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树』月光迷情》傻东西和小智障的故事

26、另一个敌人

　　真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废墟。

　　因斯图克意味不明地掀起嘴角。

　　地上到处都是蜿蜒交叠的宽大沟壑，将泥土砖石翻滚得遍地崎岖。举目望去，他甚至有些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高耸的石塔被拦腰击碎，塔尖滚落在无名的花海中，将一片洁白碾成了斑驳的花泥。苍蝇飞的到处都是，空气里氤氲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味道，难闻得要命。

　　摩修巨蛇在哪里盘绞、在哪里转身、在哪里直立，松软的大地上都刻下了清晰的痕迹……惟独不见泰莲姆。
　　光是看看这些惨烈的痕迹，就能想象出昨夜里那潜伏在皇宫里的黑魔法师有多可怕。

　　铃迦腿一软，跌坐在地。几十名奉命协助搜索的魔法士兵也暗自议论纷纷。

　　因斯图克缓缓抬步，检视着每一寸瓦砾和草皮——巨蛇爬行的路线很反常。沟壑扭曲无序，甚至不呈弧线，难道连它也在害怕什么？！
　　他弯下腰，从一堆碎石中拉出半截曲折的金属棍，银色表面的大部分雕刻都被磨花了，不过隐约还可以看出三棱形的杖尾和低凹处两排隽细的光明咒语……哎……应该是它吧，这么说上面挂的这块就是他那紫袍弟子的脑浆了……

　　“因斯图克。”罗赞蒂尔轻唤。
　　紫袍国师扔掉金属棍，发现同僚正若有所思地盯着一大滩暗绿色黏液。他忍不住耸起眉毛：黏液的表层已经凝固的成硬荚，熔岩一般的裂缝里散发出阵阵腥臭，招来了大片狂飞乱舞的苍蝇。

　　“……我可以先灭掉苍蝇么？”
　　“不可以。”罗赞蒂尔瞪了他一眼，“这些小虫准确地向我们传递着关键信息——这里有它们最喜欢的东西。”
　　“原来……是蛇血……”因斯图克眯起眼睛，再次打量着那滩物体，“巨蛇受伤了吗？”

　　“是的。虽然能伤到巨蛇的人太罕见了，但也并不是没有……你看，那边的地上到处都是蛇鳞的碎片，其他血迹也随处可见——看苍蝇就知道。”
　　“也就是说，它受了重伤才消失掉的吗，可能吗？”

　　“……还不能下结论。难道你没发现这滩血迹和别的地方相比起来，太过于规则了吗……它一点也不像是在剧烈运动中留下来的。等等，我想到了一种可能。”罗赞蒂尔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抬步登上那块巨大的血迹。

　　他雪白的法袍和靴子踩在暗绿色半干的血泊上，那仿佛岩浆的裂缝里立刻挤出流质的液体和恶臭的泡泡。
　　一时间，空气里的臭味更加浓烈了。

　　因斯图克撇撇嘴，无声地在拇指和食指间拖出一丝微小的电芒，击毙了眼前嗡嗡乱撞的一团苍蝇，然后才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召唤术不是儿戏。要和召唤兽达到伙伴般的关系必须经过反复的磨合训练，不合适的一定要尽快废除。因为如果在战场上被背叛……就太可怕了——”罗赞蒂尔停住了脚步。最后的这句话一字一顿，似乎特有所指。

　　因斯图克不由得顺着他肃然的目光看去，在暗绿色的“丘陵”上很不明显地附着了一块暗红的血迹。

　　这是人类的血……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泰莲姆的血。

　　“为什么是红色？难道对手不是黑魔法师……”因斯图克狐疑地皱起眉毛。
　　“应该是黑魔法师正式动手之前留下的……虽然仓促，不过看结果，仪式应该是完成了……”

　　“仪式……啐血相叠？！”因斯图克突然吐出一个精准的召唤界专业术语，“你是说，大敌当前，她竟和巨蛇解除了契约？！！”
　　“是巨蛇和她解除了契约。”罗赞蒂尔扫了他一眼。

　　“什么人能从血族手中临阵夺过操控权……令巨蛇背离主人，还是那种已忠诚著称的摩修巨蛇……”因斯图克深吸一口气，“黑魔法师中虽然有奉萨罗灵蛇为图腾的一族，不过他们应该并不是驭蛇者……”

　　“再仔细想想吧，因斯图克。你作恶太多，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招惹过什么样的对手了。”罗赞蒂尔的剑眉忧郁地簇起。
　　“总之……是合我胃口的对手。”因斯图克漠然一笑。

　　这时，在蛇血边缘守侯多时又不敢越雷池半步的的两个魔法兵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了：“因……斯图克大人……那边……那边发现……”看脸色就不是好消息。

　　因斯图克闷哼一声，敏捷地跳下地面，大步跟随士兵向那片坍塌的塔基走去。然而，他始终没有看到意料中的第三种血——泥白色。

　　随着步子的移动，越来越多的暗红色血迹涂抹在了他路过的废墟上。

　　——难道是我搞错了？
　　因斯图克不确定地扫过那些干涸的红黑色。

　　最后，他终于看到了……惨不忍睹的泰莲姆。

　　夏国女法师仰躺于地，面部表情停驻在最痛苦的刹那，泰莲姆整张脸都扭曲得变了形。如果不是那塞莱斯特的精织彩锦、光华夺目的宝石手镯、流光异彩的金环腰带……连因斯图克都认不出，这张脸是那个泼辣的召唤师的。
　　女人的身体不自然地扭曲，不像是别人留下的。看起来更像是她自己弄成这样的。在她肺部，有一道显眼的血窟窿，女法师身下浸出的痕迹似乎都是从这个伤口上流出的。

　　不知道在泰莲姆生前，到底遭受了什么折磨，才会变成这么副骇人的模样。
　　眼前一切诡异得令人恐惧地屏住呼吸，有些不适应的士兵甚至吐了出来……

　　“彩虹树！！”寂静的废墟深处突然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所有目不转睛盯着尸体的人都被吓得一缩。“他没有拿走彩虹树！那人不是为了彩虹树！”铃迦举着半丛矿石狂喜地奔过来，“虽然被石头压碎了，但是没有遗失！你们看……你们……”

　　“很好，太好了……”因斯图克转身挡住她，努力调动着面部肌肉，“真是谢谢你了……”

　　“……你为什么笑得那么难看？那里有什么？”铃迦猛冲到因斯图克身后。只一眼，因斯图克还没来得及喊句“不要动”，她就跃过男人扑倒在地，搂住那死不瞑目的脸狂呼起来……

　　“……想句什么安慰她，快……只有你才行！”因斯图克对同伴低语，“听见女人这么喊叫我就忍不住想掐死她。”
　　“比起我的安慰，某人如果自愿被她收拾一顿应该会更有效。”罗赞蒂尔冷冷回嘴。

　　“不是黑魔法师干的？”因斯图克耸起眉毛，“泰莲姆的血看起来很正常。”
　　罗赞蒂尔捏紧拳头：“也就是说……宫里的敌人，不止那个极暗之血吗。”

　　“只要不是黑魔法师，他也逍遥不了多久了。”因斯图克探究地往夏国姐妹方向望了一眼。
　　罗赞蒂尔嗫嚅着嘴唇。然后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般，扶住额角：“就算不是黑魔法师，能逼着巨蛇解除和泰莲姆的契约，还把她折磨成这个样子……因斯图克，你觉得那家伙会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吗？”

　　“终究只是个人类而已。”因斯图克不屑地说。
　　“那家伙——绝对非常棘手，不比那个黑魔法师简单。泰莲姆是被活活折磨死的，他以此为乐，你明白吗，因斯图克？”罗赞蒂尔一把扯过因斯图克的衣襟，浅蓝眼睛直直逼视对方深紫色的瞳孔，“这家伙，在杀掉泰莲姆的时候已经摒弃了人性。是个残忍的怪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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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马格林殿下、法瑞斯殿下，国师大人刚刚发布了禁令，请暂时不要外出。”
　　在听到禁令过后，安古拉斯下意识地瞥了眼法瑞斯。

　　后者一脸平常地转身坐在椅子上，随手翻起本书。
　　安古拉斯：“……”

　　待侍女的身影完全消失了过后，安古拉斯才朝法瑞斯这边靠近了几步：“杀了？”
　　银色少年手里动作一顿，然后抬起眼睛：“她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干掉了因斯图克的得力助手，相信他们的计划又会推迟了吧。”

　　安古拉斯沉默少顷，若有所思地开口：“昨天你背凯伊兰萨回去的时候，我刚好路过。那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
　　法瑞斯：“……”

　　“你那个时候身上有股很浓的血腥味。他应该察觉到了。”
　　法瑞斯抽抽嘴角：“但是那家伙醉的那么厉害……”再怎么敏锐的人，也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清醒吧？

　　安古拉斯别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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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太阳已经放射出明亮的辉光，橙黄的天空渐渐地染成浅鹅黄之际，禁足令终于解除了。
　　剑术班最后的决赛也即将展开。

　　没有其他班同学的助阵，比赛场地明显空旷了许多，加之禁令刚刚解除不久，大批闲散人等还未赶到，昔日杀声震天的剑术班校场此刻竟显出几分冷清。

　　凯伊兰萨出现在校场的时候，撒米尔和达伊鲁也刚到。
　　——他们还爬得起来啊？！
　　等待的少年们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

　　达伊鲁双眼浮肿，表情呆滞，木讷讷地跟在两人后面。凯伊兰萨虽然镇定自若，然而他的脸色比他身上的衬衫领子还要白。

　　显然两个人都还没有恢复。

　　一见到撒米尔，凯伊兰萨就走了过去。
　　四周窃窃私语令他有些烦躁。

　　“撒米尔，法瑞斯昨晚做什么去了？”他轻轻地开口。
　　被问话的茶发少年一愣，他仔细思索片刻，摇摇头：“我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凯伊兰萨抿紧嘴唇。

　　“怎么了，凯？”撒米尔不解地追问，“不然我去问问他？”
　　“不用了。”凯伊兰萨微微一笑。

　　——他不会回答你的。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那家伙身上，的确是有一股血腥味……早上的禁令，和他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