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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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失眠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尽管那些聒噪的侍女们少了许多，安若绾却依旧辗转难眠。
她并非刻意去想，可脑海中总是不自觉地浮现那个人的身影。
尤其是半月前那晚，白清珞离开时说的那些话，如同梦魇般萦绕不去。
"你好好保重。"
"......或许，真的是我错了。"
"安若谷才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想着想着，眼前又浮现那晚月光下白衣胜雪的倩影。
安若绾不由得咬着手指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要...抛弃她了吗？
近日听闻的那些闲言碎语又涌上心头。
——是啊，这么久以来，那人从未带她出游过，却要带着蛇女去游山玩水......等等。
"安若绾啊安若绾。"
她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什么时候需要那坏女人的宠爱了？"
她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无论如何否认，她都无法掩饰自己对那人的牵挂。
她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
是否......已经将她遗忘？
每每想到那人可能与蛇女缠绵，她就觉得呼吸困难，心口发堵，酸涩难当。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可能的，她那样坏，爱骗人，还......还这样轻易就变心。」
安若绾趴在案几上，小手揪着衣角，不停地数落着那人的种种不是。
可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人。
"紫鹃姐姐......"
以至于紫鹃来送晚膳时，她忽地抬起小脸，就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唤道。
"你说......你们宫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紫鹃看着眼前这位近日心不在焉的小主，不由得心生怜惜。
她虽不比侍书话多，但正因为如此，她的话反倒更让安若绾信服。
"宫主她......"
紫鹃轻轻抚平衣裙，眸光流转。
"是个令人既惧又敬的人。"
"为何这么说？"
安若绾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紫鹃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些往事娓娓道来："宫主当年是作为预备圣女被送入日月宫的。"
"那不是很好吗？"
安若绾眨了眨眼。
"表面上是......"
紫鹃起身轻轻掩上房门，这才回到安若绾身边，声音压得更低。
"可实则不然。与我们这些被日月宫收养的奴婢不同，预备圣女不止一人。所有具备圣女之姿的孩子都会被选入，但真正的圣女只有一个，其他孩子......"
她顿了顿。
"不过是真正圣女的试炼罢了。"
"试炼？"
这个冷酷的字眼让安若绾心头微颤。
"是啊......"
紫鹃纤指绞着帕子。
"想要成为圣女，就要亲手杀死其他预备圣女。唯有最后活下来的人，才能继承前任圣女的衣钵。"
"那岂不是......"
安若绾玉手掩唇，心头发凉。
"她把其他孩子都......"
"这便是日月宫的规矩。"
紫鹃轻叹。
"无人能违抗。"
"规矩？"
安若绾蹙眉，想起那人总挂在嘴边的规矩二字。
可这样的规矩，也配叫规矩吗？
"是规矩。"
紫鹃眉眼弯弯。
"可宫主她，偏偏就是不同的。"
"能有什么不同？"
安若绾有些后悔问起那人的往事。
"因为宫主......"
紫鹃嘴角含笑。
"打破了规矩啊。"
这句话却让安若绾怔住了，仿佛看到了那人另一面的模样。
"日月宫培养圣女的法子，自建立之初便是如此。"
紫鹃低垂着眼睫。
"但神君继位后，便废除了这残酷的规矩。她改为让所有孩子都能接受同样的教导。虽最终仍只有一人能成为圣女，却不必再以命相搏，只需凭本事证明自己最为优秀便可。其他孩子也能在日月宫中继续修行，过上安稳日子。"
她虽是个沉默寡言的侍女，说起神君时眼中却泛起异样的光彩。
"我想，神君定是痛恨这般培养圣女的法子。纵然她被迫走过这条血路，却没有沿袭下去。要知道，这种方式一直被视作彰显神君权威的手段。她能主动废除，在奴婢看来，当真难得。"
"也正是神君继位后，宫里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紫鹃纤指轻抚着那些绣着月纹的衣裙，眉眼温婉。
她将衣物一件件整理妥帖，又取出几件崭新的给安若绾。
"与从前那些恃权欺人不同，神君赏罚分明，只要手下行事得当，便绝不容他人欺凌。这就是为何奴婢说，神君虽令人畏惧，却更值得敬重。"
安若绾静静聆听着这些往事，一双杏眸渐渐泛起水光。
不知为何，她心口突然发酸。
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孤独的小女孩，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宫中日复一日地挣扎求存。
那些本该相伴的玩伴，却要在规矩下自相残杀。
在那样的岁月里，一颗心......真的还能存有善意吗？
可白琛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她在改变这一切。
想到这里，安若绾不由得回想起与那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看似总在戏弄自己，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
她说着只看利益，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帮她的理由。
她本可以转身离去，却又因她的祈求而回头。
她口口声声说着规矩，私下却愿意为她破例。
安若绾不禁在心里默默问道。
这样的人，真的如世人所说，是那般冷血无情的魔头吗？
可能是吧。
安若绾指尖轻轻绕着发丝，想起那人对付恶人时凌厉的剑光，确实从不手软，每每都是一剑封喉。
那双眼眉总是带着几分清冷，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触动她的心弦。
可越是这般，安若绾反倒越能感受到她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怔住了。
"绾小姐。"
见她出神，紫鹃抿了抿唇，轻声道。
"说来这几月，我总觉得神君似是没有从前那般令人生畏了。"
"......为何是这几个月？"
安若绾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兴许......"
紫鹃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笑意。
"是因为绾小姐的缘故吧。"
她轻轻整理着案几上的物件，声音轻柔。
"已许久未见神君露出这般轻松愉快的神色了。这样的表情......似乎只在她改变日月宫规矩时见过。"
"因为...我？"
安若绾小脸微红，一双玉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是啊。"
紫鹃浅浅一笑。
"所以绾小姐该好生想想你与神君之间的事才是。外头虽在传那蛇女的闲话，但奴婢瞧着，神君待你，似是与旁人都不同呢。"
话毕，紫鹃便轻步离开了偏殿，只留下怔怔出神的安若绾。
只对我......不同么？
——
——
由于监测器并非始终开启，白清珞并不知晓紫鹃为她说的那番话。
而紫鹃所言，恰是白琛的心路历程：规矩二字桎梏了她一生。
待白琛终能打破这些枷锁时，想要守护的人与事，却已远去。
唯有对武道的追求，还在她心底燃烧。
因她早已看淡世事，那一丝良善也在消磨殆尽。
若给她些时日，以她的天赋未必不能突破世界桎梏，去见那更广阔的天空。
只是到那时，她的心怕是也会彻底堕入魔道。
这大约便是天命弄人。
虽不知紫鹃暗中相助，但通过监测器，白清珞已发觉小姑娘近日的情绪变化。
那个闷闷不乐的少女形象，带着几分被弃的幽怨，正是她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她要让安若绾认清自己的心意，不论承认与否。
但时机也不能拖得太久，须在小姑娘幽怨初起时现身，否则会适得其反。
此时的火候恰到好处。
若她置之不理，这来之不易的幽怨轻则烟消云散，重则生出逆反之心，说不定会让那倔强的小姑娘萌生逃走的念头。
若真让她逃了去，那便成了一出苦情戏。
届时任她海阔天空，却不知何时才能抚平情伤。
白清珞可没这许多时间陪她演这一出。
想到这里，她指尖轻挑，将蛇女下颌的汗水引入玉瓶，又对一旁的影卫道："白一，天山雪莲可寻到了？"
"回禀神君。"
影卫跪伏于地。
"白五白六已寻得踪迹，晌午当能采回。"
"好。"
白清珞微微颔首，纤指轻抚玉瓶，继续调制蛇液。
这药水不仅能向安若绾解释她带蛇女来昆仑山的缘由，更是她洗白的一枚重要棋子。
晌午时分，一众影卫押解着一株会行走的白莲归来。
这异化雪莲是她命小七探查此界后发现的奇物，食之不仅能延年益寿，更因吸足日月精华，能大大改善安若绾体内月华之力。
"......该回去了。"
白清珞唇角微扬，玉手轻挥。
影卫们立即将雪莲妥善锁好，转身踏上归途。
日月宫与昆仑山本就只有三日路程，但来时她故意以炼制蛇液为由在路上耽搁。
此后，她又甚至暗中渡了一缕真气入雪莲，让它在影卫手中多逃窜了些时日。
直到安若绾那边出现她期待的变化，她才收回真气，影卫们这才得以擒住那株几欲腾云驾雾的灵物。
如今万事俱备，白清珞自不再迟疑。
归途中她还命小七放出她要回宫的消息，好让安若绾知晓。
通过监测，她见那小丫头得知消息后，竟偷偷对镜梳妆，不由得眉眼含笑。
这一步，已是十拿九稳。
于是她加快行程，两日半便返回魔宫。
除了例行祭拜日月神女，她便直奔安若绾的偏殿而去。
此时的安若绾正趴在案几上发呆。
"小姐小姐！"
侍书突然冲进来。
"我们家神君回来了！"
"......哦。回来就回来。"
安若绾心头一跳，却强作镇定。
"前几日不是说要回来的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仅如此。"
侍书一脸急色。
"神君是直接朝我们偏殿来了！"
"啊？！"
安若绾猛地坐直了身子，纤手慌忙整理因趴伏而凌乱的青丝。
"怎么这就来了？你之前为何不早些通知？"
"不是奴婢不想。"
侍书轻摇螓首。
"奴婢也是刚知晓。神君只去了日月殿上香，便直奔这边来了......想是马上就到。"
"......她只去了日月殿？"
安若绾指尖微顿。
"是的。"
侍书连连点头。
"去了就直接来寻小姐您了。"
安若绾心下一喜，却故作淡然道。
"这有什么，她向来如此。"
她嘴上说得轻松，眉眼间流转的欢愉却怎么也藏不住。
"话虽如此，但这次不太一样。"
侍书犹豫片刻，还是道。
"神君......是带着那蛇女一道来的。"
轰隆。
安若绾梳理青丝的玉手蓦地停在半空。
侍书的话如同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开，方才因那人第一时间来寻的欢喜顿时消散无踪。
把蛇女也带来......这是要当着她的面给她难堪？
安若绾贝齿轻咬下唇，心头发酸，面上却强撑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我倒要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有本事就赶她走！
话音未落，小七清冷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神君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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