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国戚》水白而寒

52、少东家 “燕都左轻

　　“这李娘子是谁？”赵煦侧身问张文山道。

　　张文山道：“听闻是李大人养在陇州的一位风尘女子，名唤玉珠。”

　　赵煦“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轻蔑道：“不过是个风尘女子，竟得山河商会如此礼遇，李笑倩也是个浅薄的，学着富家子弟招女支。”

　　张文山还待再说这玉珠不一般，外面的人却已经进来了，只得住嘴。

　　玉珠不过三十岁，一身素衣，怀中抱着一把黑金汉刀便进来了。

　　裴文觉伸手道：“嫂子请坐上首。”

　　玉珠微微颔首道：“我不过是替笑倩来看看，坐在一旁便好，裴掌柜不必……”

　　“嫂子坐吧。”封寒道，“嫂子抱着大掌柜的刀，自然该坐大掌柜的位置。”

　　众人纷纷道是，玉珠才勉强坐了左首第二个位置，赵煦看着对面的空位子，低声道：“怎么还有一个空着的。”

　　张文山实在头疼，只闭嘴当没听到。

　　诸位掌柜两年多没见，这会儿聚在一处三三两两的说话，连程有钱也凑在其中说的热火朝天的，甚至和郑其珩谈了一笔生意。

　　赵棠溪见众位差不多都到了，算算时间左轻鸿也该回来了，便从内堂走了出来，众位没想到这位少东家早在里面等着了，纷纷站起来施礼道：“少东家。”

　　赵煦等人作揖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赵棠溪笑笑道：“诸位不必多礼，都坐下说话吧。”

　　鲁州马煊一揖道：“少东家，不知燕都为何没到？”

　　“我派他去医馆拿东西去了，片刻便至。”赵棠溪道。

　　燕都掌柜本是李笑倩，李笑倩去后，众人便多有猜测，这位掌柜的是由他的徒儿左轻鸿做。然而燕都并非简单的商铺，更有暗地里先帝留下的人，因此燕都掌柜的人选便成了迷，谁也不敢轻易便下决断。

　　众人正心里正嘀咕着，赵煦却先道：“今日见殿下安好，我和父王便安心了，这些年殿下不知所踪，父王每每提起，都忧心不已。”

　　赵棠溪笑道：“多劳挂心，我这些年有陈太傅照拂，一切皆好。”

　　赵煦又道：“此次我前来便是奉了父王的命令，接殿下回去，旧臣们都对殿下很是挂心。”

　　“既然脱离苦海，肯定是要去金陵的。”赵棠溪笑道，“只是没想到堂哥亲自来接，棠溪倍感惶恐。”

　　这话捧的赵煦心里舒坦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也真了些。

　　张文山只觉头皮发麻，没想到这位太子，年纪小小便这般圆滑，话说的比三十岁的赵煦还说的好听。

　　诸位掌柜中除了鲁州马煊和晋州郑其珩外，都知晓这位少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只心里笑，看着他和赵煦打太极。

　　“燕都左轻鸿到了！”少年高声道。

　　诸位掌柜都站了起来，上一次山河商会齐聚之时，张文山便来过了，那日他费尽心思想要说动一二，眼看着马煊已经有些松动了，万没想到李笑倩恰好便来了。

　　今日这句燕都左轻鸿到了，让他想起了当年的燕都李笑倩到了。

　　张文山站了起来。

　　左轻鸿走了进来，左手提着一个药箱，右手牵着一位小姑娘，小姑娘脸上蒙着面纱，眼睛水灵灵的。

　　沈白走了前去，接过左轻鸿手上的药箱笑道：“是我疏忽了，多谢左大哥替我跑这一趟。”

　　左轻鸿摆摆手。

　　众人此时都看清楚了他腰间的掌柜印鉴，不仅如此，印鉴旁还缀着一枚令牌，令牌上书“代天”二字。众人此时方才确定，左轻鸿确实接过了李笑倩手中的代天令和掌柜印鉴。

　　赵煦亦看见了。

　　左轻鸿于各位掌柜见过礼，坐在了左上首，雨雨则站在了玉珠的身边。

　　“诸位都到齐了，我便开始了。”赵棠溪坐在上首，“此次姑苏之约，是前年的小年夜定下的，前年的小年夜，和当年一样，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赵棠溪回想起当时，仍觉得心惊。

　　“众位应当都知晓，代天令主李大人和陈太傅死在了那天，其实那天还死了很多人，包括北衙御林军的范敦将军和已赋闲在家的百余名御林军将士，他们高呼着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冲向了胡人的弯刀，从铁桶一般的京城中救了我出来。”

　　赵棠溪望着堂下诸位同仁，深吸了一口气：“今天不止我坐在这里，也是他们坐在这里，赵棠溪此生必定继承先烈遗志，共诛胡贼，复我河山！各位共饮一杯！”

　　沈白一挥手，丫鬟们纷纷斟酒，裴文觉心中激愤感慨，高声道：“兄弟们，且将山河翻新篇，再书汉史三百卷！”

　　这是当年李笑倩的话。

　　众位掌柜的想起李笑倩，均是红了眼眶，齐声道：“且将山河翻新篇，再书汉史三百卷！”

　　左轻鸿亦红了眼眶。

　　赵煦被这声音震得几欲耳鸣，跟着众位掌柜一起喝了一杯。

　　“诸位请坐。”赵棠溪道，“今日主要有三件事要和众位商议。”

　　封寒道：“少东家直说吧。”

　　“一是重中之重。”赵棠溪看着众位掌柜，“血瘟在关内蔓延已经十余年了，无数百姓深受其害，想必诸位来姑苏已经知晓了，我们已经从草原上找到了救治此病的药草，经过姑苏顾氏半年的研究，终于制成丸药。”

　　马煊身处鲁州，血瘟在鲁州仅为散发，接触不多，但已为此事忧心许久了，闻言立马道：“大善！”

　　郑余才是最高兴的那个，赵棠溪宣布了这个消息，会馆内的人都热议了起来，一个个说着这些年因血瘟受的苦，无数人家妻离子散，皆是因为这不治之症。

　　“如今山河破碎，推广渡活丸的重任，就交给各位掌柜的了。姑苏顾氏会为大家提供足够的丸药，水草丰茂的地区，譬如蜀州、楚州、晋州河谷一带，便可自己拿草种去种植。”赵棠溪伸手拿过左轻鸿手中的药箱，将制好的丸药拿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此药全由姑苏顾氏一力承担，免费发给关中各地。我想将此药免费推至全国各地，山河商会不赚取其中利润，不知各位意下如何？”赵棠溪问道。

　　封寒当先抱拳道：“楚州愿意。”

　　郑其珩家中有钱，不在乎这些，起身抱拳道：“晋州愿意。”

　　众位掌柜的都是有家底的人，如此为国为民的大事，且姑苏顾氏制药最花钱，顾氏都不赚这钱，大伙儿自然也都愿意全这义气。

　　各州纷纷表态，陇州郑余最后站了起来，他哈哈笑着同诸位掌柜的抱拳道：“多谢兄弟们了，此事还是我陇州最占便宜。”

　　裴文觉与郑余一向关系好，笑道：“蜀州此病甚少，我将手下的人派去帮你。”

　　裴文觉如此说，诸位掌柜的手上有人手的，纷纷表示要帮郑余。

　　郑余抱拳叹道：“家国受难，诸位如此相帮，郑余感激不尽，诸位，受郑余一拜。”

　　各位掌柜的皆笑他道：“这般多礼，莫不是鲁州来的？”

　　鲁州马煊被打趣了，也不恼，只是温笑着。

　　赵煦第一次来山河商会，见这家商会竟放弃了如此暴利，心里惊叹不已。便是一份药卖上两文钱，加起来也足够组建一支军队了。

　　张文山早就见惯了这几位的种种行径，对此接受良好。

　　武靖心里亦热血澎湃，他主管血瘟一事，这几年忙的昏天暗地，却丝毫没有起色，没想到在此处便解决了。

　　“殿下。”武靖站了起来，作揖道，“臣武靖，奉晋王命主管血瘟一事多年，竟不知殿下从何处寻来了这法子？”

　　“从草原上。”赵棠溪起身朝众位一揖道，“去岁我和陇州郑余、姑苏沈白、左轻鸿等人一起前往塞北，在草原深处发现了救治此病的法子。诸位，此病实非天灾，而是人祸。”

　　武靖惊道：“这怎么可能！”

　　沈白起身朝着众位施礼道：“确实如此，是北胡人有意散播在关内的。”

　　“至于谁是幕后主谋，尚在调查中。”赵棠溪道。

　　“绝不能轻饶了此人！”裴文觉皱眉斥道，“恶意散播此等瘟疫，必是金庭中人。依我看，此人是想接着此病削弱汉人国力，意图一统中原。”

　　“我赞同裴掌柜这个说法。”郑其珩道。

　　张文山小声在赵煦耳畔道：“这便是大将军的哥哥。”

　　赵煦点了点头。

　　“王叔派了堂兄和两位大人来，想必是想接我回去，我从小长在胡人中，自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常常想起舅舅的悉心教导，李大人的舍命相护，还有父皇自缢太庙的国仇家恨。”赵棠溪面色沉重了几分，无论方才他怎么样运筹帷幄，这会儿便是个小孩子。

　　武靖痛声道：“此为臣之失职！”

　　“过往的事不必提了。”赵棠溪伸手道，“我就想认祖归宗，将此身明了。”

　　“这是当然。”众人纷纷道。

　　赵煦也站了起来道：“这也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裴文觉笑道：“自然双方都有意，这事便好办了，少东家待此间事了，直接去金陵便是。若是有难处，只管只会兄弟们一声，不出十日我等必至。”

　　“诸位请坐。”赵棠溪笑着道，“正好推行渡活丸也需要晋王的相助，我们此去金陵，也将此事一起办了。如此第二件事便也说好了。”

　　“第三件事呢？”封寒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