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风雨杀人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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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轻鸿笑道：“这几日听外面的人说你的身世，我才想起来该拿出来了。为了这一纸玉牒，死了不知多少人，幸而今日派上了用场。”
雨雨听不懂，只是看着二位哥哥。
“想必是有心之人故意散布，等着做局呢。”赵棠溪将玉牒卷起来，“若是没有玉牒，恐怕我的身世，这辈子都说不清，说不定数十年后，野史上还能写一笔。”
正因玉牒如此重要，所以当年沈兰馥才拼死想要抢回。左轻鸿和赵棠溪都想起了沈兰馥来，一时皆沉默了，片刻后赵棠溪道：“雨雨，找个盒子装起来吧。”
雨雨点了点头，出门去寻盒子了。
“该给如霁看一眼。”左轻鸿道。
“不必了。”赵棠溪却道，“先辈的鲜血永远不会干涸，但是我们的日子也要过下去，如霁如今很好，有我在，他不必管这些。”
原本李笑倩也是如此想的。
左轻鸿点了点头。
“哥，你看这个怎么样？”雨雨拿着一个普通的木盒子走了进来。赵棠溪伸手接过，将玉牒放了进去交给左轻鸿道：“哥，你拿着吧。”
左轻鸿接过，收进怀中。
赵棠溪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起身走了出去。
山河商会的诸位掌柜都前来送行，赵棠溪和左轻鸿一一谢过，裴文觉道：“我不急着回蜀州，少东家有事尽管吩咐。”
封寒亦抱拳道：“我也是。”
赵棠溪笑道：“不过是去认亲罢了，诸位不必紧张。就此告辞，有事我一定会知会各位，到时候咱们再相见。”
众人齐施礼道：“恭送少东家！”
左轻鸿拱手与诸位告别。
冯雨雨站在玉珠身边道：“哥哥，早些回来。”
赵棠溪已经上了马车了，仍旧掀起帘子来，顾老太爷如今行动不便，只是沈白、玉珠和雨雨三人前来相送，他朝着三人挥手道：“回去吧。”
左轻鸿翻身上马，走在马车前面。
此次金陵要做样子，派了仪仗前来，众人都是盛装出行，武靖当先开路，其后跟着甲兵，左轻鸿一席布衣骑马走在赵棠溪的马车前。马车后是太子仪仗，后面才是赵煦和张文山的小马车。
姑苏至金陵不过数日路程，但武靖却很是小心，如今太子暴露在明处，若有人想要刺杀，便是绝好的机会。
赵棠溪也明白这个道理。
拓跋氏想杀他，金陵更想杀他。
左轻鸿一路上小心警醒，却什么也没发生，及至金陵的时候，天色十分昏暗，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便“噼噼啪啪”地落下来了。
武靖派人将驿馆的周围团团围了起来，仔细吩咐手下，将各处都排查了一遍。这一路上都没出事，但越靠近金陵，便愈加危险。
因为一旦赵棠溪进了金陵城，便再也没了大肆截杀的机会。
赵棠溪和左轻鸿站在廊下赏雨，张文山举着伞走了过来。
张文山这次前来姑苏，一直十分低调，凡是赵煦拿了主意的地方，他都不做多说，因此赵棠溪对此人倒是没什么深刻的映像。
可是左轻鸿那年二月二的时候可是见识过这位张大人，此人巧舌如簧，最会审时度势，当年在李笑倩等人的挤兑下仍旧温言温语，丝毫不见气急败坏的模样。
张文山走了过来，因打着伞不方便施礼，只是朝着两人弯了弯腰。
左轻鸿抱拳还礼。
张文山望了眼天，同赵棠溪道：“殿下，夜里雨大，要小心些。”
赵棠溪笑道：“雨大便不出门了。”
张文山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左轻鸿虽不善此道，还是听出来了这两人在打机锋，他低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让我小心些，恐怕今晚有人想杀我。”赵棠溪转身伸了个懒腰道，“等了一路，可算来了，再不来连我都要以为金陵有皇位等着我去坐呢。”
“那今晚我守着。”左轻鸿道，“这里里外外都是甲兵，翻不出水花。”
赵棠溪摇头进了门，回身道：“都是别人的人，武靖老了，我猜他如今不过是个空架子。”
左轻鸿奇道：“张文山怎么突然这么好心了？”
“不知道。”赵棠溪笑道，“任他阴谋阳谋，我自岿然不动。”
夜里雨势又大了些，直如倾盆而下。驿馆外秋雨搭在竹叶上，掩藏了脚步声，赵棠溪屋内的灯一直没有熄，他坐在书桌前看书，一页一页缓缓地翻。
至二更时分，赵棠溪仍旧没有熄灯。
隐在暗处的人终于趁着雨声偷偷潜了上来，为首的人朝身后的人比划了一个翻书的手势，后面跟着的人几欲晕过去。
这他妈已经看了快一夜的书了！
后面跟着的人果断朝着脖子比划了一下。
刀尖从门缝中伸了进来，门闩被缓缓挪开，赵棠溪仍旧看着书，为首的人打了个手势，外面潜伏在窗沿下。屋檐下、楼梯上甚至外面古树上的人纷纷起身，只等门一开，便冲进去。
为首的人轻轻推开了门，往书桌那边看了一眼，赵棠溪果真没注意到，他大喜，忙朝外面招招手，四处潜伏的杀手纷纷跃出，为首的人一抬头，却只觉脖子上一凉。
左轻鸿搬了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漆黑的刀刃在深夜中全然无光，那人登时惊慌想要后逃，一声未吭便被左轻鸿轻轻抹了脖子。
刀锋划过血肉的声音让左轻鸿皱起了眉头。
外面的人看不清楚里面的场景，又探头进来了，左轻鸿依样一个个撂倒，直至第五个人，才惊觉不对，朝外面高呼一声，左轻鸿一刀戳穿了此人的胸膛，将人一脚踹出了门，只听得一声巨响，那人的尸体冲破了栏杆，直摔在了楼下院中。
外面等着的人登时抽出刀剑，四面八方朝着屋子冲了进来。
左轻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少年一身布衣一柄长剑，腰间缀着代天令，一言不发挥刀而上，他的臂力非常人可比，当年在太学拉偏架的时候，薛府十几个家丁也没推动他分毫。
有人吆喝道：“一起上！”
左轻鸿今日之前，只杀过一个人，便是万俟水水。今日不得已，已经杀了十数人了。
想这些人有父母，有亲友，除却今日的刀剑，便与他一般无二，皆是寻常的人。可是今夜他们想要趁着大雨提刀来杀赵棠溪，左轻鸿便不能心慈手软了。
当年李笑倩教他习刀，他说他不想杀人，只想保人。
今日为了保人，他却不得不要杀人。
院子里这般大的动静，外面却始终安安静静的，数百甲兵连一个都没出现。
左轻鸿是刀鞘中的刀，从不肯轻易伤人，左思慎心慈手软，他养的孩子亦是心善之辈。可是今日这些人都想杀赵棠溪，都想杀赵棠溪！
左轻鸿红了眼。
赵棠溪是无数人从北胡人手中保下来的孩子，他尚在襁褓中的时候，怀安郡王府便为了他付诸烈火，陈夫子为了他被困樊笼十三年，北衙御林军为了他放弃了原本安稳的生活，高呼着“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战死在了燕都城门下。
还有李笑倩。
左轻鸿看着外面源源不断冲上来的黑衣刺客，心中怒极，北胡人都没要了赵棠溪的命，今日却要死在汉人手中不成。
左轻鸿斥道：“你们受何人指使！”
“是死士。”赵棠溪放下手中的话本，走到了左轻鸿身后，已经有人在撬窗户了，“咔嚓”一声后，窗户被从外面劈开了。
死士一波波地往里面冲，左轻鸿左手护着赵棠溪，右手中的刀不断挥落，无人能近他身边半步，刺客的鲜血仿佛是秋雨一般流淌在屋门前。
左轻鸿浑身都是血。
这些人是铁了心要杀赵棠溪，左轻鸿杀的手也稳了，心也硬了，眼中的锐气难以抵挡，他大声喝道：“还有谁！滚出来！”
刺客们久攻不进，见左轻鸿如此神勇，心里生了畏惧，拿着刀剑缓缓后退。左轻鸿遇见如此群战，才知晓左家刀的精妙之处，一刀刀挥出去仿佛是玄铁打造的屏障一般，无半人能近身。
左轻鸿见刺客后退，当即使出斩阎罗拦住退路，回身时一招悲问仙再接阳春回雪，数十人中刀从楼上滚了下去，左轻鸿一跃而下，与漆黑夜雨中手持长刀，抬眸沉声道：“何人敢？”
不知谁说了句李笑倩。
左轻鸿的脸上都是血，浑身泛着煞气，他大声笑道：“不错，我就是李笑倩的徒弟！何人还敢上前半步？不敢上就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想要杀殿下，问问我左轻鸿手上的刀答不答应！”
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也照亮了左轻鸿的脸。
“护驾！”驿馆外传来了甲兵的脚步声，活着的黑衣刺客们纷纷撤退，武靖快步推开院门走了进来，士兵们在廊下打着火把，将院子里照得通亮。
赵煦披着外衣也赶过来了。
左轻鸿浑身湿透了，漆黑的刀刃上全是血水，从二更到三更，无一人前来相助，赵棠溪便躲在他的身后，哪里像个太子？便是陇州吃草根树皮的乡下孩子也比他强几分。
赵煦惊道：“这是发生了什么？有人想杀殿下？”
张文山跟在赵煦身后，面色凝重，一个字也不敢说。
武靖手下的人将黑衣人的尸体全部拖到了院中，摆的整整齐齐的，横铺了半个院子。
张文山暗自心惊，他没想过竟会有这么多人。
左轻鸿站在赵棠溪的身前，赵棠溪面色如常，也不见受惊，只是沉默了些，只有衣角的鲜血才昭示着方才他是经历了怎样的一场生死交战。
“将军，一共六十七人，皆已被左大人斩杀。”武靖手下的人前来报道。
赵煦和张文山闻言都倒吸了一口气。
这左轻鸿平日看起来温和宽厚，没想到下手这般狠，武靖铁青着脸没说话，赵煦见气氛压抑地厉害，穿好外袍走了过来关心道：“殿下安否？”
“尚好。”赵棠溪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
“那便好……”赵煦搓着手道。
左轻鸿盯着众人看了半晌，他提着刀忽而架在了赵煦的脖子上，赵煦吓得惊叫一声，既惊且惧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风雨杀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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