急不急。
地冥：“……哈？”
君奉天：“……嗯。”
这一刻，唯有他们的懵逼是共通的。
说完，天迹就给这两个明显被他一句话堵住的人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脚踏流云化光进入一片无声潋滟的金雨之中，去找开启天堂之门还专门让帝龙胤带话给他的那个人，使劲朝人打眼色，低声问：
“好友，来来来科普一下，什么情况啊？”
非常君立于正北之柱的顶端，沐浴在浅金色的光和雨中，撑着伞静静抬头看这那流泻而下的灿烂光河，其实不怎么关心其他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待到忽来狂风吹散云雾烟尘，听到天迹的话，才略带着点漫不经心朝他看去，然后笑了。
“天迹。”
非常君松开手，无视竹纸伞跌进水洼，任由细雨沾湿眉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出孤峭天引，帝弓十二虹箭匣被抛向空中，信手拈出一支靛蓝之箭，随即搭上弓弦。
霎时间风住云止，雨珠亦停滞空中，宛如数以万计的镜子般，映照箭端一点寒芒，以及寒芒之后，一双幽深的琥珀眼眸。
“你是神毓逍遥，抑或……”
非常君箭指天迹命门所在，明明是逼命之举，声音却还是柔软的。
“众·天·邪·王？”
山海奇观之外，突遇变故的魔吞不动城众人皆是各寻有利地形，观察局势，等待解锋镝的信号。
叶小钗带着忉利狱龙登上一处高峰，无言肃立，有些忧心地盯着远处。原本的巍峨宫殿已然面目全非，只剩下轰然升起的三根通天贯地一般的巨柱，还有仿佛自星河深处流泻而下的三色光河。
“啊。”武林又将起波澜。叶小钗似是叹息，也不知是叹人还是叹息从来不得安宁的苦境。
趴在他一侧肩膀上的忉利狱龙倒没想着么多，只是磨了磨牙，觉得自己又有点饿。
“叶小钗，你先是跑去和猃狁三化的凶首恶来打架抢兽妖焚，又一口水没喝直接赶来这里，你饭都没吃哎，不累嘛？饿不饿？”
他是真心好奇，毕竟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拼的人。
以前跟着冽红角和非常君自不必说，一日三餐只是标配，吃不完的新奇点心才是忉利狱龙的最爱，越骄子也勉勉强强吧，虽然那家伙名列忉利狱龙的天敌榜单第一位——但最起码总是笑眯眯喂他吃肉，就是笑得让他有点毛骨悚然。
后来跟着浩星探龙，被安排住在本觉禅林，接受佛气洗炼以正养邪，庙里确实都是素菜……但也没人规定他不能打打牙祭不是？
是以在忉利狱龙的龙生当中，吃饭是最重要的，第一次遇到拼命如叶小钗和解锋镝这样的人，他感觉自己整头龙都不好了。
“啊。”抱歉。叶小钗只好摸摸这头和小孩子没什么差别的龙。
“完了，为什么我竟然能知道你在讲什么？”完全听懂了叶小钗意思的忉利狱龙倒吸一口冷气，发现自己似乎学会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连忙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这个。
他从叶小钗肩膀上飞起来，绕着插于土石之中的另一柄刀飞了两圈。
“兽妖焚，佛血浇灌的妖刀。难看，好丑，不如我。”
但是非常君说过这把刀很重要哎……
回忆起非常君在去黄泉三千丈的路上对他说的话，忉利狱龙只好恹恹地趴下，耐着性子承担看护之责。
“非常君！”
面对非常君直指而来的森寒箭峰，天迹忍不住往后一跳，谁知他一动，那遥遥锁定他的箭头也是随之偏移。
天迹哭笑不得：“虽然但是，非常君，怎么都不该是我们打起来吧？”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不好吗？”杀意与笑意重叠，非常君歪着头，拉动无形之弦的手指微动，弓弦又紧绷几分。
“你又没有吃药！”天迹痛心疾首，沉声道，“小红椒最乖，每次都乖乖听话吃药，就你和越骄子，当年给你们熬一碗就倒一碗，知道什么叫做浪费不？”说的是当年带着冽红角去过儒门之后的一段往事。
“唔，打完再吃？”非常君笑眯眯地道，“先让我确定一下众天邪王的情况。”
“那你这箭……”
“保险措施。”
天迹只好无奈道：“我是神毓逍遥，出来前跟那家伙定下约定了，放心放心，我可不会输给只剩下魂魄还老是背后阴人的家伙。”
说到这里天迹就心有余悸：“邪魂策王真是犯规，简直防不胜防。”
“对，无形无体，难以察觉。所以，我又怎知你真是神毓逍遥？”其实话说到这里，非常君当然知晓眼前就是天迹，他只是很难得的听从越骄子的意愿，多捉弄几下眼前之人。
“来来来非常君，松开手放箭！反正帝弓十二虹里有两支假的箭，就让天迹赌一赌他的天运如何？！”意识境中，越骄子笑得猖狂。
“还是、嗯，不要了吧？”冽红角虚弱地想要阻止，“万一天迹前辈运气比较糟糕怎么办？只有六分之一的机会。”
“哦？”越骄子用地狱白骨扇遮住止不住上翘的嘴角，“可是烟儿，你法儒前辈可是医者呀？受了伤正好叫他过来治，不是正好？”
“……”纵然冽红角觉得他的觉君千好万好，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人真是反派作风，坏到心肝都是黑的。
然后他憋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反驳，惹得意识境外的非常君都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天迹看着非常君那笑得有点抖的手，真怕他一个没拉住弓弦，直接把他心□□个对穿，只好问道：“好友，你在笑什么？”
“你真该看看烟儿刚才的表情。”非常君的声音当中有真正的温柔意味，他抬起眼来看着天迹，一时没能收敛好难得起伏的情绪，眼前闪过的却是模糊且陈旧的记忆。
“……啧。”有本事你把冽红角放出来，小红椒绝对不会这么拿弓箭指着我。天迹心有戚戚然，怀念起特别好说话的冽红角。
明明是一个人，为什么能差别那么大？这个问题真是让天迹几百年来都疑惑不解。
说完这句话，非常君倒是真的收起孤峭天引和帝弓十二虹，眉梢眼角的那丝笑意也渐渐敛去，恢复淡若远山般朦胧难辨的神色。
“天时将近。”非常君淡淡地说道，“我不该松懈。”
他又对着天迹十分客气有礼道：“非常君为刚才之举向你致歉，但情势所逼，不得不为。”
“我明白……”
另一边，顶着地冥和君奉天沉默对峙半晌最后终于开战的压力，解锋镝趁机化光来到夸幻之父与‘奇梦人’双方对峙的西方之柱上。
接着，他出乎‘奇梦人’意料的，向夸幻之父抛出了合作的建议。
趁着刚才地冥一剑挥出覆灭整个山海奇观，又升起三根石柱召来阴火燎原的混乱，装扮成奇梦人与地冥交换角色的兔爵士觉得自己脑袋有点不够用。
还是说兔脑袋就是比不上人脑袋？明明按照常理解锋镝应该帮他才对——毕竟现在‘奇梦人’是地冥下属，而地冥又掌握梵天复生的机会。
兔爵士觉得自己有点晕。
“解锋镝，与冥冥之神作对，莫非你要放弃一页书的复生？”
“哎～地冥前辈与我的交换条件，可只是曙光之源。我自然会从夸幻之父手中取得曙光之源交予地冥前辈。”解锋镝朝兔爵士笑得一脸纯良。
只是在此之前嘛，他也得从各个方面多获取些信息不是？
“恩公，这就是你说的底牌？”圆公子又在夸幻之父身后低声问。
“……”不是，他也很意外来着。夸幻之父正想回答，忽而心有所感，白漆面具之下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
他的底牌，来了。
“看红尘冉冉，须臾无间，参遍昙华演幻。”
清朗诗号再次遍传，震得万千流云尽散。
“问法珠玄玄，方寸有变，听尽——”
白发佛者单掌竖起，另一手平持三恒曌世，自六霞冲霄的天光中缓缓落下。
“——默剑说禅。”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