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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命与刀 “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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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轻鸿又朝着武靖和张文山看去,武靖和张文山不敢直面左轻鸿充满杀气的目光,皆深深俯首。
“从二更到三更,这么长时间你们在哪里?”左轻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来,只是沉沉问道。
张文山当先道:“下官在驿馆靠外的房间里歇息,并未听到,方才是武将军派人前来,下官才知晓。”
武靖垂首道:“我派兵在外面巡查,一更时分才睡下,因旧疾吃了药,睡得深沉。”
赵煦忙道:“我虽听见了,可是我又不会武功,只是待在房间里,让手下的人去寻武将军了。”
左轻鸿冷笑了一声,刀刃微微立起,刀身上的血便沿着刀刃流到了赵煦脖子上,赵煦心也抖了起来,他颤声道:“当真不是我。”
“是你不是你,我不管,但殿下在你的眼皮底下出事,便与你脱不了干系。”左轻鸿手腕一动,刀刃削下了赵煦的一缕头发,赵煦吓得浑身抖成了筛糠子,却一步也不敢动。
张文山急道:“大人,手下留情!”
“还请世子爷早些查明是何人想刺杀殿下,不然我的刀可等不了。”左轻鸿挽了个刀花,将刀收入鞘中,眼神冷冷地扫了一眼众人,弯腰同赵棠溪道:“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赵棠溪面色惨白,神情惶然,只是虚朝着众人点点头,便听从左轻鸿的话转身上了楼梯。
左轻鸿跟在他的身后,脚下踩着血水,浑身的秋雨滴滴答答地坠在地面上,一身玄衣掩了浑身血色。
今日这些杀手如潮般涌上来想杀赵棠溪的时候,他才明白,赵棠溪是他的命,他是赵棠溪的刀。
赵棠溪要藏锋,他便要出鞘。
今日他削了赵煦的头发,明日金陵城的诸位大人物们便会知晓,李笑倩死了,陈问水死了,可是还有人护着赵棠溪。
赵棠溪方才的屋子早已被打烂了,张文山忙命驿丞为赵棠溪重新换了一间屋子,二楼的屋门关上了,院中的三人才动了起来。
左轻鸿关上了门,赵棠溪才回过身来看他。
“哥,你怎么样?”赵棠溪心里其实也怕极了,从二更到三更,没有一个人来帮他们,在这长达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左轻鸿所能依仗的只有手上的刀。
左轻鸿抿着嘴摇了摇头,他的手仍在发抖。
“哥……”赵棠溪又叫了声。
左轻鸿猛然单膝跪在了地上,赵棠溪忙蹲下去看他,只见左轻鸿皱着眉哭了,从李笑倩死后,左轻鸿第一次哭了。
左轻鸿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哭,也许少年的时候心是水做的,故而软,如今长大了,将心里的暖水都化作苦涩的泪哭出来,心也便硬了。
“往后,臣护着你。”左轻鸿将头抵在赵棠溪肩上,不想让赵棠溪再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
左轻鸿的心在寒冷的秋雨中,为赵棠溪长出了一棵遮风挡雨的巨树。
次晨一早出来太阳,地上湿漉漉的,武靖便命手下的人准备行礼,准备出发了,早日入金陵,免得夜长梦多。
昨晚的事他仔细彻查,才知道有人将安睡的药物加进了他的药中,故而常常失眠的他昨夜睡得深沉,手下的兵也被人引开了。昨夜的杀手们根本不是被甲兵吓走的,而是被左轻鸿杀退的。
若是没有左轻鸿一身本事,太子恐怕早已横尸在了雨夜中。
武靖早就知道他身边的兵都是旁人的人,可是没想到这些人竟至如斯地步。昨夜后半夜他躺在床上,枕着铁甲天明方才睡了一会儿,壮士暮年,可怜至斯。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赵棠溪昨夜睡得晚,今日起来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左轻鸿抱着刀跟在赵棠溪身后,赵煦看见他心里便抖了抖。
“世子。”赵棠溪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施礼道。
“殿下。”赵煦忙弯腰。
左轻鸿跟在赵棠溪的身后从赵煦眼前走过,赵煦没敢抬头,左轻鸿轻笑了一声:“世子爷不做亏心事,不必害怕。”
赵煦一见左轻鸿便想起了昨日落在自己脖子上的刀,他回去脱了外衣,衣领上全是血,皆是左轻鸿的刀上落下的。
幸而左轻鸿没在赵煦面前停步,他跳上了马车,坐在赵棠溪的车厢外。
过了昨夜,他谁也不信。
“起行!”武靖道。
十里秦淮河,金陵城素来是江南繁华之地,城外乃是长江天堑,晋王据长江而守,自然容易的多。
行至金陵城外,只见朝廷派来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杜归鹤与晋王的小儿子赵然一同在城门外等候,见队伍来了,一群人皆跪在了地下,金陵的百姓也遥望着,看是哪位贵人来了。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杜归鹤与众臣道。
马车停了下来,队伍中的人也下了马,左轻鸿掀开车帘,赵棠溪从马车中探出头来,跳下了马车。
围观的众人只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少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虽说是太子,却像是哪位世家贵公子一般,全无太子的威严,倒是他身边的玄衣带刀侍卫看起来更凶煞一些。
“好久不见了,杜大人。”赵棠溪笑道,“诸位请起。”
“谢殿下。”杜归鹤起身道,“燕都一别,已经两年了。”
晋王的小儿子比赵棠溪大一岁,站在杜归鹤身旁小心地打量着赵棠溪,赵棠溪颔首微微笑了笑,赵然似是受宠若惊,忙回了一个礼。
晋王的大儿子赵煦和二儿子赵杰皆是王妃何氏所出,这个小儿子赵然,是金陵世族聂家的女儿生的。赵煦善文,赵杰善武,这个赵然没出彩的地方,最善说话,讨晋王喜欢。
“先去见见叔父吧。”赵棠溪道。
晋王为赵棠溪准备了轿辇,赵棠溪下了马车便上轿辇,金陵城比之燕都,不如气恢宏雍容,却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钟灵毓秀。
一路抬到了紫金殿,宫外侍卫纷纷俯首,赵棠溪甫下轿辇,立时便有门口的太监高声道:“太子殿下驾到——”
殿内群臣纷纷下跪,大周朝廷空了快十五年了,今日终于迎来了它年轻的主人。
左轻鸿跟近了几步,赵棠溪亦缓了几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殿。
群臣皆道:“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赵棠溪轻笑了声道:“诸位快快请起。”
众臣抬头,只见赵棠溪身后还跟着一位玄衣少年,这玄衣少年长得如松如柏,却周身冷峻仿佛寒冰,旁人不敢近身。
此人从未在金陵露过面,十分面生。
“来者何人,竟敢在紫金殿上佩刀!”紫金殿内的武侍喝道。
众人早就看见了这少年佩着刀进来了,可是此人跟在太子的身后,故而无人敢拦他。武侍一喝,众人也不偷偷打量,正大光明地看了。
左轻鸿目不斜视,任由众人打量。
忽一人道:“他腰间的仿佛是代天令……”
晋王在龙椅下设了王椅,平日里上朝的时候便坐在王椅上处理朝务,今日太子归朝群臣下拜,唯独晋王稳坐上位,分毫未动,晋王听闻此言,亦轻轻从座位上直起身来,抬眼朝着下面看了一眼。
代天令主李笑倩两年前就在燕都死了,想来代天令也随着李笑倩的死遗失了,众人也将此事抛之脑后,万没想到,今日有人戴着代天令随着太子一起回来了。
尚书令汤固皱眉道:“此物你这少年从何得来?”
“是我给他的。”赵棠溪眼神纯然,并未气势咄咄,只是小声问道,“这位大人,是不能给他吗?”
“代天令非同寻常,不可轻易赐人啊殿下。”汤固言辞恳切,轻轻摇头道。
“李大人说谁保护我,我就把这令牌给谁。”赵棠溪朝着晋王微微颔首,“伯父,昨夜左轻鸿为了保护我,苦战半夜,诛杀数十人,难道我不能把令牌给他吗?”
众臣闻言皆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这少年竟一人杀了数十人,武功纵然了得,也必是心狠手辣之辈。
晋王闻言也大为吃惊,他颤声道:“昨夜有人刺杀你?”
赵棠溪委屈地点了点头道:“棠溪原以为到了江南,便是到了咱们汉人的地方,可是没想到昨夜竟有人要杀我!昨夜左家哥哥为我苦战一个时辰,都没有一个人前来保护我。”
尚书令汤固问道:“左家?”
尚书右丞邹达斥道:“何人如此大胆!”
晋王亦问道:“左家?可是李大人的徒弟,左思谦的儿子左轻鸿?”
紫金殿内众臣一听左思谦的名字,登时愤然沸然,礼部徐松泉痛声道:“殿下,代天令万不可赐予此等乱臣贼子!”
众臣纷纷附和。
赵棠溪被众臣吓得退了一步,跟在左轻鸿的身后,众臣一见此景,登时心下纷纷生出想法。
晋王见赵棠溪这般畏手畏脚,果真还是个孩子,左轻鸿势单力孤,到了金陵便是羊入狼窝,怕是难得囫囵。
众臣有的叹息太子年幼没担当,有的断定左轻鸿此人必不简单,最多的还是对赵棠溪的失望和左轻鸿的忌惮。
“伯父,棠溪委屈,原来左家哥哥救了侄儿,却成了乱臣贼子了,难道侄儿做什么都不对?侄儿自幼长在铁王府中,打小便没见过亲人,如今活了十几年了,虽历了些磨难,但终于见到伯父了。”赵棠溪说着便哭了出来,“可是没想到……”
左轻鸿打进了殿一句话也没开口说,一直听着诸位大人打机锋,乍一听到赵棠溪此言,登时面色奇怪了起来……
“唉……”晋王终于站了起来,晋王今年已五十有余,面相十分和善,他闻言亦是双目微红,缓缓站了起来,快步走了下来,上前伸手握着赵棠溪的手,一时便落了泪。
“侄儿这些年在燕都受苦了,如今有伯父在,定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晋王一时忍不住搂着赵棠溪落泪不止,群臣见状也心中凄凉,不少人湿了眼眶。
唯独左轻鸿想起了当时赵棠溪看着话本儿说这些话的模样,竟教赵棠溪将晋王猜了个九成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