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亲国戚》水白而寒

51、皇亲国戚

　　众人起身相送，两人相互道了句请便去了顾府的书房。

　　左轻鸿抱着他的刀站在书房外守着，裴文觉临进门前笑道：“代天令主给我老裴把风，我老裴有面子啊。”

　　左轻鸿抱拳笑了，裴文觉见他笑得意味深长，迟疑着进了门。

　　“裴掌柜，请坐。”赵棠溪道。

　　裴文觉也不客气，与赵棠溪面对面坐了，他是个暴脾气，也不磨蹭当即道：“当年大掌柜拿着代天令来蜀州拉我入伙的时候，我老裴也曾犹豫过，但大掌柜为人仗义，侠肝义胆，我老裴信他，便跟着他干。如今大掌柜没了，少东家回来了，但我老裴打心底里却觉得少东家不如大掌柜。”

　　赵棠溪闻言并不恼怒，也不急躁，只是伸手道：“裴掌柜但说无妨。”

　　裴文觉见赵棠溪小小年纪倒是沉得住气，心里也生了几分好感。

　　“我且问一句，殿下是想要皇位吗？”裴文觉问道。

　　这不禁让赵棠溪想起了和舅舅的最后一次长谈，从他离开燕都已经快两年了，这两年走遍了大江南北，见遍了世事百态，胡人肆虐横行，百姓岁无余粮，瘟疫四处蔓延，当官的作威作福，有钱的关仓自保。

　　舅舅曾问他，为什么想救这些百姓，他答不上来。舅舅要他去找答案，他今日找到了。

　　不为其他，就为了这颗悲悯之心。

　　人生在世，总要为同胞做一些事，不问为什么，不问值不值得，父皇做了，舅舅做了，李笑倩做了，左轻鸿做了，他赵棠溪也要做了。

　　“我虽是皇子，但自记事起，从没有做过一天的皇子，我也没想过做皇帝。”赵棠溪认真道，“但我想救救这个天下，我要骨肉同胞脱离苦海，我要疮痍江山海清河晏。”

　　裴文觉闻言衷肠激荡又觉得叹惋可惜。

　　“少东家的心与我等绝无二般，可是少东家想的太简单了。”裴文觉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沉痛道，“如今天下分裂，金廷坐拥我大周的大半江山，晋王龟缩在吴州，偏安一隅。我大周为何而亡？皆是因为世家掌权，宦官乱政，先帝一心为民，花了十年清剿朝野，宦官本是无根之人，可是世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先帝亦未能收回世家手中的权势。”

　　赵棠溪点了点头，亦深以为然，这段事陈夫子自他读书便说过。

　　“原本大周还能撑一撑，可是世家做了卖国贼，前线将士没钱没粮，饿着肚子打仗，世家卷着家财纷纷南下，拥了晋王做假皇帝。”裴文觉看着赵棠溪沉痛道，“殿下若无意皇位，便是晋王做了皇帝，晋王做了皇帝，世家地位更加稳固，如果这样，先帝的血不是白流了？诸位兄弟同胞的血亦是白流了。”

　　裴文觉能说出这番话，自然是对自己推心置腹了，可是赵棠溪仍道：“可是我从未想过做皇帝，只要晋王叔叔光复河山，我愿意为他鞍前马后扫清世家。”

　　“少东家！”裴文觉气得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骂道，“晋王那龟儿本来和世家是蛇鼠一窝，世家将他抬上皇位，给他金银财宝美人香车，他难道舍得动？晋王本来就不是人，当年便想借胡人的手杀了你，难道他做了皇帝你还能有命？”

　　赵棠溪不言语，只是低头看手。

　　“若教小人得了天下，百姓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裴文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少东家果真无意皇位？”

　　“我实在是没想过。”赵棠溪小声道。

　　裴文觉见赵棠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起身抱拳道：“就当大掌柜白死了，他的遗志我裴文觉自当办到，殿下去金陵做你的皇亲国戚去吧！”

　　裴文觉言罢起身便推开门出去了，刚一出门，却被左轻鸿又拦住了。

　　“罢了，让开！”裴文觉满心愤懑失意，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撒，只想回去带着蜀军出了剑门关，与拓跋氏拼个你死我活，“十四年呕心沥血，无数仁人志士血溅沙场，终究是押错了宝！”

　　裴文觉眼中几欲涌出泪来：“是李笑倩错了，是裴文觉错了！”

　　“裴叔叔，且慢。”左轻鸿抱拳拦在裴文觉身前，“你回头看。”

　　裴文觉道：“这还看什么！”

　　左轻鸿笑着点头道：“你回头看。”

　　裴文觉回身，只见赵棠溪站在书房门口，弯腰朝自己一揖道：“方才冒犯了，还请裴掌柜入门再叙。”

　　裴文觉见这二人如此神态，一时迷惑了，被左轻鸿拥着又走了进来，左轻鸿反手掩上了门，赵棠溪笑道：“二位请坐。”

　　左轻鸿笑道：“这可是沾了裴叔叔的光了。”

　　裴文觉方才的气还梗在心头，直着脖子坐下了。

　　“事关重大，才冒犯试探，裴掌柜恕罪。”赵棠溪再次赔礼道。

　　裴文觉这会儿也转过弯了，原来是少东家想要试探他的心意，这才拱手道：“老裴性子直，少东家莫怪罪。”

　　“是我冒犯了。”赵棠溪笑道，他想了想，脸色也严肃了几分，张口缓缓道，“我如今势单力薄，并非晋王对手，若是非要皇位，朝野必定动荡不堪，若是大金趁机南下，汉人便再无复国之望。因此，我需先低低头，软一些，先清外敌，再安内政，你说是不是，裴掌柜？”

　　裴文觉长出了一口气，笑了出来：“少东家早说便是，吓死我老裴了。”

　　三人一起笑了。

　　裴文觉朝左轻鸿道：“轻鸿，你小子早知道是不是？”

　　左轻鸿笑而不语。

　　“我要做的事乃是在悬崖边上走，因此才要诸位真心拥戴于我，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我从未做过一天的皇子，也没那个九五之尊的心，我只是相救这江山百姓，我的心与你们并无二般，只是我父亲恰巧是先帝罢了。”赵棠溪认真道，“我自当继承先辈遗志，还天下一个海清河晏。”

　　裴文觉起身抱拳道：“得见少东家，裴文觉今日方知白虹书院陈问水是何等人物了！”

　　赵棠溪亦起身道：“得裴掌柜支持，赵棠溪深以为谢！”

　　裴文觉道：“此事不必言谢。”

　　左轻鸿和赵棠溪办完了这件事，心里都出了一口气。

　　裴文觉这会儿才彻底反应过来，赵棠溪试了他可不是一次，而是两次。早先他便听闻少东家去了陇州，接着又去了楚州，最后从晋州传出消息来说是南下了，天下六州七府，他唯独绕过了蜀州和鲁州。

　　鲁州靠燕京近，不安全，不去倒也罢了。可是从楚州到蜀州，走水路不过十日，他也没来找自己，这便是他对自己的第一次试探，今日乃是第二次。

　　裴文觉想通了这处，不禁也认真打量起这个尚未满十五岁的少东家，如此心机谋划，绝不可小觑啊。

　　“不知少东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裴文觉问道。

　　“自然是回金陵，做我的皇亲国戚去了。”赵棠溪笑着打趣道。

　　裴文觉一咂舌，不好意思道：“是老裴胡说，少东家快别打趣了。”

　　“事实上就是这样，我从小就不知低头为何物，如今却不得不低头了。”赵棠溪笑道，“形势比人强。”

　　裴文觉见状也只得叹息道：“但愿我等的血不要白流。”

　　几日后便是重阳节，这次山河商会的重阳之约，不仅是各位掌柜的来了，因着赵棠溪，还来了不少人。

　　姑苏顾氏做东，一切都由沈白和温冕打理，因而对来客也掌握的更清楚些。

　　“诸位掌柜的皆已到齐，我已安排住在了客院，这次还新到了金陵程氏，也一并安排在了客院。”沈白拿着册子，一手执笔道，“金陵派了世子赵煦、老将军武靖和御史大夫张文山，另外晋州白虹书院修书前来，道已经启程前往金陵了。”

　　“人来的挺齐的。”赵棠溪低头吃着杨桃，随口点评道。

　　“怎么是武靖？上次不是项云来的吗？”左轻鸿也忙着吃，闻言抬头道。

　　“可能是上次丢了面子，这次不愿来了。”沈白笑着道，“再说，武靖是先帝的心腹，前来接表哥也是理所当然的。”

　　“又不是什么好差事，左右凑人头罢了。”赵棠溪吃罢，接过雪凝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道，“你且先稳着，等重阳节到了，什么牛鬼蛇神都一准现形。”

　　沈白温笑着道：“恐怕不好对付。”

　　“总要迈过这个坎儿。”赵棠溪道，“近来气候多变，你让顾爷爷在家里好好养身体，重阳之会你和温冕来便罢了。”

　　“爷爷说想要来给你撑场子。”沈白合上册子，走了过来，也拿起了一个杨桃咬了一口。

　　方才这两人吃的太香了。

　　“不必了。”赵棠溪指着左轻鸿道，“你看你左哥哥这般凶悍，有他给我撑场子就够了。”

　　沈白一下子便被逗乐了，笑道：“左大哥端方仁义，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可怖。”

　　重阳节转眼便到了，诸位掌柜早已用过饭，便三三两两的到了，会馆内外都是人。沈白做东，一早便在会馆内候着了。

　　“少爷，金陵的人来了。”

　　沈白不急不缓得起身道：“众位叔伯，咱们前去迎一迎吧。”

　　晋王是庶长子，比先帝大许多岁，他的长子赵煦，今年已经是而立之年了。赵煦饱读诗书，雍容华贵，一身王袍很是气派。

　　武靖年纪大了，却仍不卸甲，一身戎装。张文山还是老样子，这次有了主子，他便退在一旁，不显山不露水地跟着。

　　沈白与众位掌柜纷纷施礼道：“有礼了。”

　　赵煦颔首道：“贸然前来，还请见谅。”

　　沈白不过到赵煦的下巴，却是主人家：“世子客气了，里面请。”

　　众人刚坐下，便听见外面喝道：“李娘子来了。”

　　众位掌柜刚刚坐下，闻言纷纷站了起来迎了出去，一堂的人瞬间便空了，只剩下赵煦、武靖和张文山三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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