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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山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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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笑倩冷笑一声,道:“胡狗。”
“儿郎们!活捉李笑倩,赏千金!”拓跋枭提刀先上阵。
拓跋枭极骁勇,一柄弯刀便将剩下的北衙御林军杀的无力抵挡,范敦长刀在手,横在身前道:“兄弟们!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此时北衙御林军只剩下三十三人。
三十三人同出一式斩阎罗,齐声喝道:“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旌旗何止十万?死在北胡人弯刀铁蹄之下的大周将士们何止十万?那是百万!
拓跋枭的双眸便如同枭一般,高高在上仿佛俯视着爪下的猎物一般,他道:“杀!”
拓跋枭身后的兵闻声同喝道:“杀!”
李笑倩道:“开城门!”
封寒道:“是!”
拓跋枭杀了进来,李笑倩谁也不管,只是一剑迎了过去,重剑仿佛知晓他的心意,十三年的仇恨皆化作了这一剑。
拓跋枭从未见过这般快的重剑,只第一招,便被砍伤了胳膊。拓跋枭见了血,心中杀气沸腾,也不管伤口,提着弯刀便缠了上来。
范敦道:“大人,我来助你!”
李笑倩抿着唇一言不发,重剑直如雷霆,可是李笑倩的身体根部支撑不住这样霸道凌厉的剑,李笑倩这是在以命相搏。
左轻鸿红着眼眶道:“师父!”
拓跋枭身后的兵压了过来,弯刀所过之处,尽是横尸鲜血。
封寒喝道:“城门开了!”
“出!”李笑倩道。
封寒朝左轻鸿喝道:“轻鸿,带太子殿下先走!”
左轻鸿抹了一把眼泪,抓着马缰哽咽着嗓子喝道:“驾!”
封寒道:“大掌柜,快走,挡不住了,胡人的援兵到了!”
此时各个城门的守卫,巡城的官兵也赶到了,李笑倩的这些人便如同蜉蝣撼树,李笑倩一剑刺进拓跋枭的肩膀,咬牙道:“你先出!”
封寒知道情况紧急,先听李笑倩的,带着自己的人撤到了城门口。
李笑倩望着左轻鸿驾着马车出了城门口,嘴角露出了一个笑,他朝着范敦道:“关城门!”
范敦立时便明白了。
“兄弟们,关城门!”范敦高声道。
剩下的十几人立时便弃了手上仅剩的兵刃,冲上去将厚重的城门缓缓推起,陈棠溪从马车后窗中看见了城中的雪光、火光、刀光、血光。
“哥,城门关上了。”陈棠溪哭道。
左轻鸿回头望去,只见城门缓缓关了起来,李笑倩的背影是那样瘦削,他与拓跋枭缠斗在一起,拼了命也要杀了拓跋枭。他是落拓潇洒的江湖客,山河商会的大掌柜,他亦是乾元殿上的武状元,汉家河山第一臣的代天令主。
沉闷的一声后,城门关了起来。
李笑倩翻身将拓跋枭推到了城门上,拔出腰间匕首,刺穿了拓跋枭的心脏,拓跋枭口中不断溢出鲜血,眼神死死盯着李笑倩,李笑倩满脸皆是拓跋枭的血,他咬牙切齿地道:“还记得被你剖腹活埋的沈瑜沈兰馥吗?他是我的弟弟。”
拓跋枭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李笑倩呕了一口血,却笑得很开心,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中涌出,他一剑砍下了拓跋枭的头颅,高声道:“兄弟们,今日尽兴否?”
剩下的寥寥几人亦大笑道:“死而无憾!”
密密麻麻的羽箭从远处飞了过来,将李笑倩钉在了城门上,他双眸却十分明亮,眼底映着乾元殿的灯光。
他一时又想起了玉珠来,玉珠总是穿的很薄,也不知今年冬天她穿上自己捎回去的袄子了吗?答应了她回去过年,却在第一年便失信了。
李笑倩又想起了去年今日喝的那碗羊汤,那样暖和。
“轻鸿啊,往事俱往矣,万事朝前看。”李笑倩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惜他的小徒儿,再也听不到这句话了。
陈棠溪攥着手心的代天令,那玄铁令牌上仿佛还残留着李笑倩怀中的余温。
“封掌柜,接到了吗?”有人远远道。
左轻鸿抬眸只见一支骑兵候在城外,大雪中火光照在寒铁上,为首的人他并不认识,听口音是从蜀州过来的。
封寒纵马走近道:“接到了。”
“好噻!”那人道,“大掌柜呢?”
封寒垂头揉了揉眼睛,抵挡住泪意道:“还在城里。”
还在城里。
左轻鸿听到这一句,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他双肩颤抖着捂住了脸,不想众人看见他如此脆弱的一面,雪落了他一身,仿佛连雪花也不愿见他这般伤心,想要轻轻的拥抱他。
大雪簌簌地落下,唯有马蹄声偶尔传来,左轻鸿的哭声回荡在众人心头,一时心头苦涩,无一人再出声。
忽然马车帘子从里面掀开了,露出一张满是泪痕的脸,可是那通红的双眼却没有再流泪了,他将怀中的大氅披在左轻鸿的身上。
众人看着这个小少年,陈棠溪的声音尚带着哭腔:“我是大周太子赵霆,今日谢诸位拼死相救。”
封寒等人翻身下马,拜倒在地道:“参见太子殿下!”
为首的蜀人道:“末将秦彪,蜀州人。”
封寒道:“属下封寒,楚州人。”
“诸位不必多礼,今后唤我赵棠溪便是。如今非常时期,不必喊太子了。”赵棠溪道。
这会儿他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李笑倩定然命陨,舅舅恐怕也凶多吉少,他便是再哭闹,也无济于事。
“棠溪。”左轻鸿一瞬间的心绞后,也知当下不是伤心的时候,他抹了一把眼泪,问道,“你愿跟谁走?”
“跟你。”赵棠溪果断道。
左轻鸿拱手道:“诸位叔伯,侄儿有一计。”
封寒道:“但说无妨。”
“咱们分四路走,封叔叔回楚州,秦叔叔回蜀州,你们再派一队人,赶着这辆马车走偏僻路子前往金陵,我带着殿下自去安置。”左轻鸿道,“如此胡人追亦不能往一处追,且想不到我带着殿下独自走了,殿下要安全些。”
秦彪与封寒皆道好。
左轻鸿道:“师父骤然离开,于山河商会是一个重创,幸而还有诸位叔伯在。此次闹出大动静,拓跋氏定要给山河商会施压,诸位叔伯且小心行事,我等约定后年重阳节,在姑苏见。”
封寒道:“我定将这消息传给诸位兄弟。”
左轻鸿抱拳道:“轻鸿谢过诸位叔伯。”
封寒命人将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凑了一袋子,递给左轻鸿道:“拿着路上用,若有难处尽管同诸位叔伯说。”
左轻鸿与赵棠溪合乘一骑,身上的大氅将身后的陈棠溪严严实实裹了起来,封寒又命人牵了一匹马给左轻鸿路上换着骑。
左轻鸿抱拳道:“告辞。”
封寒与秦彪道:“珍重。”
左轻鸿笑了,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时候,师父带着他去安国寺见老和尚,老和尚当时也道了这句珍重,李笑倩回他道,河山安好,我自珍重。
今日他也想说这句话了。
左轻鸿道:“河山安好,我自珍重。”
李笑倩不在了,可是李笑倩的徒儿还在。
大雪漫漫,不一会儿便将地上的马蹄印全部掩盖了起来,众人走后,左轻鸿向北走了百余步便向西去了。来自西北漫漫黄沙雄关中的少年,带着他的命回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紫极殿。
“报——”万俟山山一身血色道。
拓跋瀚道:“讲!”
“山河商会将陈棠溪救走了,拓跋枭大人被李笑倩在城门处砍下了头颅,李笑倩已被诛杀在城门下。”万俟山山道。
拓跋瀚咬牙道:“枭弟呀!”
无人敢说话,连拓跋浩也没有出声。拓跋枭与拓跋瀚一同长大,自幼便伴在拓跋瀚的身边,对拓跋瀚忠心耿耿,谁也没想到他竟死在了眼皮底下。
来自草原的勇士,没有死在沙场上,死在了大金的眼皮底下。
拓跋瀚来回反复地走着,半晌再说不出话来,他一脚踹翻了龙案,龙案连同案头的奏折笔墨一同滚到了大殿上。
拓跋瀚恨声道:“李笑倩这是在报仇,他在报十三年前的沈瑜的仇,他都记着呢!来人,将李笑倩给朕吊在午门外,朕要让这些汉猪都睁大眼看看,看着他们所谓的汉家河山第一臣李笑倩死无葬身之地!”
万俟山山道:“是!”
“朕恨不能将李笑倩鞭尸凌迟,可是朕不能。”拓跋瀚痛苦地道,“朕做这个皇帝,保不住儿子,保不住兄弟,做这个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盈歌都快哭死在后宫了!”拓跋瀚道,“你看我已两鬓斑白,竟白发人送黑发人!”
拓跋浩深深呼吸了一口,平复了些许心中的悲痛激愤,沉声道:“陛下节哀。”
“陛下,大宗□□的拓跋丹依大人来了。”小太监在殿门口禀告道。
拓跋瀚坐在龙椅上,侧身揉着双鬓,道:“宣。”
大宗□□管理着皇族事务,现任大宗拓跋丹依是拓跋族中耆老,颇有名望。
“陛下。”大宗正道。
“说。”拓跋瀚道。
“太子的死因,查不出来。”大宗正道。
“怎么能查不出来?”拓跋瀚斥道,“让刑部、让大理寺的人来查!”
“已经都来了。”大宗正道,“太子今日原本要赴宴,可是早起说胸口闷,便又歇了一会儿,皇后娘娘还派人去看过。殿下闲闷,便命左右全退了下去。一直到下午,宫人们叫了殿下殿下没出声,这才大着胆子进去了,却发现殿下已经倒在了地上。”
“殿下面色紫绀,双手紧攥,当是窒息而亡。可是为何窒息,却查不出来?”大宗正道。
“可是中毒?”拓跋浩问道。
“并无中毒的迹象,里外也排查过了,并无异样。”大宗正道。
拓跋瀚一把扯下头上的皇冠,将皇冠掷在脚下,卷曲的长发散在肩上,滔天怒火已经快将他点燃了:“关起来,都关进大宗□□,朕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定要给朕找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