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长缨在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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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京中世家惯用的手段，从不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赵棠溪侧身问道，“此人很厉害？”
“师父说此人很厉害，目前晋王倚重的有三位将军，一是晋王的心腹大将郑其瑄，二是原来镇守吴州的元帅项云，三是先帝曾派给晋王的老将武靖。”左轻鸿道，“此三人中，项云贪权，长袖善舞；武靖年迈，虽在军中十分有威势，但是终究是老将了；唯独郑其瑄，此人正当而立之年，且对晋王忠心耿耿。”
赵棠溪笑道：“如此人物，倒是想见一见。”
“用你的长弓与他的长剑较量一番？”左轻鸿笑得眼睛都弯了，赵棠溪高声道：“有何不可？”
两人策马南下，待到辽河壮阔之处，便换了船。辽河中春水涛涛，沿江而下不过月余，便到了楚州。
楚州山水重重，泽鹿府更在山水中。
“哥，咱们快到泽鹿府了。”赵棠溪拿着地图在一边比划，两岸青山林立，水流湍急。
左轻鸿坐在船头道：“是，应当就要到了。”
“棠溪，你过来看。”左轻鸿只见绿水中夹杂着些许红色，状似鲜血，只是若是鲜血，恐怕死了不少人。
赵棠溪闻言走了过去，他吃惊道：“这是血吗？”
“此处是辽河与楚河的交汇之处，辽河上游没有打斗，当是楚河上游的了。”左轻鸿朝着楚河望去，只见隐隐约约飘着几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船家，往上游走。”赵棠溪道。
船家在这江上摆渡，见惯了世面，倒是没怕了这些，闻言当即掉了头，朝着楚河上游去了。
楚河上游一艘大船远远行驶了过来，穿上的人掷下渔网，将水面上的尸体打捞了上去。
船夫远远看见了，吆喝道：“可是山河商会封掌柜的船？”
“正是——”远处人道。
船夫回头笑着同二人道：“既然遇见封掌柜了，便平安了。”
左轻鸿和赵棠溪没想到尚未进城，便在此处遇见封寒了。
封寒老远便看见船头的二人，一年多没见，两个少年身量长了不少，尤其是赵棠溪，几乎已经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封寒喜道：“那边是少东家和轻鸿吗？”
左轻鸿笑了，遥遥抱拳道：“正是。”
船家道：“没想到客人竟然是封掌柜的朋友！”
船驶近了，封寒的大船上放下梯子，赵棠溪和左轻鸿上了封寒的大船，封寒朝着船家道：“多谢老哥哥，送我家少掌柜和侄儿一程！”
船家连连抱拳道：“封掌柜客气了，能载山河商会的东家一程，何其有幸！”
“少东家，轻鸿！”封寒与船家告了别，欣喜地朝着二人一揖道。
两人还了礼。
“燕都一别，甚是想念啊！就怕你们受了罪，遇见了难处无处求救。”封寒喜道，“今日见了，可算是放心了。”
“当年是轻鸿不懂事，才教叔叔担心了。”左轻鸿赔礼道，“叔叔恕罪。”
“若不是你当年有主意，我也不敢将少东家交给你，你这样做是没错的，当年各方都盯着少东家，谁带了走了少东家都不好。”封寒摇头道。
“除了蜀州和楚州，还有旁人？”赵棠溪听出了话茬，当即问道。
“是。”封寒扇着扇子道，“当年还有陈夫子联系了的武靖老将军，可是老将军未出吴州，便被项云的人拦住了。待武靖老将军到燕都时，咱们都已经走了。”
赵棠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朝着甲板上走了几步，看见了方才封寒打捞的尸体，只见甲板上躺着十余个尸体，皆是农人装束，骨瘦如柴。
“这是怎么回事？”赵棠溪皱眉道。
“这是楚河上游住的百姓，如今拓跋氏意欲南下，正在四处征粮，可是这个时候，地里青黄不接，哪来的粮？去岁便已经征了两回，许多人家都是吃着野草树皮活下来的，家里实在没粮，百姓便和北胡兵打起来了。”封寒怜悯地摇了摇头道，“百姓苦啊，我得了消息，便带人出来替上游的人家捞尸了。”
赵棠溪闻言也沉默了。
正在此时，有人前来道：“掌柜的，都已经捞起来了。”
封寒道：“放下小船，我与少东家先回泽鹿，你们去上游让百姓前来认领，若是没人认领的，就先掏钱处理了后事，回来后自己去柜上领钱。”
“是！”来人道。
封寒带着赵棠溪和左轻鸿上了小船，顺着楚河南下，一路到了泽鹿府。泽鹿府多行水路，封寒带着两人走水路进城，一直行到了封宅前。
封宅前站着两排护院，见封寒来了，高声喝道：“掌柜！”
封寒道：“开正门，迎客！”
封家是楚州的老世家，平日里正门是紧紧关起的，便是老夫人外出，亦走的是偏门，此次封寒命人开正门，便是对赵棠溪的尊重。
府上的小厮见开了正门，忙跑着同老夫人报信去了。
封寒道：“少东家，请。”
赵棠溪微微颔首，先抬脚进去了，左轻鸿和封寒一同进了门。封家院内家丁皆佩刀，便是小丫鬟也多英气。
封寒道：“少东家前来楚州，封某不胜欣喜，我们江湖人不喜拐弯抹角，少东家尽管直说，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棠溪倒是没料到封寒如此爽快，他也不含糊：“为了姑苏重阳之约。”
“少东家自然定了重阳，封某必然会到。”封寒闻言当即道。
“封掌柜有所不知，此事并非那么简单。”赵棠溪笑道，“重阳之会并非只有山河商会的人，我的身世既然已经大白于世，晋王必定会派人接我前往金陵，这重阳会，亦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交锋，若是败了，舅舅和李大人的十余年苦心孤诣，便尽付东流了。”
“我能做什么？”封寒问道。
“我要封掌柜奉我为主，从此效忠于我，无论何时何地，是何身份。”赵棠溪看着封寒的眼睛道，“不是因为李大人的遗泽，而是对我，赵棠溪。”
封寒被赵棠溪摄住了，半晌了方勉强笑道：“少东家所言不小，我确实是因大掌柜对少东家尽心尽力，但是要我泽鹿封寒奉主，少东家言过了。”
赵棠溪不说话，只是看着封寒。
封寒又反应了半晌，问道：“难道我尽心尽力尚不足吗？”
“不够。”赵棠溪浅笑着摇头道，“封掌柜请直言，怎样你才肯做我的人，奉我为主？”
少年身量单薄，眼睛中却仿佛山峦叠起，教人看不穿。
“当年大掌柜邀我加入山河商会，一人一刀过了我封宅三十六道关，我才答应了他。今日有大掌柜的旧情在，我也不要少东家过三十六道关，少东家只需打败我，我封寒便奉你为主。”封寒将手上的扇子一收，长身而立道，“如何？”
“便依你。”左轻鸿道。
左轻鸿按着刀走了出来，看着封寒。
封寒道：“轻鸿能替少东家？”
左轻鸿从怀中掏出了代天令，亮在封寒面前道：“替得。”
封寒见了代天令，仿佛见到了当年的李笑倩，他激动地嘴角都在发颤，却挤出一丝笑道：“我不会手下留情。”
“请。”左轻鸿道。
风吹落花散了满地，封寒合了扇子，将扇子插在腰间，府中的下人将他的长|枪抬了过来，封寒接过长|枪，右脚在地上蹭了蹭，喝道：“让你先行！”
封老夫人扶着丫鬟刚从后院赶了前来，便见儿子竟然请出了长|枪，登时便攥着帕子噤声了。
小丫鬟急道；“老夫人，要打起来了。”
“不要说话。”老夫人沉声道。
封寒从小练的是马上功夫，从小习的便是这一杆长|枪，自从当年败在李笑倩手下，折了一身傲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将这枪再请出来了。
“冒犯了。”左轻鸿道，他出手便是一招悲问仙。
封寒眼睛愈亮了，他喝到：“好！”
悲问仙至刚至柔，既是敢问天人的胆量，也是悲至心尖的愁肠，李笑倩的悲问仙十分刚烈，而左轻鸿本身性子淳厚，几分柔肠让他的悲问仙渐臻化境。
封寒长缨在手，丝毫不惧，枪尖上挑继而滑落，化了左轻鸿这招悲问仙的力。
左轻鸿没料到封寒竟如此强劲，心下更加谨慎，一招招问仙刀与左家刀接连使了出来，却均不能近封寒的身，左轻鸿纵身而上，忽而记起了飘雪刀的一式阳春回雪，此招若惊鸿回首，近身最好不过。
左轻鸿长眉一震，嘴角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他喝到：“封叔叔，接我一招！”
封寒再欲用长|枪拉开距离，却发现左轻鸿转身之间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封寒无奈弃了长|枪，空手接白刃，拦住左轻鸿的胳膊，格挡住了左轻鸿的攻势。
左轻鸿右手挽了一个刀花，单刀直下已到了封寒的脖颈旁——
“手下留情！”老夫人急道。
封寒额头冒了一层冷汗，与左轻鸿对视着，左轻鸿今年十八，正是少年盛时，这招封寒也曾见过，在小年夜，在纷飞大雪中，北衙御林军的三十三个残兵朝着北胡人同出了这一招。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这一式，名叫斩阎罗。
赵棠溪也不禁向前走了一步，他紧攥着双手，在看清左轻鸿的刀的瞬间，才松了气。
“冒犯了。”左轻鸿道。
封寒这才发觉，左轻鸿竟只使了半招斩阎罗，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刀锋，而是刀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长缨在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