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蔷薇》俗姝

11、第 11 章 往事

　　皋月雷厉风行惯了，此刻起了这个念头，也不管时机是不是合适，抬脚就往启明宫的方向赶去。

　　如今战事将近，为了方便执行任务，皋月一直留在城里，横竖基地有古斯塔夫驻守，出不了什么问题。

　　她暂住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处高档小区里，距离启明宫其实并不太远。

　　任谁也想不到，全城戒严捉拿的机械主，竟然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街头巷尾都冷清得厉害，战事逼紧，这座曾经热闹繁华的不夜城，也变得沉寂起来。

　　就像一位历史见证者，缄口不言，只睁着眼睛默默观看，这上演过无数次的战争再度爆发。

　　皋月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心里的躁郁像是油画颜料，浓厚得化不开。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会被苏舞夕影响，先是因为对方误了任务，后来又因为对方一句话，就放过那个缺心少眼的二世祖。

　　皋月忍不住生气，为自己的愚不可及，她简直要气急败坏！

　　自己怎么就被对方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给蛊惑了？她难道忘了，苏舞夕当初是怎么对自己弃如敝履的？

　　苏舞夕从始至终，就是一个虚伪薄情的人，她会说那样的话，不过是为了救那个二世祖，怎么可能是真的好心！

　　皋月攥紧拳头，怒火涌上心头，这次我绝不会放过你！

　　启明宫此刻倒还是灯火通明，由着她昨晚那么一闹，防卫又严密了不少。

　　皋月心里不痛快，也懒得再像以往那样，小心掩藏踪迹，直接按着原先的路线闯了进去。

　　这本是个僻静无人的死角，此时却多了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卫。

　　皋月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背后，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刀，砍晕其中一人。

　　另外一个很快意识到不对，拿出警报器就想按下，皋月眼神一凛，直接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她心里本就烦躁，手上下意识用力，警卫的脖子几乎要给她生生捏断。

　　对方脸色涨得通红，脚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渐渐失去力气，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手中的警报器也落在地上，在清寂的夜里，发出啪嗒一声。

　　皋月被惊了一下，如梦初醒，顿了顿，手上微微卸了力气。

　　算了，她是来杀苏舞夕的，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功夫。

　　皋月这样想着，最终还是松了手，把昏死过去的警卫扔在地上，便径自往住宅区的方向去，熟门熟路地找到苏舞夕的住处。

　　卧室的窗子仍然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半点保护措施，皋月照旧攀着岩壁，从阳台上翻了进去。

　　她摸进卧室里时，苏舞夕睡得正沉，睡姿也是难得的凌乱，两条白玉似的胳膊都露在外面，发丝也凌乱的散在枕头上。

　　皋月放慢步子靠近，侧身坐在床铺上。

　　她看着熟睡的人，眸光微微一沉，轻声道：“本来想再多玩一会的，可我不能让你坏了计划，抱歉，主人，你非死不可。”

　　说罢，手指蓄力绷紧，又稳又狠地向苏舞夕脖子伸过去。

　　就在这时，对方突然动了一下，把身子往皋月这边又凑了凑。

　　皋月警觉地停住，手堪堪停在苏舞夕面孔上方，令这画面看上去不像是一场暗杀，反而像情人间轻柔的抚摸。

　　下一秒，皋月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她听见苏舞夕在睡梦中喃喃道：“皋月……”

　　苏舞夕这会子，脑袋昏沉得厉害，身子也极不舒服，一会像在火炉里，一会又像在冰窟。

　　但她的意识却格外的清楚。

　　不同于上次昏倒时无知无觉，此刻苏舞夕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梦中。

　　只因为这个梦，她已经做过无数次，甚至连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能清晰无比地记得。

　　这是七年前，她和皋月分离的那一天。

　　傍晚的雨格外缠绵淅沥，在天与地之间拉起一道朦胧雨幕。

　　苏舞夕漂浮在半空中，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看着七年前那个面容略显青涩的自己，撑着一把雨伞，步履匆匆地回到老宅。

　　屋子里温暖如春，客厅里亮着柔和的光，壁炉也燃起了松木，木香伴着毕剥声，是令人无比怀念的安心。

　　饭厅里摆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都是奥尔叔叔特地做的，为了庆祝。

　　就在这天，苏舞夕顺利通过研究所的考核，提前进去实习。

　　距离苏父的遗愿达成，总算又近了一小步。

　　皋月也说准备了礼物要送给她，主仆三人围坐一桌，看起来其乐融融。

　　然而也只是看起来，苏舞夕其实并没有多么开心，想到这一生都要被父亲的遗愿束缚着，她只觉得郁郁。

　　闷闷不乐的情绪，在皋月拿出礼物时，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枚简约素净的戒指，做工精巧，材质上乘，样式也是苏舞夕喜欢的风格，只消看一眼便知道，皋月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然而，苏舞夕非但没有开心，反倒勃然大怒起来。

　　皋月已经足足陪伴了她九年，两人感情一向深厚，可是不知为何，这两年她的脾气，突然就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苏舞夕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有时候心头就是莫名火起。

　　就像此刻，那把火烧得她理智全无，苏舞夕死死地盯着那枚戒指，忍不住出声讽刺道：“戒指是用来表达爱意的，你送我这个做什么？”

　　皋月看上去有些不解：“可我确实爱着您……”

　　苏舞夕忍不住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你知道什么是爱？”

　　“爱是由人的精神所投射的……”

　　“够了！”苏舞夕大声打断，表情几乎称得上咬牙切齿，“我不是让你读百科！”

　　说着，苏舞夕突然冷笑一声：“人的精神所投射？你觉得你算得上是人吗？一段代码写出来的程序，也配称得上是爱？”

　　“主人……”皋月的声音有些无措，甚至喊出了这个尘封已久的敬称。

　　苏舞夕被这称呼狠狠一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的委屈，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

　　然而她语气却愈发强硬，大声道：“够了！我告诉你，我也绝不会爱你的！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窗外雨势倾盆，急促的雨点打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像是一道道凄婉哀绝的泪痕。

　　七年后的苏舞夕飘荡在滂沱冷雨中，身子却滚烫，心也是一样。

　　看着皋月一脸失落地冒雨离开，她的心里是近乎窒息的钝痛。

　　其实那时候，她和皋月不是没有像这样吵过，但每一次，皋月都会在第二天早上准时回来，亲自为她准备早餐。

　　然而，那一次，苏舞夕在餐桌前坐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到那个身影。

　　此后七年，也没有。

　　有时候，苏舞夕会忍不住去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贪心，以至于老天要这样惩戒她。

　　然而，苏舞夕心里也清楚，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只是，她仍然忍不住希望，明天睁开眼睛，一切都回到过去，她还能闻到早餐的香气，还能在厨房里看到那个温柔浅笑的人。

　　皋月坐在床边，愣愣地看着床上的人。

　　近距离观察下，皋月才发现，苏舞夕的额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眉头也皱的很紧，似乎睡得极不安稳。

　　就连呼吸声，也比平时重了许多，单是听着，似乎都能感觉到炽热的吐息。

　　皋月忍不住也皱了皱眉头，她的手还停留在对方脖子前面，却怎么样也无法再更进一步。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死死盯着面前之人，不动手，也不收回。

　　天色在静坐中悄然放亮。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皋月侧耳细听，正是从她来的方向发出的。

　　看样子，那两个昏死过去的倒霉鬼终于被发现了。

　　是时候离开了。

　　皋月深深地看了苏舞夕一眼，下意识伸出手，拭去了对方额上的细汗。

　　下一刻，皋月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连忙把手收回来。

　　皋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床上沉睡的人，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紧紧闭上。

　　就在这时，皋月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下开门声，然后是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有人正在向苏舞夕的卧室靠近。

　　皋月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了苏舞夕一眼，终是轻声说道：“等任务完成，我们再好好做个了结。”

　　说着，动作利落地翻身出去。

　　下一秒，卧室的门就被敲响，海莲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教授，你醒了吗？教授？”

　　没得到任何回应，海莲娜脸色微变。

　　苏舞夕平时睡眠极轻，绝不可能是因为睡得太沉，才没听见她的声音。

　　一定是出事了！

　　海莲娜连忙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一边疾跑进来，一边高声喊道：“教授，你还好吗？！”

　　看见苏舞夕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她终于松了口气，然而下一刻，这口气又高高提起。

　　只见床上人面色潮红，呼吸沉重，心跳也十分紊乱。

　　海莲娜心里一沉：“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