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无痕情依依》赵清越

18、起风了

　　繁星满天，两个暗影轻巧地在屋脊上移动，猫般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警惕地看看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其中一人长舒一口气
　　，“还好。”

　　“这几天，”另一个人说，“我的皇帝侄儿忙着边境战事的事应该不会过来的。你的小丫鬟们呢？”

　　面对这个问题，刚开始说话的那人不好意思地望向丫鬟们住的房间，“不到明天早上是不会醒的，我在给她们的点心里甚至
　　雯准备的猫食里都加了迷药。”有了上次的事他再也不敢就这么跑出来，虽然两个小丫头都是他的心腹，但于这件事上他还是
　　不得不向她们下手，他不能让祥史知道他在清治住的寝宫里过夜。思及此他自嘲地勾起了嘴角。这就是她们敬仰的少阁主啊，
　　为了森清治这个他根本拒绝不了的男人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自己人的人。

　　“真生......”轻轻唤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有太多话要说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很想要留
　　他，但随天边渐渐亮起来他也明白他不得不走。兴许，原本他就是留不住他的。

　　微亮的晨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真生很清楚面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想要说什么。确实，他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
　　也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们可以重新开始，找回失落的幸福，原本他也就没有忘了他不是吗？可是，他怕，他已经没有勇气了，
　　他不想已经被捏碎的自己再碎一次。脑海里突兀地闪过一个身影，他想起了那个一直温柔守候在他身边的王者。祥史，他所不
　　能接近的美好。

　　“我该走了。”清治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保重。”

　　黑暗中他微微点了点头，清治柔情地注视了他半晌依依不舍地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真生叹口气，转身推门进了房间。美丽
　　的雕花木门刚刚关上屋内就响起了火折子的声音，桌上的灯烛亮了，真生一惊回头瞬间就窒息了，“皇，皇上......”

　　祥史静静看着他，良久才回过头盯着早残了的茶，“要回紫烟阁的话，跟我说就好了，不用偷偷跑出去。”

　　真生吃惊地看着他，看着落寞的背影。他没有看错，他刚刚确实从他眼里看到了痛楚。他知道的，他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甚至他和清治在院子里的对话他恐怕也全知道，但他却，他却......

　　“你累了吧？”祥史轻声说，“今天，好好休息吧。”说罢站起身就要走，行到门口的时候却被一直站在门口的美人拉住了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祥史答得坚定，“我要你在我身边是幸福自由的，我要你快乐。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我就，就希
　　望......”从那个雨天开始我就希望可以去掉你眼中的痛苦和忧郁，听你说话的语气，看你说话的神情我就知道你心里结着一
　　层坚冰，我希望自己可以融化它。就算我不能让你爱上我，至少，我可以让你不再被过去的阴云所笼罩，我要你忘掉所有过去
　　的折磨与痛楚，我要你快乐。到最后，到最后就算你真的要跟皇叔一起走也没有关系，我会放你，只要你幸福什么都好。祥史
　　心中思潮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沉默地柔情地望着他。

　　真生也在看他。他是皇子，从小养尊处优，他是那么美好，那么神采飞扬，而自己，自己不过是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不是吗
　　？没有资格靠近的不是吗？而且，感情，早从他的生活里退出了，从清治王府回来以后就退出了。不要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感情留给他的只是无法拼凑的心之碎片和无尽的疼痛，那些伤痕，那些无法消去的伤痕，他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

　　被他握住的手臂微微颤动，他看到一直停留在他心头最柔软位置的美人微微颤抖着，已经低下的头被头发挡住看不出表情，
　　但他知道他在害怕，他在回想起的往事里失去了安全感。

　　温柔的手反握住他的玉手，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把他揽进一个坚实有力的怀抱，“没事了，真生，没事的，我一直在你身
　　边，没事的......”温柔的耳语，他渐渐在他有力的心跳声和温柔的话语里静下心来。下意识地，他也抱紧了他，第一次，他
　　被温暖怀抱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因为与祥史商议兵情而留在宫中的慎司王爷站在院子里看着院中的梨树。有花瓣滚进泥土里，原本的洁
　　白一去不复返了。他想到了在荷塘边遇到的那双清澈到一望到底的眼睛，它们也像是这些花瓣吧，在那三年的时间里染上污泥
　　，再也无法回复原本的颜色。

　　他恨皇叔的吧，那个拿走他最珍贵东西当玩物的男人，他恨的吧。可是，像皇叔这般的男人，他又真的恨得起来吗？

　　“大哥，”被唤回思绪的慎司一回头，同样因议事而留在宫里的友贵站在他身后，他的表情很是疲倦 ，“我有件事，想问
　　你。”

　　“关于真生吗？”慎司转过头再次看着那些梨花。

　　“ 是。清治皇叔，他和真生，他们怎么了？”

　　听到友贵的话慎司微微一愣，随即转头紧紧盯着他，“你看到什么了？”

　　“昨天晚上他去了皇叔那里，直到快天亮才回来。而且，我记得我第一次说到皇叔会来京的时候，他的表现也很不正常。大
　　哥，你知道的对不对？所以你上次才会问我如果皇叔也要真生我该怎么办。”

　　慎司玩味地看着这个面有疲意的弟弟，“意思也就是昨晚你一夜都没睡？”

　　友贵点了点头，慎司诡异地笑了，“那么，你原本想做什么呢？去找他？”

　　友贵没有回答，但慎司看到他的脸微微红了。那么看来他说对了，昨晚友贵就是冒着有可能被祥史发现的危险想要见真生一
　　面，却不想看到了后来发生的事。

　　“是的，我知道。”慎司抬头看天，“这件事，你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友贵。忘了真生吧，虽然我知道很难，但试着去这么
　　做吧，这场情感竞赛你赢不了的。那是，祥史和清治皇叔之间的角力，我们，根本就是局外人。”

　　我们，根本就是局外人。局外人。是啊，局外人。这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友贵听的，倒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只是局外人啊，
　　真正在他心里留得下痕迹的不过是清治皇叔和祥史而已，不管是怎样的痕迹，至少是一种痕迹呀。自己和友贵，早就已经输了
　　，输了呢。

　　“起风了。”轻轻说了一句，慎司闭上了眼。

　　起风了呢，吹得眼睛都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