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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私奔女对娘宝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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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燕家的这些事儿,张巧儿就是作为现代人的灵魂,听了以后,都得承认一句,老燕氏发疯发飙也不是没有因由的。她都不敢保证,换成是她,会不会像老燕氏一样发疯。
燕家的几个孩子,老燕氏最疼爱的就是燕峥的父亲和最小的姑娘。偏偏这一对儿都毁在一件事情里。连燕峥自己都承认,“我奶奶却也有恨我父母的理由,只是这恨太久了些,也太过火了些。”
燕峥的父亲作为家里最聪明的儿子,自小就被他爷爷送到村里私塾去了,十五岁就中了童生。燕峥一脸骄傲的说,“平安村也不过一个童生,村里的人都以为父亲能考上秀才举人什么的,待嫁的姑娘,一个个做梦都想嫁给燕家的小儿郎。”
老燕氏的骄傲自不必说,因着燕老头的风流往事,没少受到村里婆娘媳妇的奚落笑话。这儿子考上了童生,对于她来讲,憋闷了半辈子的郁气,消散不少。四邻八乡总有给燕家二郎说亲的媒人,无一例外都被老燕氏亲自挡了回去。
说辞永远就一句,“我儿如今是童生,再过两年,指不定能不能考出个什么来呢。我就是农家妇人,也知道水涨船高这个道理,万不能现在就给我儿定亲,没的耽误了他的前程。再说马上送他去县里的青云书院了,这些个事情也没工夫忙活着。”
扭着肥腰出了燕家门的媒婆,把这些话传了出来。婆娘们撇着嘴巴讲究老燕氏的痴心妄想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心里泛酸,无非是嫉妒的抓心挠肝罢了。
燕家二郎十五岁,带着全家的人的期望,满村长辈的寄托,村里妇人的嫉妒羡慕,去了县里的青云书院。这青云书院是一家很有名的私塾,教书先生每年只招几名学生。这先生秀才功名,半生累积下,家产颇丰,书院发展的也有模有样,学生们吃住在书院,都没有问题。
要说老燕氏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把儿子送到了这里。只是凡人哪有未卜先知的能耐,哪个送子女求学的父母不是怀揣着比孩子还美丽的梦想?
燕家二郎那几年并不经常回村,每每回村,村人们都发现了这村里唯一的童声出落的越发出类拔萃了。身姿修长,刚刚成人的面庞,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未脱,偏又似乎有着一种承担一切的勇气。平安村从此有了一个对于各家父母很有些难以启齿的习惯,时逢燕二郎归家,村里的小姑娘小媳妇的很多都会挨上一顿打骂。
“你当你是鸡窝里飞出的凤凰?还想嫁给燕二郎?”当娘的痛恨自己的闺女不听话,不肯定亲,不肯成亲的,就是把自己耗的老大不小,又有什么意义?平白的给左邻右舍刻薄亲戚看场笑话罢了。末了好的男子都被挑走了,将就嫁了,因着暗恋燕二郎,也会遭夫君家暴,婆家嫌弃。
“你没看见老王家的小媳妇又挨了男人的揍?”每每末了还能举列出一个实证来。
燕二郎对此微有所觉,总归也毫不在意。老燕氏心里得意,总是在村里打听这些个笑话儿。面上装着没听明白,心里往往笑着啐骂,‘什么玩意儿,一个个也配肖想我的二郎?’这母子俩全然不觉,无形间燕儿郎就把村里的汉子得罪的大半儿。
张巧儿听到这里,也不得不佩服,这件事儿就是编剧写剧本儿,怕也是没这个精彩的。一个人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自己的优秀,就得罪了差不离一村子的人。实话说,张巧儿也是佩服的,这实力当真有杀伤力,不战而屈人之兵。诸葛亮对付周瑜尚且还需羽毛扇摆摆造型拉个风,人燕二郎只需回趟家,眼神都不需要对这些人甩上一个。
燕峥讲到这里直摇头,少年轻声说,“要不是有这一茬,父亲母亲,也许能少受些苦的。”
命运本无常,人生长如戏。别说老燕氏这个梦里人没想到事情的后续发展,就是吃瓜人张巧儿也没想到这故事竟然不比燕老头的乱辈分坏人伦的狗血剧的狗血程度相差多少。
燕家二郎十八岁那年,带着老师的十六岁独女回来了。
老燕氏一番盘问,燕二郎这才说明了这姑娘原来是定了亲的,为了跟燕二郎在一起,一直在跟家里闹着退亲。书生意气最守承诺,做夫子的先生,又哪里会纵容小儿女的私情。只是这姑娘当时瞒的紧,闹了两年退亲,家里人也没看出来她是心里有了别人,因此也就没逼着姑娘早日成亲。
这可不就埋了祸根?姑娘再跟家里摊牌的时候,她和燕二郎早就暗成好事,珠胎暗结。
燕峥说道这里,摇头不语,半天才说了一句,“我那外公也是个绝情认死理儿的,如果这会儿,能为子女周旋一二,怕是这桩、、也能瞒的过去。想我爷爷奶奶,也必然是能同意的。”
原来这姑娘的定亲人家也是县里的大户人家,经商之家,豪富的很。自家的儿子自小的婚姻,哪里能退得?事情僵在那里,最后这户人家从这姑娘丫鬟那里得了实情,这还了得?非但不退亲,反倒逼着这姑娘上门为妾。
这姑娘本就拒绝这桩婚事,才没把得住自己。正室夫人都不稀罕,自然是宁死也不做妾的。夫子干脆将女儿逐出家门,从此和她断绝父女关系。
燕二郎再想躲在后面也是不成了。他人带着这姑娘前脚进了平安村,县太爷派来的小卒子就也赶到了平安村,敲锣打鼓当着平安村老幼的面儿宣布了燕二郎拐骗少女,妄为读书之人,因此裁掉童生资格,品行有亏,再不得参加科考。
平安村炸了锅,老燕氏听着儿子带着姑娘跪在那里,低头呐呐难言的一点点述说,真觉得这天都塌了一般。她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抽打她最得意的儿子。气的昏厥过去,也没流出一滴眼泪,真真是把怒火伤心全圈在心里了。
一家人省吃俭用,就教出了这么一个犯起混来啥也不顾的孽障,焉能不气?燕老头在婆娘打折一根鸡毛掸子以后,拿了烧火棍,真想把这一对儿都打死了事儿。偏村长派人来叫燕二郎和这女子,这般归家,不受点惩处,这女子是进不得燕家宗祠的。
整个燕家人都陪着燕二郎丢了这场人现了这次眼,祠堂里,族长和村长也不好再说什么。族长只是拿着拐棍点了两下燕二郎的额头,最后下了命令,“让这一对儿,罚跪祠堂三日。不然不允许这女子进平安村,入燕家的门。”
这三日对于这一对儿,并不好过。夜晚的时候,祠堂里又凉又渗人。小媳妇紧紧的偎着燕二郎,本就怀了身子的人,如今又冷又饿又怕的,今后此生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就是这个拼尽所有也要与之在一起的男人了。
“你悔不悔?”女人问。
燕二郎抱着她,摇了头。他微微迟疑,还是问了,“你呢?”
“不悔。”女人也摇了头。
燕峥讲到这里的时候,再忍不住,气闷的说了一句,“巧妹妹,你可知道,从小到大,我看着母亲受奶奶的磋磨,父亲并不能很好的护着。让一个弱女子每日里活在屈辱之中,我不止一次想问问我母亲,是否真的不悔?一个男人对娘子的爱意,还没有对母亲的愧意来的深厚,她抛却所有,究竟图的什么?”
张巧儿愣愣看着燕峥,心里有点好笑,这孩子难不成正处现代人所说的中二之年,怼天怼地怼父母?她看着少年涨红的脸,还有眼里流淌的哀伤,心里明白,这是一种对母亲的一种最深沉又无奈的关切之情。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他的话,她明白。
三天的祠堂跪祖,于这个时代的妇人来讲,实在算得上是奇耻大辱了。就算燕峥的娘,早就有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也万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般了局。没有村长族长坐镇的祠堂,村里的小媳妇姑娘,糙汉子,来了一拨又走一拨。
这些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说的话要多恶毒有多恶毒。多年的闷气,求而不得的不甘,就着这会儿都可以向跪着的那一对男女肆意的宣泄。
“这就是人呢,群起而攻之,永远的狂欢。我母亲受不得这些羞辱,在加上这段日子以来,一直担惊受怕的本就体弱,我上面儿的这个孩子,就没了。”燕峥说的平静,里面却有对人性冷酷一面儿最客观的认知。
这女子小产本是要注意休养,老燕氏心里有气,还要面对每日里在家门前晃悠讲闲话的妇人们的奚落,又哪里能容这女子休养?虽不至于像大户人家一般晨昏定省,也不过让那女子躺炕上两日,就让燕高氏教着她干农家里的活计。
“我母亲生前没少受大伯娘的欺负,偏我父亲就知道受着。这也让我母亲留了病根儿,直到六年后才生下我。燕家也没给他们举办婚礼,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过了这些年。还要被我奶整日骂着不下蛋的母鸡。”燕峥说道这里的声音轻飘飘的。
“要是没有以后的事情,我想着奶的心结或许还有解开的时日。我奶生的小姑姑比我父亲小四岁。生的不如我娘,但在庄户人家的女孩儿里面也是好看的。”燕峥的话音里带出几分复杂。
张巧儿倒不认为燕峥母亲的未婚夫有多爱这女子,只是男人的天性,难以接受这般明目张胆的背叛。那人长的倒也不差,张巧儿倒是完全理解,大户人家子弟,气度就很加分。勾引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女子,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小姑年少不懂事,我爷爷奶奶又是做什么的?我父母因着这事反对,挨了他们好一顿打。要我说,就是存了攀高枝儿的心思。只是两家明明有仇,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人家就一定是被小姑迷住了。”燕峥说的愤恨难平。
“接下来自是一出复仇记,只是那人也是混蛋,就是报仇也莫拿无辜者开刀才是正理。”显然燕峥也很为这个小姑鸣冤不平,微微的还带着一点歉疚。
张巧儿摇头,拿手拍了拍燕峥的膝盖,生硬的说了一句,“她不无辜,你父母也不用有所歉意。人有了算计,才会中了对方的圈套,所以能毁掉自我的从来都是自己。”张巧儿来说了三四遍,燕峥才听的明白。
“巧妹妹,她去给人家做妾了,不过三年就难产死了。据说生前经常挨打挨骂,没少受苦楚。死的那日就是七夕。”燕峥又说。
张巧儿微叹口气,也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老燕氏没了女儿,心里越发扭曲,恨屋及乌,从此就是燕峥兄妹都开始倒霉,总被老燕氏恶毒的眼神盯着。甚至在龙凤胎小的时候,这老太婆都要把燕还卖掉。
燕峥说道最后,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再瞧什么,只是语气坚定的很,“巧妹妹,以后我的妹妹,我只会把她们交给懂得疼惜他们的人。你看我爷爷,我父亲,都是以爱的名义,带给大家的却都是毁灭,尤其是那个他们所爱的女人。”
张巧儿心里触动,燕峥似乎和她以为的很不一样呢。
“要是老四老六将来也是这样,不用别个收拾他们,我就容不得他们。”燕峥又说。
张巧儿看着燕峥,这少年在自己的眼里似乎一下子长大很多。
“你也是,巧妹妹,我会照顾好你,不会让人欺了你去。”燕峥转头看着张巧儿,这句话说的认真而又坚定。
张巧儿下意识点点头,紧张的吞了口水。甚至感觉小脸儿都热了起来,就是有一种老阿姨被小少年强力表白的错觉,尴尬的是,心里隐隐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