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雪霁》百家天灯

138、第155章

　　魔道祖师续篇-铃语第三第155章节

　　原著向

　　作者：百家天灯

　　释义：铃语

　　檐铃的声音。语本《晋书·艺术传·佛图澄》:

　　“又能听铃音以言吉凶，莫不悬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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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承上文

　　二十七年前

　　梦无生对郁痕的第一印象是他眉心上的三叶形美人痣。

　　这人生的如此好看，怎会满身是血掉在镜迷宫附近？

　　可惜我没有灵力傍身，帮不了他。还是先带回去给紫伶看看再说吧。

　　好不容易把人连拖带扛走出老远，梦无生突然觉得肩上一轻，一转头看见郁痕捂着胸口在石头上坐着。

　　此人身法竟如此之快，我竟未发觉他的气息提前消失了。

　　郁痕似乎刚刚恢复意识，手肘放在膝盖上面，手指揉捏着眉心。

　　“公子，你的伤口怪吓人的，还在流血。”
　　听见声音，郁痕一抬头，与略带惊惶的梦无生四目相接，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郁痕的脑袋里有许多混乱的画面纷至沓来，他皱了皱眉头，将那些不重要的画面抛开，最后的记忆停在他被梦貘困在梦境之中。

　　他只用知道自己不是被眼前少年捉来的便行了。

　　“这地方不安全，你赶紧回去。”
　　郁痕揉了揉太阳穴，伸手冲他指了一个还算安全的方向。

　　梦无生仰头瞧着他，弱弱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郁痕本以为他已经回去了，没想到走了两步，后面却贴着脚步声。郁痕回头一看，梦无生正假装若无其事地踢着石头。

　　郁痕道:“你不必跟着我。”

　　梦无生指着他衣服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道:“你伤的不轻，根本不宜远行。我家就在这附近，公子若不着急赶路，不如养好了身体再走。”

　　郁痕低下头，剥开已经黏在一起的皮肉，发现伤势远比自己预计的要严重的多。

　　那只梦貘也许还藏在附近伺机而动，以我现在的功力也只能拖延一阵，会连累了这孩子。

　　郁痕道:“好。”

　　梦无生一边走，一边沿路采花，直到走到一个没有草木，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他才将扎好的花束放下，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努力地生起火来。

　　郁痕看他蹲在那儿摆弄了半天，结果连个火星子都没点着。

　　梦无生拿起来来回翻看，又对着小孔轻轻吹了几口，火星倒是冒出来了几个不过很快又熄了。

　　“关人张还说这个是加了松香的好东西，回去我就让阿爹关了他的铺子！”

　　说完气呼呼地把火折子扔在了地上，一个人生气起了闷气。

　　郁痕微微一笑，从地上捡起来就着刚刚抱过来的那堆木柴点起了火。

　　“他没骗你。”

　　“这火折子明明是坏的。”梦无生一愣，有点犹豫自己的判断。

　　郁痕道:“吹的时候要突然、短促、有力、送气量要大。就像这样。”

　　火光点亮的那一瞬间，郁痕看到了少年长了一张立体精致的脸，火苗在他的眼睛里跳跃，漂亮的令人心惊。

　　“这么简单，我学会了。”梦无生接过火折子一脸笃定。

　　郁痕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梦无生。公子你呢？”

　　但见郁痕转眸看他的一瞬，虹膜上的光比之前有神了一些，但唇色仍旧带着点苍白，好像身体里还有隐隐的疼痛在经脉中流窜。

　　“我名郁痕。”

　　梦无生心道:既然肯坦诚交代出自己的名字，那将此人带回镜迷宫风险也就没那么高了。

　　“平时很少有人能通过山林的紫雾，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郁痕的目光落在火堆上:“我与同宗走失，迷路在荒山之中。”

　　“那你这伤...是...？”

　　看这孩子的穿着打扮，多半是某个商贾大家的小公子，还是不要告诉他梦貘的事比较好，免得吓到他。

　　郁痕用一根长树枝戳了戳火堆，炙热的火光给他的眸色增添了半分温度。

　　“之前我与雎患子缠斗多日，中了毒只能暂且委藏于草丛之中，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碰上一棵不尽木，我灵力不济，被它打落悬崖，未曾想会被你所救。

　　梦无生眼睛慢慢睁大，瞪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尽木不是只会打那些凶神恶煞之人吗，可是他一身修仙之气，分明是名门正派里出来的修士，这是为何？

　　他下意识地想，耳边却听着郁痕说。

　　“我想它应该不是故意的。”
　　郁痕还以为刚才胡诌的那些话把梦无生给吓到了，于是补了一句以示安抚。

　　梦无生道:“一定很痛吧？”

　　平时阿娘罚我去梦栾树下挨家法就已经很痛了，更何况他挨了无尽木一顿揍。

　　“这点伤十天半个月总会好。”
　　郁痕咳了一声，吐掉喉咙里的血。

　　梦无生道:“我有东西给你。”

　　镜迷宫外有一片梦栾海，那里的梦栾树全是金色的，上面的果子用寻常力量不可得，只有心无杂念的人才能摘下。

　　梦无生踮着脚，在满眼的流光溢彩中挑了一个最大的果子，用软帛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郁痕的手中。

　　郁痕道:“这是什么？”

　　梦无生道:“吃了你就不疼了。”

　　郁痕道:“……”
　　这种哄小孩子吃药的话，他当然不会信。

　　梦无生软声道:“我吃过。真的不疼。不灵的话我全吃了~”

　　尽管郁痕不承认，但他的确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此时此刻，也许是他的心在告诉他，不要用冰冷的话推开这个漂亮的孩子。

　　他吃下一个梦栾果，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修复。

　　不过数息，一身外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待内息调稳后，长剑一挥，剑气如虹。

　　剑气的光华消失以后，郁痕负手立身于彩色的幻光中，一派宗师作风。

　　梦无生有点失神，然而在这失神的片刻，郁痕忽然朝他笑了。

　　这一笑，让梦无生记了十几年。

　　而郁痕为了调查梦貘的下落，在镜迷宫一待就是三年。

　　紫伶是镜迷宫里唯一的医师，自梦无生双亲早亡以后，便亲手将他抚养长大。

　　梦无生也早已将紫伶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天天伶爹爹长伶爹爹短，但紫伶仍希望有一天他能唤自己一声阿爹。

　　他对人好不好只有两个原则，一是看心情，二是看对不对味口。

　　若非郁痕下得一手好棋，他定不会管他死活，早让让人撵出宫外了。

　　“郁公子，我说这都三年多了，那只邪祟还没下落呢？”

　　紫伶贼兮兮地抬头瞥了郁痕一眼，打算揣摩揣摩他的心思。

　　郁痕眉头微微一蹙，淡声道:“还没找到。”

　　二人说话间并未察觉到恰好走到门外的梦无生，他原本只是倾耳听着动静，却无意听见他们的话。

　　紫伶道:“有没有可能它已经离开了，或者被功法高深的仙师给收了呢？”

　　这两年郁痕一直在搜寻梦貘的下落，虽然没捉到它，但也曾摸到过一些蛛丝马迹。最接近的一次，他甚至已经抓住了梦貘的翅膀。

　　显然，梦貘并没有离开这里，至于其他仙师，若真有二三追迹至此，也不会比自己胜算多。

　　“我想它……”
　　郁痕正欲开口，一抬头就被紫伶的目光压了回来，他像是看着郁痕，又像是透过它在看别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

　　紫伶垂头看着郁痕，眸光沉凝，一言不发，那种悠远的神情又出现在了他的眼眸之中。

　　“在看你的心。”

　　郁痕揉着眉心缓了缓，精准地捉住了紫伶偷换棋子的手。

　　“你今日悔棋的法子，倒是新颖了不少。就是速度差点。”

　　紫伶朗声大笑起来。

　　“无生他是个好孩子。”

　　紫伶特意在此处停顿了一下，瞥了郁痕一眼，见他没有异议，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性格单纯，天真烂漫，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好事坏事他都经历过，心性是磨练了不少，唯独识人的本事太弱。除了我，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如果有一天老朽先一步去了，你要想方设法保全他的性命。”

　　“紫伶……你这是?”

　　郁痕迟缓地收回手臂，盯着紫伶，神情似在思量，还没等他琢磨出话里的意思，紫伶已经飞快出手吃掉了他四颗棋子。

　　“人嘛，总要替自己在乎的人打算。将来，若你也有了在乎的人，你就懂了。”

　　晚上，梦无生缩在被子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都是紫伶和郁痕说的话。他自小在镜迷宫长大，期间他杀过的邪祟不多，但见过的不少，听紫伶讲起的更是数不胜数了，什么千奇百怪的品种都有。

　　但若说有什么邪祟是连郁痕也找不到的……

　　难道是影妖？

　　梦无生脑子里倏尔精光一闪，先前都往杀性太重的邪祟身上想，现在静下来一思索，他忽然想起之前不知是在哪里听人闲聊时提起过，他出生的那年，曾经有一只影妖在梦栾海出现过，而关于那只妖的真身，有人说是鹿有人说是象，传说纷纭，没个定性，以至于到最后，是不是真有这件事发生过也没人能说得确定。

　　长老们也未对此事做出解释，也无人敢去询问他们，于是有关影妖的事只在族人之间以传说的形式流传。

　　是了，郁公子一定找的就是它！

　　梦无生脑海里的记忆忽然清晰了一下，赶紧一个翻身爬下床，打开了紫伶送他的手记。

　　人们之所以追捕影妖，是因为它的身上有一种特殊的蜜膏，服用之人内则五脏敷华，外则皮肤润泽，容颜光彩。使人永保青春活力，延缓衰老。

　　梦无生在旁边看的嘴角直抽抽，郁公子之所以要捉影妖，难道是为了心爱之人？

　　原来他有喜欢的人啊，梦无生默默地撇了一下嘴，在心里有点不甘心的承认。

　　从□□路过的郁痕看见梦无生房里还亮着灯，堪堪立住脚步，抬手扣了扣门。

　　“无生，雨夜湿寒，早些休息。”语气听上去很平淡，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梦无生一听，直接惊慌了起来，只穿了件中衣就跑了出去。

　　郁痕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不知何时，孩子的稚气似乎被沉淀在了时间里，除了漂亮，再也瞧不出别的。

　　而且他不只漂亮，他还好看的没有性别。男女通吃，人妖皆宜。

　　檐上的雨水吸了个饱，沿着那脖颈线条，掉进梦无生的衣领里，白皙的肤质勾出点又潮又湿的冲动。

　　“怎么穿这么少跑出来？快进屋。”郁痕往后一缩，不自觉的躲开了他的眼神。

　　恍惚之间，竟有一种错觉，好似被梦无生过于澄澈的眼睛，望见了他暗中颤动的情丝。

　　梦无生悻悻然地退了回来:“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郁痕道:“你问。”

　　梦无生道:“郁公子可有中意的仙子？”

　　看来是到了通人事的年纪，想必紫伶还未教他这些。

　　郁痕忍不住发笑:”没有。

　　“你骗人！”梦无生不解这笑的意思。

　　郁痕道:“这有什么好骗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瞎编一个告诉你吧。”

　　梦无生登时眸光大亮:“此话当真？”
　　他盯着郁痕无比真诚地问。

　　郁痕道:“嗯。”

　　梦无生明媚地笑开，郁痕跟他说没有喜欢的仙子，那就是没有。

　　郁痕道:“明天我就要离开了。”

　　梦无生闻言一怔，浑身都僵住了，脸上的笑容也一并钉在了原处。

　　“去哪儿？”

　　郁痕道:“我已经离开宗门太久，要回去向师父交代一些事情。”

　　“去…多久？”
　　望着郁痕，梦无生忽然抖着嗓，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郁痕道:“不知道。”

　　梦无生道:“那…还会再回来吗？”

　　“也许吧。”

　　言下之意，就是可能不回。

　　梦无生一咬牙，眼眶竟是微微红了起来，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满满的写着委屈与可怜。

　　郁痕沉默地看着他，然后垂了眼眸，在他脖子上挂了一块凉水翡翠。

　　“这东西给你当做信物，他日若你有所求，我必有求必应。”

　　梦无生的个子只到郁痕的肩膀，手从他肩头，贴着耳边的位置伸过去，便像是要搂住他的脖子一样，姿势暧昧且撩人。

　　若有似无的触碰，轻轻挨着梦无生略带冰凉的后颈，他不知郁痕是怎么想的，反正那片皮肤仿佛被火灼了一般，火辣辣的。

　　“它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了。不过颜色清澈透亮，质地细腻，倒是比我腰上这块还好看。”
　　梦无生挪开目光，红着脸不敢看他。

　　郁痕道:“祖上传下来的。不值什么钱。”

　　梦无生默了片刻，才垂头搭脑的往回走了两步，到郁痕身前来，抽了抽鼻子，问道:“真的要走？”

　　郁痕道:“嗯。”

　　梦无生不再说话，脸又苦了起来。

　　郁痕看着他的眼睛，霎时眸色软了下来，忽然抬起手，轻轻抚摸梦无生的脸颊，指尖在旋起的酒窝上停留。

　　“我会回来的。”

　　离开的前一晚，郁痕坐在床边看了梦无生一整个晚上，黑瞳中映着烛火，他失神地发了会儿呆，没多久又暗淡下去。

　　垂下的眼睑，遮掩隐晦心思，情绪按捺不表。

　　天快亮前，日光透过屋檐，在他脚前斜出一条阴阳线，郁痕的身影如被一阵风吹散，就这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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