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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白渭府 他就是太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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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寒深呼了一口气,方缓缓道:“你胜了。”
左轻鸿笑着将刀收入鞘中,抱拳道:“承让。”
封寒掀起袍角,单膝跪地抱拳道:“封寒谨遵诺言,奉殿下为主,此生忠心不二,山海不移!”
老夫人亦长出了一口气。
十四年前,代天令主李笑倩来了楚州,一人连闯三十五关,将封家子弟打得是落花流水,封寒心高气傲,自守最后一关,倾尽全力也没能拦下已经连闯了三十五关的李笑倩,为李笑倩卖了十四年的命。没想到十四年后,又是一位少年手持代天令,再一次击败了他。
并非封寒十四年没有长进,而是左轻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于武学一道的天赋过于惊人,便是称之为天才亦不为过,便是李笑倩再世,恐怕今日亦难以阻拦。
赵棠溪伸手扶起封寒道:“封掌柜,此乃赵棠溪的大幸!”
封寒叹道:“惭愧啊。”
左轻鸿笑着捡起封寒的枪,将长枪掷还给封寒道:“封叔叔若是不尽兴,改日可再比过。”
封寒笑道:“你小子行啊。”
老夫人这才走了过来,她朝着赵棠溪深深弯腰道:“老妇人见过少东家。”
赵棠溪忙将封老夫人扶了起来道:“老夫人多礼了,快快请起。”
“少东家里面请,今日是个好日子,老身命府中好酒好菜招待。”封老夫人道。
封寒伸手道:“请。”
众人进了内堂,封家先上了酒,三人饮过。封老夫人见众人似是要商议要事,便先回了内院,将大堂让给了年轻人们。
“距离重阳尚有五个月,少东家可还要去别处?”封寒问道。
封寒的意思赵棠溪也明白,他其实想问的是赵棠溪还要不要去蜀州,毕竟裴文觉手上的是真真实实的兵。
赵棠溪却道:“不必了,裴掌柜将蜀州保护的很好,既然民安,我便不去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去晋州,见见舅舅。”
封寒反而劝道:“裴文觉手上的是真权势,少东家若是能得到他的鼎力支持,必能与晋王分庭抗礼。”
“裴掌柜不愿称王,便是最大的忠心,若我我得登九五,他自然会归顺于我。现在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亡国太子,无论与我还是与他,都不是最好的时机。”赵棠溪笑道。
赵棠溪虽然不足十五,心里却深有成算,他就像是天生善于摆弄经纬的人,玩弄权术对于他而言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
左轻鸿时常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可是却仍誓死效忠于他。
封寒闻言也不再劝了,赵棠溪心里有主意,他是最高兴地那个。
“少东家想要北上,亦无不可,只是少东家如今身份敏感,若是教拓跋氏捏住了,恐怕难以脱身。晋州最近燕都,很是危险。”封寒道。
左轻鸿心里也觉得危险,不愿让赵棠溪犯此险事。
“需得去一场,我才能心安。”赵棠溪笑道,“金人对户籍管理疏松,天下一团乱麻,只要我不站在大街上喊我是赵棠溪,没人会抓得住我。”
封寒与左轻鸿闻言亦笑了。
“我心里有些话相对舅舅说,且让我在暴风雨前宁静片刻吧。”赵棠溪端起酒杯,同封寒道,“今日得封掌柜千金一诺,共饮一杯。”
封寒和左轻鸿亦举杯。
赵棠溪在楚地行走了数十个城,将楚地摸了个清楚,才启程北上。
封寒寻了个江湖奇人,给赵棠溪易了容,直化作一个黑黢黢的小厮。左轻鸿换了一身宽袍大袖的衣裳,两人扮做主仆北上晋州求学去了。
左轻鸿驾着马车,赵棠溪坐在马车中,两人慢慢悠悠一路北上。左轻鸿难得取笑道:“今日我是公子,你是小仆,我还要给你驾马车。”
赵棠溪从马车中爬了出来,坐在另一边道:“那我陪着你驾车,我长这么大,还没在车厢外面坐过。”
左轻鸿笑着给了马儿一鞭子,公子宽袍大袖驾着马车,小仆一身短打抱着长刀,两人滑稽又奇异的融洽。
“也不知雨雨怎么样了。”左轻鸿道。
赵棠溪也想起了那个小姑娘,他笑道:“有沈白,自然能治。她也是好命,遇见了董大夫,才熬了这么些年。”
左轻鸿听了这话,突然想起玛哈草原上的赫连老人:“你为何放过了赫连纵?我还以为你要杀了他。”
“赫连纵确实可恶,但杀了他却得不偿失,再者,贺兰氏不会袖手旁观看我杀了赫连纵的。”赵棠溪抱着刀,斜倚在马车边上道,“最要紧的是,赫连纵身后是拓跋浩。”
赵棠溪与拓跋浩父子十三年,如今说起拓跋浩的时候,赵棠溪仍语气低了三分。
左轻鸿转头去看他,却见赵棠溪对他笑着道:“这天下的人,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拓跋浩虽出生低微,但是年少时在草原上呼声却很高,若是奋力一搏,未尝不能战胜拓跋瀚。可是他将大汗之位和盈歌拱手相让,你说他图什么?”
左轻鸿摇了摇头。
“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权,可是拓跋浩与这两种人不同,他是为了名。”赵棠溪道,“他是草原上的铁王,是汉家士子口中的贤王,他还想要更多,他想要辅佐他的哥哥夺得天下,成就一生之名。”
“那他做皇帝,就得不到这些了?”左轻鸿不解道。
“如果他做了皇帝,就会有人诟病他出身低贱,弑兄夺位,他入了关,向汉人举起屠刀的便是他,若是败了,必遭千秋史书唾骂。”赵棠溪道,“他想让拓跋瀚替他抵挡千古骂名,他就是太爱名了。”
左轻鸿难得耸了耸肩道:“不理解。”
赵棠溪笑道:“你不是生在朝堂,自然不懂,就像我不懂你的武艺为何如此高超,你那一招斩阎罗劈下去的时候,我心都凉了一半,生怕你失手将封掌柜砍死了。”
“你这样想?”左轻鸿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两人笑罢,赵棠溪才道:“纵使拓跋浩养我十三年,可是终究是我的仇人,国仇家恨不得不报,更何况他杀了我舅舅,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你才让赫连老人好好活着?”左轻鸿道。
“是啊,他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付汉人,甚至不惜搭上同胞的命,如此恶事如能昭告天下,不仅汉人不会放过他,草原上的人也不会放过他。”赵棠溪紧紧抱着左轻鸿的刀,咬牙切齿道,“他养我十三年,为全父子之恩,我不会亲手杀了他,但我也不会放过他。”
左轻鸿不善于安慰人,只是扬起马鞭,带着赵棠溪向前走。
白渭府。
“大哥,请问白虹书院怎么走?”左轻鸿停了马车,同路上的柴夫道。
柴夫打量了二人几眼,方道:“去白虹书院,你们不能进城,得往城外的小钟山上去。”
左轻鸿一揖道:“多谢大哥。”
柴夫摆摆手,进城去了。
左轻鸿将马车掉了头,两人往城外小钟山去了,晋州大地平坦开阔,小钟山立于城外十分显眼,远远便能看到小钟山上的白虹书院的飞檐白墙。
两人到了小钟山下的时候,便将马车停在了山下,徒步上山去了。
白虹书院山门紧闭,里面却传来朗朗书声,左轻鸿上前敲了敲门,半晌才来人开了门,开门的是一位老翁。
“老翁,我家少爷前来求学。”赵棠溪道。
“明年春天再来吧,今年不收学生了。”老翁道。
赵棠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老瓮道:“我家公子有问水先生生前写的荐书。”
左轻鸿惊讶地看向赵棠溪,赵棠溪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转瞬便压了下去。
老翁闻言立时便道:“公子且稍后,我这就去见山长。”
左轻鸿低声道:“你哪来的?”
“我从小跟舅舅习字,模仿的最像了。”赵棠溪偷偷道。
果真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面便传出了脚步声,山门从里面打开了,当先的是一位中年文士,一袭青衫,方正儒雅。
“我是白虹书院的山长陈遥,请问是哪位手持家叔手书前来?”陈遥急问道。
“是我。”左轻鸿作揖道。
陈遥抓着左轻鸿的手,紧紧攥着摇了数下,泪水盈眶道:“没想到竟还能见到家叔亲笔,陈遥感激莫名,请进。”
左轻鸿心中发虚,偷偷看了一眼赵棠溪,赵棠溪摇了摇头。
左轻鸿怕山长再问,便道:“不知可否去夫子灵前一拜?”
陈遥见左轻鸿进了山门,第一桩便是要先去祭拜陈夫子,心中对他更有好感。
进了山门,过了大门、二门、讲堂、御书楼、文庙,才到了祠堂,左轻鸿与赵棠溪一起进门,赵棠溪进门便看见一个新牌位,上面只简简单单地写着“陈述之灵位。”
赵棠溪一见这五个字,立时便哭了。
他瘪着嘴,跪在了灵位前,不顾左轻鸿和程遥跪在蒲团上伏在地上便哭了出来,像个小孩子一般,陈遥拉着左轻鸿的手道:“这……”
左轻鸿见赵棠溪如此,便知他不会瞒着白虹书院了,当即抱拳道:“山长,冒犯了。其实那封信是假的,想来见陈夫子的不是我,而是他。”
陈遥震惊道:“怎会!那明明是家叔亲笔,我从小便识得,断然不会认错!”
“他是陈夫子的最后一位学生,陈夫子教了他十三年。”左轻鸿看着赵棠溪,眼中也泛上了涩意,“他称陈夫子为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