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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狗血瓜难吃骂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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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巧儿再没想到燕峥会跟她说起燕家的家务事,她看着少年似难开口的说着每一句话,有心想打断他,毕竟人家的家务事,她知道的太多好像不是太好。
“你也是我们的家人,所以我想你知道。”燕峥坐到一块儿石头上,示意张巧儿坐到旁边的位置。他也是存了心,想让张巧儿了解的全面些。燕家的事情,他很想她知道。
张巧儿无奈,只得坐下来,认真的倾听这少年讲起那些过往。张巧儿本就好奇,从私生子龙凤胎小长辈出现,再到昨天老燕氏骂的那些话。八卦的本心,让张巧儿直觉这里面有故事,用她在现代的口头禅就是,“好大一个瓜。”
听着燕峥娓娓道来,张巧儿有些傻眼,这不是一个大瓜,简直是一篮子的瓜,还个保个儿的大。
这瓜燕峥是先从他爷爷老燕头那个切起来的,张巧儿也是没得选择,只能从这个瓜吃起的。燕峥形容他爷爷的话就是,“我父亲说,爷爷年轻时候很帅气的。高大挺拔,五官端正,面皮白净,加上家境富庶,很是招蜂引蝶。”
张巧儿倒是不用燕峥再解释,这家境富庶,也不过是以这平安村为中心的十里八乡论起的。
“我父亲那辈儿,我父亲和三叔,都长的好哦,也是会长,专挑了爷爷奶奶的优点长的,其实我奶生的小姑长的据说也是好的,只我没见过。就是大伯和大姑很不像燕家人,专捡这我爷奶的缺点不说,偏还随了他们的性子。”这是燕峥的原话。
张巧儿心里也不奇怪,一个好几十岁的老头子,能生出一对儿私生子来,自然是长的不差的。男人岁数大了能生育,女人可是不行,因此那和燕老头相好的女人,年龄也不可能多大就是了。想着燕老头长的要是又老又寒碜的,估计也没哪个小媳妇能跟着他风流快活,更逞论为他生儿育女。
燕峥这个瓜,着实讲的有些费劲,不说面红耳赤,总归磕磕巴巴。在讲正解之前,还来了一句开场白,“论理做晚辈的,没个资格说起长辈的短长来。只是就这么点事儿,咱们自家人早就捅出去了,也没个藏掖的必要了。”
他顿了顿,“莫说这十里八村,就是整个平安镇,要想打听,都没什么秘密。”
张巧儿点着头,眼神鼓励燕峥把这个瓜切下去。燕峥讲着这段儿,张巧儿一面心里感叹这瓜好吃,一面忍不住更加同情那一对私生的孩子。
燕老头这个风流债,很有一番爱恨情长。话说燕老头这一辈儿就他一个独子,再加上家境不错,人又长的顺溜,可不早早的吸引了小姑娘的目光,人家八九岁就开始了和小青梅暗搓搓的暧昧交往。
只是年岁到了,跟家里父母提出来要成就这一门亲事,却遭到了家里无情的打压。原因也是可笑,据说那女孩儿的母亲辈儿的几个姐妹,要么不生育,要么只得了一个闺女,偏还要么被休弃要么做了寡妇。老一辈儿的话讲,是又难生育又命硬克夫的。
在讲究子嗣传承的农家来讲,这可还行?燕老头在亲娘一次次拿着菜刀对着自己脖子的要挟下,最后只能含泪看着心爱的姑娘嫁给了邻村的一户人家。
“我奶总是骂啊,从我记事起,就时不时的骂。好像相比较于双胞胎小叔姑的母亲,奶更恨的却是他们的姥姥。”燕峥一脸沉思。
张巧儿听的不明所以,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听着燕峥讲述老燕氏骂的内容,原来燕老头在人家姑娘的驴车后面,哭着送了一路,最后被人家的汉子给揍了一顿。那新娘子扯了盖头的红布,只站在门里看着燕老头哭。这可不就传的乡邻皆知,亦如这姑娘母家的名声。
老燕氏是媒人打着母族能生育的名头,才以她那点中人之姿如愿以偿的嫁进来的。只是还没得意多久的老燕氏,发现了半个村子的情敌都在看自己的笑话,更是总会翻出燕老头泪送白月光的这笔账来。
“我爷爷气急了也会还嘴,老太太年轻时候,怕我爷爷休弃于她,并不敢造次。尤其后来那女子相公也死了,只带着个姑娘过日子。”燕峥说道这儿,小小少年满眼无奈,许是感觉到了造化误人。
张巧儿听到这儿,也收了八卦之心,微微叹息。这就是人生,往往怕的什么,就来的什么。
“她生的女儿和我父亲一般大。如此我奶奶就怕了,怕我爷爷起别的心思,哪怕她都生了两儿一女。”燕峥感慨,“不过我爷爷还真的动了娶那女子为平妻的念头,扔给我奶奶的话,就是你不同意就和离,给我太爷太奶的话就是,你们再拦着我就出家。”
燕峥看着张巧儿,问道:“你懂吗?”
张巧儿点头,有什么不懂的?有些东西不失去,永远不知道在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燕峥摇头,“我不懂,既然今日能有出家相逼这魄力,又何必要彼此错过?我想我爷爷自己都不承认,他还是把周围人的那些碎嘴言论听进去了,他心里还是介意不育克夫这名声儿的。”
张巧儿惊讶,再想不到一个十二岁的农家少年,看事物能有这般透彻。
“那女子是个有心气儿的,我爷爷再三上门求娶,人家就是没有答应。”燕峥的语气里都是赞赏。
张巧儿默然,心说这只能说明那女子,对于燕老头是真的爱过,也是真的怨过恨过,最后死了心。就是因为爱过的人,才不能原谅,才无法将就。
“爷爷惦记了人家半辈子,奶奶就骂了半辈子。”燕峥摇摇头。
燕老头求爱不得,只能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混日子。好在祖辈的家底,在这十里八乡,也还过得。老燕氏这会子除了忍耐还是忍耐,燕老头的日子过的还算滋润,一边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边儿月下偷瞧寡妇房悲秋伤月。
“要是这点子事儿,到这儿打住的话,我也敬我爷爷是条汉子。”燕峥抬起头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张巧儿心说是呢,要是在这儿打住,就没有燕老头和私生子娘亲的事儿了,也就没有偷情青梅所生的晚辈之事了。张巧儿摇摇头,燕老头的行为,她心里也很不齿。
“那女子一个人养大了那女孩儿,女孩儿也才嫁了本村的人,她也就去了。奶奶说,爷爷大病了一场,拖拖拉拉的差不多一年才好,从此身子就大不如前了。”燕峥又说。
张巧儿点头,燕老头实在是可怜之人又当真可恨。
张巧儿听了燕峥的讲述,也很无奈。青梅的女儿嫁了人,竟然也承袭了祖辈的命运。十六岁嫁人三年后守寡。因着没留下子嗣,为亡夫守寡三年以后又走了一家。
听到这儿张巧儿心里气堵的很,也说不清楚是因着谁。
“后嫁的是个鳏夫,家里有个五岁的儿子。附近村子的人,虽然对那女子颇有微词,但是都承认,她这个后娘疼那个孩子,真如亲娘一般。”燕峥话音里透露出心情的复杂。
张巧儿心生恻然,一个女人能对继子视如己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只偏生做出于这世道相背离的事情,礼法二字压死人啊。
“这更是个命苦的,人家当了寡妇也只当了一次。那女人嫁了鳏夫没两年,那鳏夫把继子扔给她,也早早就去了。”燕峥又说。
张巧儿听的都为这女子难受起来,后来的事情就是燕老头和那女子暗中往来,生了燕子归兄妹两个。本来老燕氏是一直怀疑的,但也没有勇气去戳破家里的这桩子家丑。只是那女子在龙凤胎两岁的时候,得了一场重病,也禁不得岁月了。
“爷爷看那女子要不行了,无奈把双胞胎接回家来。”燕峥话说的低沉。
从他平静的描述中张巧儿不难想象燕家那段日子的鸡飞狗跳。时年七岁的燕峥亲眼目睹那一切,又会留下什么样的印象。这一桩丑闻,很快惊动了十里八乡。平安村里的燕家有个不知羞的老头子,这名声传的是足够响亮。
在当年,燕老头哭着埋葬了青梅的女儿之后,没过多久又亲自发送了自己的父母。
老燕氏在家里的地位开始了反转,整日里恶毒的谩骂,焦躁的撒泼,燕家的老小整日里都生活在这魔音之下。燕家人实际上早就习以为常了,燕老头的风流韵事爆发,无非是加重了老燕氏的疯魔而已。
龙凤胎太小,还禁不得老燕氏的打骂。再说乡邻们都睁眼瞧着,老燕氏也不敢就把他们怎么样。这一对私生子是燕峥的母亲亲自带着的,用老燕氏的话说,“破烂堆一处,臭蛆凑一窝。”燕家的三房媳妇也在暗处时有照拂,这才一点点养大那对小叔姑。
“爷爷既然把小嫂姑带了回来,再别人看来,对孩子的母亲和这俩小孩子,也是有所担当的对不对?”少年的眼睛灼灼的盯着张巧儿,想要她的答案。
张巧儿看见怒火的小苗在少年眼中燃烧,她困惑的点点头。算是吧,一个男人能把私生子带回来认祖归宗至少对自己做的出格事儿还是认下的。
燕峥摇摇头,捡起身边儿石块儿扔了出去,“子归子归,既已认子,又带其归家,又何故不管着点儿奶奶?而他不管不顾,冷眼旁观。两个孩子三四岁就不时挨打,我娘护着,我娘挨打。我爹护着,我爹挨打。我也护过,同样挨打。就是燕顺也护过,老太太还是会打她的孙子。”
燕峥转头看向张巧儿,眼睛红红的,很明显压抑着眼里的泪意。
张巧儿无语,燕老头的一生,爱恨情仇很多时候都是演给自己。他真的在意他以为在意的那些人吗?其实他很可能只喜欢在意那些人的自己。
记得现世的一位圣人先贤说过,人最难看清的是自己,倒不是这看破有多难,而是不想,没有勇气面对。人只会夸大自己漂亮的假象,而拒绝承认自己的丑陋。都说人能看破自己可自明,看破他人可自保,看透亲人,却有两个结果,没有感情的,可以解脱断情,有感情的,唯有自伤而已。
张巧儿的手搭在燕峥肩膀,这少年看待事情的角度,让她欣赏。
她回想就是现世里十二岁的自己,也是懵懂无知,看事情哪里有这么的清晰。燕峥身躯微微发抖,张巧儿倒不觉得他是气燕老头的作为,多半还是心疼母亲挨过的打,同情一样身在老燕氏淫威之下,而至今不得解脱的燕子归兄妹两个。
张巧儿仰头看看林中自由双飞的鸟儿,真想对着老天大骂一句,“你这王八蛋。,真真视万物为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