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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吃肉 “上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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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轻鸿将银子推回给翟婶:“婶子你拿着,这年头都不容易,银钱于我们是易事,与你们却是难处,昨日你给我们兄弟久了急,我深感于内,这银子你一定要拿着。”
翟婶回头看了一眼翟叔,回头道:“你这孩子,哪里用得到这么多?”
翟叔道:“收下吧,少年的一番心意。”
左轻鸿抱拳道:“萍水相逢,谢二位高义。轻鸿有一事相求,昨夜我二人来的事情,还望翟叔翟婶莫要向旁人提起,万万不可提起。”
翟婶道:“这是为什么呀?”
“我们江湖上有恩怨,婶子切记。”左轻鸿道。
翟婶忙点头道:“记着了。”
“婶婶,告辞了。”赵棠溪道。
翟叔道:“我家住在庄口,昨夜无人看见,你们快些回去吧,一路上要小心。”
左轻鸿掀开车帘,让赵棠溪钻了进去,自己跳上马车执鞭道:“告辞。”
翟叔和翟婶挥了挥手。
左轻鸿辞别翟家夫妇后,便一路向西,这一路上他特意绕开官道,走些小道,虽然路长了些,可到底要安全一些。
天快黑的时候,两人路过了一处窑洞,左轻鸿停下马车进去看了一眼只见是个空窑洞,便同赵棠溪道:“咱们今夜在此处过夜吧。”
赵棠溪原是娇养长大的,这几日却从未叫过苦,他见了窑洞反而笑着道:“可以避避风。”
左轻鸿将马车上的大氅和吃食搬了下来,就近找了些柴火,蹲下生了一堆火。
“喝一口。”左轻鸿将酒囊递给赵棠溪道,“取取暖。”
赵棠溪接过喝了一口,裹着大氅坐在火堆前道:“哥,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上元节总是能到的。”左轻鸿道。
赵棠溪从怀中掏出银袋子,将所剩无多的银子倒了出来,一块块数了数,忧愁道:“银钱快撑不住了。”
左轻鸿见赵棠溪苦着小脸的模样,不禁笑了:“那你还分那样多给翟婶。”
“她帮了我们,我们也要帮帮他们。”赵棠溪道,“你看他们家那么艰辛,过年连肉都吃不上。”
“是啊,百姓太艰难了。”左轻鸿道。
火光见两个人的背影映在窑洞壁上,火光闪烁,影子也跟着摇曳。
“天下陷入战火已经十多年了,死在战场上的兵是百姓,运往战场上的粮亦是百姓的粮,再加上世贵族敛财屯粮,这天下的银子越来越少,粮越来越少。”左轻鸿道。
“那就不要世家。”赵棠溪道,“将他们屯的粮、屯的银统统拿出来。”
左轻鸿忍不住笑了,他揉了揉赵棠溪的脑袋笑道:“那你就快些长大吧。”
赵棠溪长出了一口气,咬了一口烤好的馒头道:“是啊。”
左轻鸿给火堆上多添了些木头,才用大氅将赵棠溪整个裹起来道:“睡吧,明日还要上路。”
两人一连在路上又走了半个月,才到了安宁镇。
安宁镇上仍旧是那般安静,这样偏僻的小镇子,连兵火亦鲜少燃到。
左轻鸿掏出钥匙推开院门,木门发出了“咯吱——”的一声后,落下了一层厚厚的土。
“这是你家吗?”赵棠溪问道。
院子里长出的野草都化为了枯黄色,几间屋子的门紧紧闭着,左轻鸿看着住了十几年的院子,一时心里又酸又暖,但熟悉的环境让他瞬间便放松了。
“这是我家。”他道。
“我们以后都住在这里吗?”赵棠溪推开了房门,只见屋内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左轻鸿道:“暂时住在这边,待风声过去了,就去殇关城。”
左轻鸿先蹲在火炉旁点火,不一会儿炉火便跃了出来,左轻鸿道:“先过来取取暖,待会儿我去街上买些吃的。”
赵棠溪笑道:“我也要去。”
左轻鸿笑了。
如今两人倒跟像是亲兄弟了。
赵棠溪是个心里很透的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不会闹些纨绔脾气,离了燕都,这一路上的风仿佛把他身上的浮华气息都刮走了,露出了赵棠溪原本的模样。
左轻鸿在炉子上烧上水后,便去院子里的井中打了两盆水,将屋子里都擦了一遍,又从柜子里拿出了包在旧布里的铺盖和厚被子,铺在炕上。
赵棠溪想起了过年的时候睡的热炕,坐在火炉旁支着侧脸道:“如果也有热炕就好了。”
“等会儿烧上,等我们回来就热了。”左轻鸿道。
“好嘞。”赵棠溪喜道。
左轻鸿又拿着扫把将院子里都扫了一遍,将整个院子整理了出来,又将那些干在院子里的野草统统塞进了炕中,从炉子里夹了一块红红的炭火扔了进去。
将这一切都办好后,左轻鸿翻出了几件自己的旧衣服给陈棠溪换上,又将烧好的热水兑了些凉水在盆里,命赵棠溪过了洗了脸道:“咱们今晚上出去吃。”
赵棠溪急道:“肉!”
左轻鸿笑了,道:“今晚吃肉。”
赵棠溪穿上左轻鸿的旧衣裳,跟着左轻鸿出了门,恰好遇见隔壁大娘出门,大娘见隔壁空了一年,突然出来了两个少年,不禁隔了老远问道:“老左家的人回来了?”
这巷子里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
左轻鸿鼻尖一酸道:“胡大娘,是我回来了。”
胡大娘“哎呦”了一声,忙走了过来,仔细瞅着少年道:“果真是左家的小子!你和你叔叔去哪里了,怎么一年都没人?”
左轻鸿道:“回乡探亲去了,叔叔生了病,没了。”
胡大娘震惊地道:“怎么会这样?”
“人有旦夕祸福。”左轻鸿将身旁的小少年推了出来道,“这是我堂弟。”
胡大娘心中百味陈杂,摸了摸赵棠溪的脑袋道:“你们兄弟好好过日子。”
左轻鸿点了点头道:“是。”
“有什么难处尽管跟胡大娘说。”胡大娘道。
左轻鸿笑道:“谢谢胡大娘。”
夜色降临,路上黑漆漆的,左轻鸿和赵棠溪两人页没打灯笼,就摸黑慢慢走。
左思慎当年选的这个小城,是个藏身的好去处,又偏僻又安静。
“这家面馆的面很好吃。”左轻鸿道,“从前我和叔叔常来。”
“吃这家?”赵棠溪问道。
“不吃。”左轻鸿道,“没肉。”
两人又往前走了走,到了一家小酒楼,左轻鸿掀开帘子进去了,问道:“掌柜的,有肉吗?”
掌柜的没抬头道:“有。”
“上个鸡,再来个大骨吧。”左轻鸿道。
掌柜一听是个有钱的主,抬头问道:“要猪大骨还是羊大骨?”
赵棠溪道:“猪。”
掌柜的道:“好勒!”
赵棠溪这一路上都没吃过肉,还没吃上光听名字就开始流口水了。
小二先端了一屉馒头,赵棠溪立马便拿了一个塞进了嘴里,热腾腾的馒头很是讨喜,赵棠溪道:“比老燕都的点心还要好吃。”
左轻鸿笑道:“当真?”
赵棠溪道:“自然当真。”
西北的酒楼做的肉都是用大陶盆装的,小二一手一个放在桌上道:“二位请用!”
赵棠溪拿着筷子夹了半天,却觉得吃不爽,便直接上了手。
左轻鸿轻声道:“慢点吃,不着急。”
赵棠溪不说话,只是往嘴里塞。
左轻鸿便没有再问,两人吃罢后结了账,出了酒楼后左轻鸿道:“前面有家香火店,我去买些香烛。”
“你这般确定李大人已经死了吗?”赵棠溪道。
“就像人人想要你死一样,人人也想要他死,晋王想要他死,拓跋氏更想要他死,他就像是仍活着的天狩帝。”左轻鸿道,“更何况他杀了拓跋枭,生路已绝。”
“节哀。”赵棠溪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晌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左轻鸿买了些香烛,抱在怀中,同赵棠溪缓缓往家中走,道:“明日上元节,我带你去殇关城见几个人。”
“谁呀?”赵棠溪问道。
“一个老和尚,一位姑娘,一位小姑娘。”左轻鸿道。
两人原本并肩走着,走了一会儿,一不注意突然陈棠溪便不见了,左轻鸿大惊,却见他跟在一个文士的后面一直走,左轻鸿喊道:“棠溪!”
赵棠溪却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跟着文士走,文士走了一会儿,觉得身后似是跟了人,他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的小少年看见他的一瞬间便蹲了下去哭了起来。
他伸手想要将赵棠溪扶起来,问道:“孩子,你哭什么?”
左轻鸿追了上来,抱拳道:“先生受惊了。”
文士摆手道:“无妨。”便转身走了。
左轻鸿蹲了下去,小声问道:“棠溪,怎么了?”
赵棠溪摇头不说话。
左轻鸿背过身蹲在他眼前道:“上来吧,我背你。”
赵棠溪磨磨蹭蹭爬了上去,左轻鸿起身背着他缓缓回家,什么也没问,赵棠溪就趴在他背上小声地哭。
“哥,他背影真的很像我舅舅。”赵棠溪道。
“是。”左轻鸿道。
两人到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暖了起来,左轻鸿伸手试了试炕上,果然已经暖了起来,赵棠溪早就擦了眼泪,一下子便蹿上了炕,整个人缩在被窝里道:“真暖和!”
左轻鸿给炉子里添上碳,也上了炕,两人各缩在各的被窝里,左轻鸿才问道:“今天吃饭的时候怎么哭了?”
“我想我舅舅了。”赵棠溪将被子掖了掖道,“虽然我不是他的外甥,但是我以后还是他的外甥,他永远是我舅舅。”
左轻鸿点了点头。
“我们小年那天早晨走的时候,他追着我走了好几步,我就觉得心里直跳,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是要永远离开我了。”赵棠溪缩进被窝里,声音有些哽咽,“可是我真的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