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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獠牙 “你滚,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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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陈棠溪道。
“可知是怎么回事?”左轻鸿问道。
曹珍虽不认识左轻鸿,但见是与铁王世子一起下了马车的,也不敢怠慢,道:“似是夜间斗殴,被重剑伤了许多人。”
左轻鸿心头微动。
方才这位燕都府尹提起重剑,他想到的便是李笑倩。
“此处凶煞,莫要冲撞了世子爷。”曹珍颔首道。
身后的下人将陈棠溪的披风拿了过来,陈棠溪披在身上道:“劳烦大人了。”
曹珍连连道:“哪里哪里。”
陈棠溪与左轻鸿步行着绕开官兵,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和王府。
东大街外一片热闹景象,和王的世子赵秉在外面迎客,见陈棠溪来了,忙迎了过来:“世子爷这么早便来了,快里面请。”
陈棠溪与赵秉见过礼,被赵秉身旁的管事带了进去。
和王府的戏台子上已经唱着戏,来客皆三五坐在堂下,陈棠溪粗粗一看,满朝文武已经到了大半了。
和王爷坐在正堂里,身上盖着厚厚的狐皮大氅,眯着眼睛听戏。
陈棠溪侧身问身边的管事道:“怎么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了?”
管事弯腰回道:“陛下钦点了太子殿下赴宴。”
这倒也是,万没有让太子来了等着开席的道理。
陈棠溪与左轻鸿走到了和王爷座前,和王爷一派昏昏欲睡的模样,陈棠溪也没叫他,只是俯首道:“陈棠溪和舅舅祝老王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和王仍旧眯着眼没动,身旁的小丫鬟在老王爷耳畔道:“王爷,陈述陈先生的外甥到了。”
良久和王动了动。
陈棠溪抬眸看着眼前的老人家,和王抿了抿嘴,伸手拉着陈棠溪的手问道:“是陈问水的侄儿?”
陈棠溪道:“外甥。”
“既然是外甥,怎么姓陈?”和王爷拉着陈棠溪的手,朝身旁的人吩咐道,“让世子过来。”
身旁的丫鬟去了,不到片刻赵秉便来了,赵秉一进门便问道:“父王,可是要净手?”
老王爷瞪了他一眼,拉着陈棠溪的手同赵秉小声道:“秉儿,这是昭文的儿子。”
赵秉“哎呦”一声差点背过气去,小声同老王爷道:“父王您老糊涂了,莫要乱说,这是铁王府的世子。”
“去,去去去。”老王爷从大氅下伸出脚,踹了赵秉一脚道,“你滚,睁眼瞎。”
赵秉作揖道:“世子,我父王老糊涂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棠溪点点头。
赵秉转身要出去了,又回过身道:“也千万莫说出去,这是要惹来杀身之祸的。”
陈棠溪看了一眼左轻鸿,见左轻鸿一直盯着老王爷看,便有些懵地又点了点头。
陈棠溪拜了寿,便和左轻鸿到堂中落座了,左轻鸿低声同陈棠溪道:“你看着老王爷是真痴还是假痴?”
“不知道。”陈棠溪摇了摇头,低头拿了个蜜饯吃。
一直到午后,太子仍没到。诸位大人也不好走,茶水也不好多喝,免得上如厕排队,见到同僚尴尬,只能吃些蜜饯果子,关系好的便在一处谈笑,关系一般的便只装作在看戏。
太子没到,也不能开席。
下午的时候,喜庆气也散了大半了,忽然门口传来了人声,诸位大人以为是太子到了,心下松了一口气,都忙整理衣袍站了起来,正要施礼,却见进来了一位白衣女子。
“是天香九曲的玉婵。”有人道。
这玉婵原本也不是天香九曲长得最好看的姑娘,她最出名的是她的那一把像金珠的嗓子。
“王爷,金珠姑娘来了。”和王身边的丫鬟道。
靠的近的大人们一听这句话,背上直起寒毛,金珠都死了十几年了,好端端的说是金珠来了。
和王甚至直起了身子,眯眼瞧着眼前的姑娘,玉婵走近福了福道:“王爷大喜。”
和王侧身同丫鬟道:“果真是金珠。”
玉婵也不反驳,只是柔声问道:“王爷今日想听什么曲儿?”
“唱支锦上春吧。”和王笑道。
玉婵福了福,转身上了戏台子。戏台子搭的极喜庆,可是玉婵站了上去,一开口便唱道:“锦绣口成章——”
众人登时身上都寒了。
玉婵的是声音像极了金珠,且她一身白衣,直如金珠回魂。
天上落了大雪,扑簌着仿佛一道道帘幕挂在了天地间。
拓跋浩坐在书房中,脸上挂着一分笑,却皮笑如不笑,巴伦和另一名武士跪在书桌前,头也不敢抬。
“京兆衙门传来消息,昨晚死在东大街陋巷中的,确实是咱们派去晋州的人。”巴伦低头道。
另一名武士名唤万俟山山,是拓跋浩手下极得力的武士。
“主子,这是那方子的拓本。”万俟山山道。
巴伦忙将万俟山山手上的薄纸呈给了拓跋浩,又跪了回去。
“有什么问题?”拓跋浩问道。
“方子并无问题,蹊跷的是这方子上的一味药,此药名唤细辛子,性烈,若是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是受不住的,但这老太医却给世子爷开了这味药。”万俟山山道,“因此,属下怀疑当年陈问水怀里抱的根本不是一个未满月的婴儿。”
巴伦道:“可是当年你我都是见过世子的,那么小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一个未满月的婴儿?”
“就是因为太小了!主子,属下怀疑世子本应是沈皇后所诞双生子其中的一个。”万俟山山双目精光毕现。
巴伦一时也失了力。
“是了。”拓跋浩缓缓靠在了椅子上,脸上的笑也没了,“我道哪里不对劲,不对劲的便是陈问水,当年城破国亡,他不守在乾元殿,为何出现在了烧成废墟的怀安王府。陈问水,你狠啊!”
万俟山山道:“属下怀疑当年老太医在狱中见了陈先生怀中的孩子,应当是认出来了,故而给世子看诊后便举家回乡,自缢而亡,他这是想将秘密带进棺材里。可是坏就坏在他长久以来给药方备案的习惯,才露出了端倪。”
“可是当年我们明明已经将大周太子诛杀在了京郊的悬崖下,既然、既然世子才是大周太子,那当年那个孩子……”巴伦恍然想通了。
万俟山山道:“自然是怀安郡王的儿子。”
拓跋浩又道:“陈问水,你狠啊!为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太子赔上了妹妹妹夫,赔上了外甥,赔上了自己十三年!”
万俟山山道:“一切但凭主子吩咐。”
外面雪极大,凭空让拓跋浩心底生出几分不安,他道:“昨夜李笑倩既然已经动手了,看来他必定准备好了,山山,立即带领王府私兵围了和王府,务必将世子抓回来!”
万俟山山道:“是!”
巴伦问道:“那陈先生呢?”
拓跋浩道:“按兵不动,待一切了解了再找他算账。”
“是。”巴伦应道,他退了半步,突然想起了今早的事,恍然大悟,忙又道,“王爷,今日他们必有动作!今早陈先生便命温冕与雪凝出去抓药了,至今还没回来。”
拓跋浩双目如同淬了毒:“去办吧。”
万俟山山与巴伦刚退到门口,外面便有人慌慌张张进来了,拓跋浩心中盛怒,平素的知礼模样早就绷不住了,华服衣冠下的野狼露出了獠牙。
“什么事!”拓跋浩回眸斥道。
小厮一进来便被拓跋浩一声斥吓得趴在地上,颤声道:“王爷,宫里来人了。”
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地跑了进来,使劲喘着气尖着嗓子道:“太子薨了,陛下急召王爷入宫!”
……
“太子薨了!”和王府外来了一队太监,同看门的小厮道,“快命诸位大人出来!”
“太子爷还要来吃我们王爷的酒呢,你是哪里来的太监,这般咒太子殿下,仔细殿下扒了你的皮。”小厮在寒风里站了大半日了,语气也不好。
“你这小贼!误了大事当心本官要了你的脑袋!”为首的太监抬脚踹了小厮一脚,厉声道。
小厮一个趔趄,这才当真了。
“大人您稍等,我这就找世子爷来!”小厮踉跄着跑了进去。
“……纵马入天香,天香九曲满庭芳,脂玉正着妆。”玉婵转了个身,水袖轻甩,身段曼妙,翩若惊鸿。
戏台下的诸位大人喝彩道:“好!”
老王爷眯着眼笑了,苍老的手掌轻轻和着拍子。
赵秉站在廊下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都午后了,冬日里白日短,好好的午宴都快要变成晚宴了,诸位大人饿的慌,却只能一个劲吃点心。
“花好月如霜,素手掩红窗……”玉婵低眸唱道。
“世子爷,大事不好了!”小厮跑了进来,急道。
“又怎么了?”赵秉苦恼道。
“太子爷薨了!府外诸位公公正等着传旨呢!”小厮道。
左轻鸿坐的近,习武之人耳力极好,登时便将这两句听在了耳朵里。
赵秉一瞬间脸便白了,挥手道:“赶紧让唱曲的下来,丝竹都停了,你快带我去迎接宫里来的人。”
小厮道:“是!”
赵秉哀叫道:“天爷呐,老天爷呐,这是个什么事!”
玉婵唱到一半,被王府的下人赶了下去,正得趣的诸位大人登时嚷嚷了起来,赵秉快速跑了进来,身后跟着诸位公公。
这些公公本来是去各位大人府上传诏的,可是诸位大人都在和王府上做客,故而都围到了王府外。
“诸位大人静一静,宫中的大人有话要说。”赵秉跳上了戏台道。
台下安静了下来。
“传陛下诏,皇太子拓跋翊薨,传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其余人等回府候命。”老太监喘着气道。