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九道钟声 能做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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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遥一把抓住左轻鸿的手，惊地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在伏地大哭的赵棠溪和左轻鸿只见来回转了几遍，才压着声音道：“那岂不是……”
“是他。”左轻鸿拍了拍陈遥的手，示意他放松，“我们来晚了。”
陈遥低声道：“天爷呐！”他言罢忙转身出去，站在门口同管事道：“速速将山门关了，不许任何人进出，修书给我爹，让他密切注意白渭府的动静，但有异常，必来相告。”
管事是陈家的老人，闻言当即点头去了。
陈遥嘱咐完事情后，才转身回来，也不敢惊扰赵棠溪，只是同左轻鸿站在一处。
“不知阁下是……”陈遥问道。
“在下左轻鸿，字归雁。”左轻鸿抱拳道，“家师李笑倩。”
“失敬失敬。”陈遥忙道，“你们是孤身来的？”
左轻鸿点头道：“我二人自楚州来。”
“燕都出事的时候，书院也曾四处寻找过殿下，却没一点儿消息。”陈遥叹道，“你们两个小少年，去哪了儿了啊？”
“我们先去了陇州，去年在草原上，今年三月的时候到了楚州，其后便来此处了。”左轻鸿道。
陈遥道：“你们也不曾捎来书信，这两年我没一晚上睡好的，幸而来了。”
赵棠溪哭够了，才擦了眼泪爬了起来，初时在楚州涂的黑粉已经糊在了脸上，露出了白皙的皮肤，赵棠溪哭的伤心，左轻鸿却忍不住道：“先去洗把脸吧。”
陈遥亦是没忍住笑了。
赵棠溪这才想起自己脸上涂了东西，一时脸又红了。
陈遥忙命人准备了浴汤，送了赵棠溪去沐浴更衣，待再见的时候，黢黑小仆已经变成了如玉少年。左轻鸿也换上了武袍，将长刀配在腰间。
陈遥这才见过赵棠溪，长揖到地：“白虹书院陈遥，见过殿下。”
“切莫如此多礼。”赵棠溪忙将陈遥扶了起来，“山长是舅舅的侄子，我们是同门师兄弟，说起了还是棠溪占了师兄的便宜。”
陈遥忙道：“殿下言过了。”
“师兄，我此次前来，想在这里住两个月，再下姑苏赴山河商会的重阳之约。”赵棠溪道，“不知可否？”
“师弟放心住下，白虹书院十分安全。”陈遥当即道，“只是不知师弟往后是如何打算的？”
“自然是要先认祖归宗，只是认祖容易归宗难，我是亡国太子，手中无权无势，晋王叔盘踞吴州多年，我若归汉，他断然是不肯的。”赵棠溪将茶杯放下，为难道。
陈遥也明白其中利害，晋王离做皇帝只差一个名分，但是若是太子回来了，先帝已崩，且早便立下太子，太子还朝便是新帝，这让晋王如何肯？
“我此行前来，便是要请山长届时亲自前往金陵，于王叔面前为我转圜几分。”赵棠溪看着陈遥，面色平静地道，“我不欲做皇帝，只想认祖归宗。”
陈遥大惊道：“殿下！这一步不能退，若是退了，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因此我才要山长，要山河商会为我拦住腰。”赵棠溪恳切地道，“如今山河破碎，民不聊生，我不想因皇位之争大动干戈。若是晋王是明主，我自然愿乡野一生不问朝事，但是晋王盘踞吴州苦役百姓，上不能光复河山，下不能体恤百姓，整日只与世家争权夺势，实非明君。”
陈遥闻言亦点了点头，他知道，赵棠溪说的是实话。
“但我不能在此时做皇帝，此时发生宫变，定让飘摇河山更加动荡，拓跋氏亦会乘机南下，扼杀汉人最后的希望。”赵棠溪起身一揖道，“因此，我想请山长重阳后亲至金陵，为棠溪转圜几分。”
“殿下没有辜负家叔的教诲。”陈遥起身同样一揖道，“陈遥愿为殿下马前卒。”
“多谢师兄。”赵棠溪道。
少年一躬身，陈遥仿佛看见了他身后的风起云涌，血海尸山。
十三年苦心孤诣，终是襁褓婴孩成了运筹帷幄的少年，陈问水被困燕都十三年，折了双翼吞了鲜血，但他养出、教出了赵棠溪，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不是今日陈遥选了赵棠溪，而是当年城破国亡之时，陈问水便替陈家、替白虹书院选了赵棠溪。
白虹书院为这个少年等了快十五年了。
次晨白虹书院连敲九道钟声，杳杳钟声传至整个白渭府，寻常百姓不知为何今晨白虹书院敲了这么多次钟声，可是陈宅中的陈老太爷却懂了。
赵棠溪在白虹书院，平日里看书写字，闲来出入山间，在如此动荡的局势下竟也得了一个夏天的平静时光。
左轻鸿练罢剑，做在椅子上擦汗，赵棠溪捧着书翻看着，他看的不是什么经典，只是小厮从山下带上来的话本，讲的无非是些痴男怨女、家长里短的故事。
“你怎么看上这些了？”左轻鸿随意翻了□□。
“修身养性。”赵棠溪道。
“你看坊间的话本修身养性？”左轻鸿笑道，“若是让陈山长知道了，定然后悔选了你。”
“你不懂。”赵棠溪又翻了一页，他今日看的这本是一本写富家小姐遇上了凉薄书生的故事，小姐将钱财身子都交给了书生，书生进士及第却另娶他人。
赵棠溪看见富家小姐香消玉殒的时候叹了一口气，方又道：“这一年我身上的杀气怨气太重了，浑身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我要借着白虹书院的朗朗书声敛一敛锐气，藏一藏杀气，如此我在晋王面前痛哭流涕诉说衷肠的时候，他才能信我。”
左轻鸿道：“你还要痛哭流涕？”
“自然是要哭的。”赵棠溪将书搁在桌上，同左轻鸿认真道，“我跟你打赌，不但我要哭，晋王也要哭，我说活了十几年终于见到亲人了，心里实在委屈难受，晋王必定下了座椅将我搂在怀中，道，侄儿这些年受苦了，如今有伯父，定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左轻鸿笑着嫌弃道：“真肉麻。”
“能做皇帝，肉麻算什么。”赵棠溪又翻开了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我心中巴不得他能早些倒台，他心中巴不得我能出门横死，但是这能说出来吗？”
左轻鸿笑道：“我不懂这些，你心中有主意便好。”
“过几日便要到中秋了，咱们差不多该启程了。”左轻鸿道，“可要在书院过中秋？”
“中秋前便走吧，我不爱过节。”赵棠溪道。
左轻鸿点头道：“那我早些收拾。”
“记得将我的弓带上。”赵棠溪笑道。
左轻鸿也不打击他，点头道：“定为你拿上。”
陈遥听闻赵棠溪不等过中秋便要走，当时便急了，特地前来劝说：“师弟，后天便是中秋，何不等过了节后再走？”
赵棠溪笑道：“多谢师兄美意，师弟已经决意先行了。”
陈遥拦不住赵棠溪，只得送赵棠溪出山门，赵棠溪上马车前，同陈遥道：“师兄，中秋后便可将我南下的消息散出去了，就说大周太子赵霆已南下姑苏，赴山河商会的重阳之约了。”
陈遥颔首道：“是。”
赵棠溪作揖道：“师兄，就此别过，金陵再见。”
“一路安好。”陈遥俯首道，“金陵再见。”
左轻鸿抱拳，跳上马车挥了一鞭子，马儿便缓缓行了起来，陈遥看着两个少年走远了，方才进了山门。
“哥，你爱吃甜月饼还是咸月饼？”赵棠溪问道。
“甜。”左轻鸿道。
“你吃过肉馅的吗？”赵棠溪问道。
左轻鸿闻言回头惊讶道：“竟还有肉馅的？”
赵棠溪点头道：“是啊。”
左轻鸿想象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素的好。”
“咱们晚上买些月饼吃吧。”赵棠溪道。
左轻鸿点了点头。
“小年夜在马车上，过年在马车上，端午在马车上，中秋还在马车上。”赵棠溪难得唠叨道。
左轻鸿闻言笑了。
“等归汉了，你就要和朝臣，和晋王一起过了，每至佳节，便要穿着朝服，进宫看歌舞，吃御宴。”左轻鸿仔细数着，“可是热闹得很。”
“那我宁愿在马车上过。”赵棠溪笑道。
重阳节前，左轻鸿和赵棠溪便到了姑苏，只是没和众位掌柜的见面，先去了顾家的医馆。
沈白一身白衣在人山人海中分外显眼，前来医馆的都是血瘟病人，他们挣扎着不断往里面挤，生怕错过了这次，便再无获救的机会了。
沈白身边的站着一位十八九的女孩子，手中替沈白拿着书，袅袅婷婷，小意婉转。
顾家的看门大汉这几日都派到医馆来了，拿着棍子撑场子，生怕病人失了理智，冲撞了少爷。
“都往后退一退！”大汉粗着嗓门道，“药管够，不要挤！”
赵棠溪与左轻鸿一眼便看到了沈白身旁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陈夫子身边的雪凝。
赵棠溪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遥遥望着雪凝，也不说话，过了许久雪凝似是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终于抬头四处寻了起来。
赵棠溪站在柳荫下，一身素衣却掩不住风华，满身书卷气，翩翩贵公子。
虽快两年没见了，可是雪凝从小看着赵棠溪长大，怎会认不出，她一瞬便红了眼眶，手中的书猝然落地，沈白抬头问道：“雪凝姐姐，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九道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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