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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渡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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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良心换了赫连氏世世代代居住在苏勒草原上的权利,汉人你不救,胡人你也不能救。”赵棠溪道。
左轻鸿握紧了腰间的刀,站在赵棠溪的身后。
赫连纵睁开了眼,双目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不敢相信为什么有人能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
程有钱将手上的杯子轻轻放在了桌上,他摸了一把自己腰间的金算盘,忽而觉得有些事不应该用算盘算,因为这些事让你倾家荡产你也甘之如饴。
“赫连阿公,我们是真心求药,并非为了权势利禄。我愿将此次行商所赚的银钱全部送给赫连部,并从此以后每年都送相同数目的银子来赫连部,只求赫连阿公能给我的骨肉同胞们一条生路。”程有钱弯腰一揖道,“金陵程氏不胜感激。”
赫连纵缓缓摇头道:“你们回去吧,我会将秘密带去地狱。”
“你畏惧铁王拓跋浩,还是怕你一辈子都做错了?”赵棠溪问道,“你放任血瘟在大地上蔓延,胡人汉人死了不知几何,你不但做了拓跋浩沾满鲜血的刀,你还向着自己的同胞举起了屠刀。赫连阿公,若是我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天下,你觉得你赫连氏还能高枕无忧吗?”
“骑虎难下啊……”赫连阿公终于缓缓开口,他望着赵棠溪道,“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赵棠溪道。
“求你了。”沈白红着眼圈道。
“我如果给了你们药,我的族人们便再无活路了。”赫连纵苍老的身躯瘫了下去,他痛心疾首地道,“只怪我因一时的贪念,与魔鬼做了交易,如今再也无法回头了。”
“既撞南墙,便该迷途知返。”赵棠溪道。
“爷爷,少城主来了。”赫连纵的小孙女在外面叫道。
赫连纵浑身一震,惊慌地看着众人:“你们告诉了贺兰氏这个秘密?”
赵棠溪道:“尚未。”
赫连纵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千回百转,外面贺兰栎的儿子贺兰崎已经走进来了,他一把打起帘子,外面的阳光便随着他一起走了进来。
“诸位。”贺兰崎弯腰见礼道。
贺兰崎和赵棠溪一照面,便笑了,他道:“世子怎么来了这里?”
赵棠溪看着他,贺兰崎见赵棠溪不说话,才意识到他已经将赵棠溪吓到了,于是连忙笑着道:“我并无恶意,燕都城中的事草原上也有所耳闻,只是铁王既然没有传令三十六城追杀世子,我贺兰氏自当仍以世子之礼待之。”
“不用了。”赵棠溪心里松了一口气。
贺兰崎解下腰间金刀,朝着赫连纵道:“传我父金刀令,赫连纵速将药草交给姑苏顾氏,铁王追责自有我父一力承担。”
“你果然将秘密告诉了贺兰氏!”赫连纵直起身子,苍白的头发在漆黑的角落里显得愈加固执,他恶狠狠地道,“汉人果然都是骗子,你们都该死!”
“是我父亲派人跟着世子一行人,才得知了这个秘密,赫连纵,你为了一己之私,枉顾草原同胞,枉顾天下人,任由血瘟肆虐十余年,长生天不会饶恕你的罪恶。”
“既然已经是罪人了,我难道还怕这罪更深些?”赫连纵缩在黑暗的角落桀桀地笑着,“你们想要药草吗?我不会给你们的,铁王早已对我许下诺言,只要我死守这个秘密,赫连氏便能永远拥有肥沃的玛哈草原!”
“不,你错了,我的父亲说,如果你冥顽不灵,他会让赫连氏的血肉为这片肥沃的土地施肥。”贺兰崎笑道。
“贺兰氏敢违抗铁王令吗?”赫连纵反问道。他放肆地笑着,整个骨架都在颤动。
“贺兰氏从来不惧怕任何一个王。”贺兰崎正色道,“如果赫连阿公如此执迷不悟,那么阿公的孙女马上就要为你愚蠢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你敢!”赫连纵尖叫道。
贺兰崎毫不畏惧地看着赫连纵的双眼,坚定道:“我敢。”
“爷爷,救我!”小姑娘哭泣着尖叫,声音从帐篷外传了进来。
赫连纵抽出靴子里的匕首,一把划开了帐篷,只见孙女被人提在不远处的悬崖边上,阳光从裂缝里透了进来,将赫连纵照得无处遁形。
“贺兰氏一诺千金,还请赫连阿公高抬贵手。”贺兰崎道,“今日是我来,死的只是你的孙女,明日来的就是我的父亲了,那个时候,我保证,赫连氏连一只羔羊也不会活着。”
赫连纵眼睛死死地盯着沈白,嗓子里发出“嗬嗬”地声音,沈白惧怕地往郑余身后躲了躲,郑余见这老东西已经这副模样了,还要做怪,他冷笑着抽出了半截刀。
“都怪你,是你将秘密解开了,是你!”赫连纵死死抓住毛毡,面目狰狞地同沈白道,“如果不是你,没有人会解开这个秘密!”
沈白瘪了瘪嘴,带着哭腔道:“你若不害人,何必怕这些?玩火者必自焚,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赫连纵看着贺兰崎手中的金刀,终于放弃了挣扎,他从身后的柜子中拿出了两个小坛子,放在了眼前道:“这是渡活草的种子,这种草长在辽河之源,我的族人们就是因为饮用辽河之源的水,才幸免于难的。”
贺兰崎道:“来人!”
外面进来了两个侍卫,弯腰道:“少城主!”
“你们拿着这两个罐子去族中找人辨识,看是不是渡活草的种子。”贺兰崎道。
侍卫出去了,山崖上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赫连族人,他们纷纷聚集在不远处,见兰句城的武士们拿着坛子过来了,也不敢拿赫连阿公的命不当事,当即道:“这是渡活的种子。”
侍卫回来道:“正是。”
贺兰崎将一坛种子递给了沈白,沈白连忙接过,小声道:“谢谢你。”
“你很聪明,很有勇气。”贺兰崎道。
沈白呐呐地点头。
“世子,你要尽快离开草原了,铁王已经到云城了,不日即将抵达兰句城,再晚你就走不了了。”贺兰崎弯腰道。
“你有什么条件?”赵棠溪问道。
“草原上也有喜欢牧羊的人,贺兰氏十分感谢来自中原的朋友们为草原上的同胞解开秘密,找到药物。”贺兰崎再次弯腰,以草原上待朋友的礼节道,“长生天保佑善良的人。”
“我允诺,战火永远不会燃到贺兰氏的草场。”赵棠溪弯腰一揖道,“长生天保佑善良的人。”
贺兰崎吆喝着骑上马,带着兰句城的武士们策马离开了。
“赫连纵,你还要好好活着。”赵棠溪盯着赫连纵,脸上的笑意不达眸底,“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然将来,没人救得了你的族人。”
赫连纵失神望着众人离开,族人纷纷涌到了他的帐篷身边,询问赫连阿公是否安好。
程有钱离开玛哈草原的时候望了一眼道:“我一定要将这次赚的钱全部送给贺兰城主!”
郑余笑道:“九九重阳,我同意你进山河商会!”
程有钱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白和郑余共乘一骑,抱着小坛子止不住地抹眼泪,只打哭嗝,郑余揉了一把他的头,笑道:“总算是有了结果,这都是你的功劳,好小子,哭什么?”
沈白哭的更加大声了:“我就是想哭,我忍不住,郑叔叔,我们快些回去吧!”
郑余朗声笑道:“回!快马加鞭的回!”
赵棠溪扯住马缰,同众人道:“现在距离重阳还有六个月,我想走一走,看看如今的山河是何模样,咱们重阳在姑苏见吧。”
郑余道:“不知少东家想先去何处?”
“如今辽河消融,我想先顺着辽河南下去楚州。”赵棠溪笑道。
郑余点头道:“如此也好。”
“表哥,我在姑苏等你。”沈白从马车的车厢里探出头来。
赵棠溪笑着点头。
送走众人后,赵棠溪扯了扯马缰道:“走吧,咱们四处走走,散散心。”
左轻鸿笑道:“我可不信。”
赵棠溪朝着他挑挑眉道:“为何不信?我说的是真的。”
左轻鸿拍了拍马的脖颈,笑着道:“走吧。”
赵棠溪跟上左轻鸿,笑道:“你是对的,现在确实不是散心的时候,我想要报仇,就先要归汉,可是若是没有自己的后盾,晋王定然将我生吞活剥,如今山河商会是我最大的仪仗,只是李大人去后,今日的山河商会还是不是当年的山河商会,谁也说不准。”
“倒也未必,蜀州与楚州的二位掌柜我皆见过,都非朝三暮四之人,只要你能说服他们,便掌握了半个山河商会。”左轻鸿笑着道。
两人缓缓走着,辽河两岸草原广袤,远处天地相接,云朵仿佛自地上升起一般。
“山河商会众各位掌柜出身各不相同,陇州为镖局,蜀州为行伍,楚州为马队,此三家,皆是刀剑上有本事。晋州有矿脉,鲁州拥书院,吴州坐医馆,此三家中,两家又和你有关。”左轻鸿指着赵棠溪笑道,“鲁州掌柜马煊与你师出同门,是一脉相承的师兄弟,吴州与你乃是亲戚,看如霁的意思,往后他想掌家。”
“晋州呢?”赵棠溪问道。
“晋州有些特别,晋州掌柜的兄弟分主而侍,大哥郑其珩掌管家业,是山河商会中的一大豪商。郑家二少却是晋王的左膀右臂,当年晋王入吴州,便是他马前开锋。”左轻鸿说起这位来,多了几分郑重,“三尺青锋怀天下,一骑白马开吴疆,说的便是他,晋王身边的大将军郑其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