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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君当天下牧 塞北的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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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与程掌柜皆是一惊。
沈白道:“我只能帮你控制,无法根治。”
那女子听不懂沈白的话,急切地道:“能治吗?”
女子一解开披帛,周围的人便发出了惊呼声,四周散开,躲着这女子。女子急的快哭了,奈何胡汉语言不通,沈白说再多她也听不懂。
“他说,不能根治,只能暂且帮你控制。”赵棠溪开口道。
他的北胡语是纯正的云城口音。
沈白笑道:“表哥,原来你会呀,真的太好了!”
赵棠溪冷冷得“嗯”了一声,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弧度。
那女子一听,便捂着脸哭了起来。女子长得很美艳,约莫二十岁的模样。
沈白问道:“请问你这是怎么得的病?”
赵棠溪依言翻译了。
女子道:“我的夫君从阿常城带回来的,他已经死了。”
“那他生前可有什么异样的地方?”沈白问道。
“他在阿昌城和女人睡了。”女子颜面哭道,“我家中还有三岁小儿和婆婆,我若是也死了,他们可怎么办。”
沈白看着赵棠溪,赵棠溪面无表情地道:“她丈夫出去睡了女人,带回来的。”
沈白原本习以为常,可是这话从赵棠溪嘴里说出来,他却觉得脸一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从随行的药箱里拿出一瓶药,递给女子道:“每至发病时吃一粒,可保两年无虞。此病会过给人,万不能沾了血,或着再行房事。”
赵棠溪与女子说了,女子感激地连连拜了拜,同沈白道:“长生天庇佑善良的人。”
赵棠溪对沈白道:“她说,长生天庇佑善良的人。”
一直到晚上,沈白与董大夫也没有再见到同样得了血瘟的人。
沈白边收拾药箱,边道:“如此看来,这病的根源不在昌口城,咱们得往阿常城去。”
董大夫点头道:“正是。”
几人回去一合计,程有钱思量了片刻道:“也罢,便先朝着阿常城去吧。我此行是三年前与兰句城的城主贺兰栎有约,咱们一路上无论如何走,需得去一趟兰句城。”
赵棠溪和左轻鸿一听兰句城,登时便想起了这兰句城不正是拓跋浩给赵棠溪画的牢吗!
赵棠溪悠悠道:“我这是要提前去兰句城放羊了。”
左轻鸿闻言便笑了。
众人也不知道他两人在笑什么。
程有钱凑上去道:“兰句城靠着巴顿湖,是北胡三十六城中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去兰句城放羊可不亏。”
赵棠溪冷笑两声,起身回了屋子,程有钱笑道:“这小公子挺有脾性的。”
沈白摸了摸鼻子,郑余道:“我们山河商会的人不爱放羊,程掌柜这般喜欢,到时候咱们到了兰句城,将程掌柜留在巴顿湖放羊如何?”
程有钱讪讪笑道:“我是不行的。”
“我表哥是山河商会的少东家,可不比程掌柜你钱少,你让他去巴顿湖放羊,岂不是夸大了?”沈白笑道。
程有钱财路广,手上的消息也多,众所周知山河商会是没有东家的,只有七位掌柜,大掌柜李笑倩手持代天令,乃是汉家河山第一臣。
今日沈白说这位小公子是山河商会的少东家,那岂不是……
程有钱倒吸一口气,眼睛睁得老大,凑在沈白身边悄声道:“那岂不是……”
沈白笑道:“我姓沈,表哥姓赵,程掌柜觉得呢?”
程有钱抓着自己的金算盘,心下踹踹,这天大的秘密沈白便这样告诉他了,他望着郑余道:“郑当家,你们不会将我灭口吧?”
“不会的,这是我的意思。”左轻鸿道,“少东家的身份不是秘密,此次回去之后,自然会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一路上我也不想遮遮掩掩,说与程掌柜知道,是想让程掌管心里有个底。”
程掌柜连忙点头道:“是、是,我知道了。”
左轻鸿笑得一派和善,与程掌柜商量道:“所以这一路上,还要程掌柜守口如瓶。”
程有钱哭丧着脸道:“我怎敢不守口如瓶!”
沈白“咯咯”地笑了,程掌柜才发现这里竟然只有自己不知道赵棠溪的身份,他同董大夫道:“你也知道?”
董大夫肥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酒窝:“鄙人也是山河商会的。”
程有钱道:“你们就这样看着我得罪、得罪少东家?天呐,这可是少东家,往后是要做东家的!”
左轻鸿起身道:“诸位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前往阿常城吧。”
郑余抱拳道:“是。”
程有钱和郑余临睡前去检查车上的货物,清点人马,程有钱小心打听道:“郑当家,你们山河商会现如今的谁说了算?”
郑余提点众人,让夜里警醒点,一边转头道:“为何这样问?”
“我看少东家也不像是管事的,且年纪还小,难道是左……”程有钱闭嘴了,看着郑余。郑余一笑,拍了拍程有钱的臂膀道:“睡吧,明日还要上路,知道太多的人大多死的早。”
程有钱心道:“不明不白的都死了,可想而知还是要知道的多一些。若是死了,那就是知道的不够多。”
左轻鸿是不怕将赵棠溪的身份告诉程有钱的,如今这一队人马,所有的武力都是自己人,程有钱若有动作,左轻鸿立时便能将他埋在戈壁滩里。
程家家大业大,此行结束之后,程有钱回去说上一嘴,半个吴州的人便能知道。
左轻鸿笑着推开了赵棠溪的门,两人已经习惯了在路上的时候同住一间房,赵棠溪一间左轻鸿进来了,便问道:“难道真的放羊好?”
“君当天下牧,为何要放羊?”左轻鸿笑道。
赵棠溪平躺在床上,左轻鸿睡在了榻上,油灯十分昏暗,两人谁也没说话,都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你说,拓跋骏和拓跋翊,谁会做下个太子?我姐姐又该怎么办?”赵棠溪问道。
“我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拓跋翎死了,咱们就有喘息的机会了。”左轻鸿道。
“谁娶了我姐姐,谁就是下个太子,所以我猜,那个人是拓跋骏。”赵棠溪道,“我了解他,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真正凶残的狼,往往会把獠牙藏起来。”
就像是拓跋浩。
就像是拓跋骏。
“小时候有一年过年,铁王从塞北带回来了三匹小马,我们三个一人一匹,拓跋翊和和拓跋骏都看上了那匹红鬃马,可是那马是铁王分给拓跋骏的,拓跋翊强行要了去,没过几日,那匹马便死了。”赵棠溪沉浸在回忆中,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分外清晰。
“我亲眼见拓跋骏下的毒,可是我没说,拓跋骏也不知道我曾去过。”赵棠溪道,“他多狠啊,明明那般喜欢。拓跋翎是嫡长子,做皇太子无人置喙,可是拓跋翊不是,这事便很难说了。”
赵棠溪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道:“睡吧,明日还要上路呢。”
紫极殿的门缓缓打开,拓跋骏从里面走了出来,门又关上了。
“殿下。”小太监弯腰道。
“不用跟着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拓跋骏道。
自从拓跋翎死后,拓跋瀚愈加宠爱拓跋翊了,今日他奉命和拓跋翊一起去拜见父皇,面见大周使者,可是父皇却只留下了拓跋翊一起吃晚饭。
一起吃饭并没什么,但是这透露出一个信息,父皇很看重拓跋翊。
自从赵棠溪走后,拓跋骏已经没有朋友了,人人都对他退避三舍,对拓跋翊趋之若鹜,就像是对长子拓跋翎一般。
可是拓跋骏并不难过。
他是贱胡的儿子,人人因为他的身世贬低他厌弃他,拓跋翊的母亲盈歌出身高贵,人人因皇后而捧着拓跋翊。但这一切都不重要,新狼王总是踩着老狼王的尸体上位的,没有一位狼王的王位是由老狼王传下来的。
拓跋氏的子孙都是来自塞北的狼。
拓跋骏亦是。
拓跋骏停在了含元殿的后门,不一会儿,后门轻轻拉开了一条缝隙,有个小姑娘伸手将他拉了进去,着急地用手比划着,拓跋骏耐心地看着她,等她比划完。
“没事,棠溪逃出去了。”拓跋骏温声道。
小姑娘笑了。
这姑娘正是赵静姝。
“静姝,今日大周的使臣来了,说要为你重新挑选夫婿。”拓跋骏有些担忧地道。
赵静姝的脸一下子便红了,低头看着脚尖不说话,拓跋骏也不催她,过了一会儿,赵静姝终于打手势问道:“是谁?”
拓跋骏道:“是拓跋翊。”
赵静姝“啊”了一声,默了片刻朝着拓跋骏福了福,打了个谢谢的手势便轻轻将拓跋骏推出门外,拓跋骏着急地抓住她的手,给她塞了个东西,才将门关了起来。
赵静姝伸开手,只见是几颗糖。
小姑娘抬头望了眼四周,只见没有旁人,才将糖放进了随身的荷包。
拓跋骏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小姑娘柔软手指的触感,他轻轻磨了磨自己的指尖,沿着含元殿的宫墙慢慢往后宫走。
“主子啊,您去哪了?娘娘等您好些时候了,这会儿已经哭上了。”小太监寻见了拓跋骏,语气有些急,可是拓跋骏却习以为常了。
“怎么哭了?”拓跋骏也不生气,只是问道。
“听说今日皇后娘娘还有二皇子都去了紫极殿,您在里面许久未出来,娘娘以为陛下训斥了您,担心的厉害。”小太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