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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师娘 可是见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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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应该不会有事的。”左轻鸿道,“陈先生若是出了事,燕都要大乱。”
赵棠溪点了点头。
左轻鸿道:“睡吧,明日还要去殇关城。”
赵棠溪缩进被窝睡了,左轻鸿看着摇摇晃晃的油灯,心里却并不乐观。
这一路他们走穷乡僻壤,且西边消息传得慢,一路上也没听见燕都的消息,明日去了殇关城,应当就能听到一些消息了。
次晨一早,左轻鸿和赵棠溪吃了饭,便赶着马车去了殇关城。
“这里就葬着你的亲舅舅沈兰馥,我的叔叔左思慎。”左轻鸿停了马车,从马车里拿了香火与纸钱,同陈棠溪道,“走吧,我带你见见他们。”
陈棠溪跳下马车,跟在左轻鸿身后道:“是。”
“无人知道沈兰馥埋在何处,只知道在这片林下,这棵树旁埋得是我叔叔。”左轻鸿跪了下去,上了三炷香道,“沈叔叔,叔叔,我将殿下带来了。”
赵棠溪跪在左轻鸿身旁,不知说些什么。
“舅舅,沈叔叔,我是赵棠溪,我来看你们了。”赵棠溪良久道。
“沈叔叔的死,跟我叔叔有关。当年先帝将你的玉牒托付给我叔叔,但是不知谁走露了风声,拓跋浩抓了我,命我叔叔拿金匮玉牒换我的命。我叔叔将假玉牒给了拓跋浩,拓跋浩命人将假玉牒传给当时在殇关的拓跋瀚,可是沈叔叔不知道那是假的。”
“他连追八百里,夺下假玉牒将其吃吞入腹,拓跋枭为寻玉牒剖开了他的腹部,却什么也没找到,一怒之下便将他活埋在了这片林中。”左轻鸿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少了些悲怆,多了些平静,“前年的小年夜,师父找到了我叔叔,将他亦斩落在此处。”
“如今他们都去了。”左轻鸿将剩下的纸钱烧完,祭上了一壶酒,“只剩下我们了。”
赵棠溪拜了拜,道:“辛亏还有我们。”
左轻鸿笑了道:“对了,你在姑苏还有个表弟,沈白沈如霁,是你舅舅的儿子。”
赵棠溪道:“真的?”
“明年二月二山河商会之约,你就能见到了。”左轻鸿道。
两人祭拜过后,便驾着车先去了安国寺。今日是上元节,来安国寺上香的人很多,左轻鸿同知客僧道:“师父,烦请通报一声,左轻鸿求见普济大师。”
知客僧道:“施主请稍等。”
过来一会儿,一个小沙弥跟着知客僧出来了,小沙弥正是普济的小徒儿,小沙弥弯腰道:“小僧宝净,公子请跟我来。”
左轻鸿弯腰道:“多谢。”
宝净带着两人进了寺内,外面熙熙攘攘的,但普济的院子里却很安静,宝净在门口合十道:“师父,左施主来了。”
“请。”普济苍老的声音穿了出来。
左轻鸿同宝净道了句多谢,便推开门与赵棠溪一起进去了。
普济正再垂眸坐禅,听见两人进来,缓缓睁开双目,朝着左轻鸿道:“老僧等你好些天了。”
“大师早知我要来?”左轻鸿跪坐在普济对面,合十为礼。
赵棠溪依样画葫芦。
“前些天燕都传来消息,李大人与陈太傅去了,左施主带着殿下出了燕都,老僧便猜左施主要来。”普济道。
“大师,你说我舅舅……”赵棠溪闻言便落泪了,他红着双眸急切地问道,“你的消息可靠吗?我舅舅怎么会……会死?”
普济弯腰道:“确实如此,太子殿下节哀。”
左轻鸿双肩塌了下去,一时茫然,只问道:“大师,我该当如何?如今唯有殿下和我,前路茫茫,轻鸿惶恐。”
普济一字不言。
赵棠溪跪在蒲团上失声痛哭:“为何会这样?是拓跋浩杀了舅舅吗?”
普济道:“是殿下。”
“怎么会是我?你这老和尚胡说!”赵棠溪红着眼睛斥道。
“正是殿下。”普济并未因赵棠溪的斥责而嗔怒,“大周亡时陈太傅便生了殉国之志,全因殿下多活了这一十三年,拓跋氏不敢动陈太傅,但陈太傅既知殿下得出樊笼,必不肯再让殿下受制于人,此生陈太傅心愿已了,这世上自然便留不住他了。”
赵棠溪无力反驳,懊悔道:“如果我不走,舅舅便不会死了!”
“殿下若不走,陈太傅这十三年的心血便白费了。”普济道。
“那我该如何……”陈棠溪喃喃道。
“这个答案,要殿下亲自去寻找。”普济慈和地笑了。
陈棠溪跪坐良久,问道:“舅舅的后事呢?怎么办的?”
“大金铁王已命人送至晋州白虹书院安葬了,京中学子万人沿途送行,哀悼太傅。”普济道,“贫僧亦念了几卷经文。”
“大师,不知我师父……”左轻鸿问道。
普济叹了口气,左轻鸿的心便凉了一分。
“拓跋瀚命人将李大人挂在午门大雪中,足足三日,还是沈皇后跪在乾元殿外求情,拓跋瀚才命人将李大人弃至乱葬岗,老僧听闻山河商会已秘密将李大人葬了。”普济眼中亦微微湿润,“李笑倩一生心在江湖,身在朝堂,当年乾元殿上见了先帝,便定了他这一生的命。”
左轻鸿拜了拜道:“还请大师将我师父请至无字牌位上,往后归雁不在时,还请大师能替师父上柱香。”
普济缓缓起身,他从放满经书的书架前走过,带着二人到了侧殿安放无字牌位的地方。
左轻鸿跪下心中默念。
“沈瑜,沈兰馥。”
“左愈,左思慎。”
“李肃,李笑倩。”
安国寺外寒梅绽放,纵使出了太阳,地上的雪却已然没有化,寒风料峭,冷的厉害。
赵棠溪穿着斗篷,左轻鸿见他冷的厉害,便伸手将他身后的帽子给他扣在头上,两人并排走着。
赵棠溪虽心中早有预感,但真的听到噩耗了,心中还是沉重难言。今日是上元,来往的平头百姓们脸上尽是笑,三三两两结伴前来上香,怀里藏着年的尾巴。
左轻鸿被这普通而平凡的喜悦触动,心头亦想开了些,他看了看走在自己身边的小少年,只觉得天似乎又没塌下来。
李笑倩的天没塌,他左轻鸿的天亦没塌。
“咱们到了。”左轻鸿道。
赵棠溪抬头,继而眼睛睁了老大,他一下子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他指着胭脂巷不可思议道:“哥,你不会是看着我伤心,想带我来花楼放松心情吧!长生天呐!”
左轻鸿没忍住笑了:“荒唐的不是我,是我师父,走吧。”
赵棠溪这才跟了上去,两人进了胭脂巷,到了玉府前,却发现玉府的牌匾已经摘了下来,门外的彩灯也不见了,左轻鸿跳上台阶,伸手推开门,只见雨雨在院中跑着玩,玉珠和董大夫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玉珠一见左轻鸿推开门进来了,立时便站了起来,怀中的手炉也掉到了院子里。
“轻鸿……”玉珠忙擦了擦眼泪,柔声道,“你回来了!”
左轻鸿拉着赵棠溪,到了玉珠面前。
董大夫也站了起来,他指着赵棠溪道:“这、这不是拓跋浩的儿子吗!去年夏天中了暑那个!”
雨雨跑了过来,抱住左轻鸿的腿连连跳道:“是哥哥回来啦!”
玉珠伸手拉着左轻鸿的胳膊,泣不成声,良久道:“我当你和你师父都去了,轻鸿呐,你是怎么逃出来了的?天杀的胡贼呀!“
左轻鸿低声道:“师父救我们出来的。玉珠姑娘,这是少东家。”
赵棠溪虽穿着左轻鸿的旧衣裳,但一身雍容贵气难掩,玉珠哪里见过天家血脉,忙福了福道:“见过殿下。”
赵棠溪忙道:“姑娘不要多礼。”
董大夫指着赵棠溪,同左轻鸿道:“这是少东家?”
左轻鸿点头道:“是。”
董大夫忙弯腰行礼,起身道:“不得了呀。”
赵棠溪往左轻鸿身旁站了站,雨雨伸手拽了拽赵棠溪的手道:“你也是哥哥吗?”
赵棠溪低头只见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姑娘,蒙着面纱,水灵灵地望着自己,眼神天真懵懂,十分乖巧。
“是。”赵棠溪道。
雨雨拍手道:“好多哥哥呀!”
左轻鸿将雨雨抱了起来,同玉珠道:“方才我见府上的牌匾也拆了,灯笼也卸了,还当你们已经不在了。”
“确实要走了。”玉珠道。
左轻鸿这才注意到玉珠一身素衣,头发也全部绾了起来,未着粉黛,他轻声道:“姑娘你……”
“往后唤我一声师娘吧。”玉珠轻笑道,“我虽没给你师父生下一儿半女,但我有你师父的刀,我原本是个烟花女子,你师父给足了银钱,我玉珠此生便是他的人。”
左轻鸿眼中酸涩,低声道:“师娘。”
玉珠应了声,眼圈也红了:“郑大哥已经为我在镖局旁买好了宅院,今日便要搬过去了,你若是今日没来,怕是要扑空了。”
几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郑余的大嗓门,郑余见门开着,便直接走了进来道:“嫂子,收拾好了吗?”
“郑叔叔。”左轻鸿见了故人,终于笑道。
郑余“哎呦”一声,拍了下大腿道:“可是见到你了,这些天兄弟们都提心吊胆的!这是少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